9、第 9 章 天色阴沉沉 ...
-
天色阴沉沉的，像一块浸透水的灰布，大雨蓄势待发，就差一声号令往下泼。
宋京墨正在植物园里蹲点，检查昨天玉兰的嫁接的切口。
愈伤组织已经冒出头来，薄薄一层嫩绿色，跟伤口结出的绿痂似的，他眯着眼睛端详片刻，嘴角极其敷衍的扯了扯，算不上微笑，顶多算是给植物顽强自愈能力点了个默默的赞。
“还算争气”
身后传来遥远的一声闷雷，沉闷厚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雷前特有的静电气息，他摘下手套，整整齐齐折好揣进裤兜，半点没有要跑路避雨的意思。
抬眼望向几株高大的广玉兰，花期已经落幕，枝头只剩寥寥几朵残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恍如旧照片里褪色的白裙。风还没起，树叶却已经悄悄向内卷曲
他低声对着树木唠嗑“你们倒是机灵，还知道卷叶子避险”
不远处，顾砚池手里攥着两把雨伞，踩着石板路穿过棕榈区，脚下还碾过一片被蚂蚁啃的千疮百孔的落叶。隔着重重绿植，远远望见木栈道上的宋京墨，身姿挺拔，孤零零杵在一片绿意之间，看着格外形影单只。
“京墨——”
一声呼喊被厚重潮湿的空气死死压住，传出去没多远就消散了，宋京墨纹丝不动，压根没回头
顾砚池一路小跑，快到他身边的时候，又喊了一声，这回带了点恼意“你是不是又没看天气预报？”
宋京墨这才微微偏过头，灰白天光把他的侧脸轮廓衬得冷硬凌厉。瞥了一眼来人，一言不发，低头继续研究幼苗，主打一个人不如植物好聊。
顾砚池跑的微微喘气，直接一把伞朝他丢过去“拿着！别到时候淋生病了又说是小感冒而已，我可没空伺候你”
说完他转身就先跑了
宋京墨在身后扬声“你跑什么？雨又没下来”
“快了”
“快了就是还没下”
顾砚池懒得理他，也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
天又暗了一度，狂风终于呼啸而来，裹挟着水汽和泥土的腥气横扫园林，把广玉兰的叶子翻了个面——银白色的叶背齐刷刷的亮出来，像一整颗树在翻身
眼见形势不对，宋京墨也迈开大步追上顾砚池
顾砚池逮住机会，嘲笑他“你跑什么？刚刚不还说雨没下来吗？”
“马上，植物比人对天气敏感多了，它们已经预警了”
雨还没来，但天已经暗的像傍晚，雷声再度轰鸣，这一回近在耳畔……
二人快步躲进植物园的小木屋，转瞬之间，一场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来，雨点狠狠砸在石板地面，溅起一圈圈密密的水花。
宋京墨烧上一壶热水，考虑到顾砚池的体质，就给他泡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汤，味道清淡不冲，十分贴心。
顾砚池捧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就舒服的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一旁闷不作声的宋京墨，他放下碗吐槽“我说宋老师，你刚刚对着一颗树都能自言自语唠半天，对个人就蹦不出一个字，你让我很挫败啊”
“你在喝姜汤，不需要我说话，顾医生”宋京墨淡淡回复
顾砚池放下碗，直奔主题“行，那咱们说说那个花店，你真的不去帮忙？”
一提到苏栀夏，宋京墨瞬间安静下来
他心里七上八下，满心纠结。害怕苏栀夏心里还存着过往的芥蒂，不愿见他；更怕两人相识之后，连普通的擦肩而过都做不到，对方会直接远远躲开。万千心绪翻涌，表面还要硬装淡定。
顾砚池一眼看透他的心事“你在害怕什么？”
被戳穿心思，宋京墨死鸭子嘴硬，明明心里牵挂的要命，嘴上却不肯吐露半分“没什么”
这么多年的老友，哪能被这点敷衍糊弄过去。顾砚池步步紧逼“怕人家不愿搭理你？该不会是以前伤过人家的心吧？”
宋京墨语气冷了几分“少好奇”
“你不肯说是吧？那我去花店打探打探了”
“随便你”
宋京墨脸色不太好看，起身就往外走，直接把顾砚池一个人晾在屋内。
顾砚池哭笑不得，在他身后嚷嚷“还有没有点良心，我来给你送温暖，你怎么还这样对我”
“你又不会迷路，走的时候记得关好门”宋京墨的声音远远飘来
顾砚池翻了个白眼，兄弟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好歹也行医多年，自然知道植物园的规矩和重要性，收尾关门这种小事，自然会做好。
苏栀夏最近的人生状态，总结起来就是：主打一个拼命自救，奈何命运总搞偷袭。
家里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养母一家的夺命式压榨，她现在干脆选择性屏蔽。
没空内耗，她唯一的人生KPI就是：把花店盘活，早日独立跑路，彻底摆脱之前的那堆烂摊子。
为此，她简直卷成了花店劳模。
凌晨跑花市避坑、白天守店当客服、晚上研究花艺创新，别人休息她干活，别人逛街她复盘。
态度拉满，努力拉满，偏偏运气常年欠费停机。
现实狠狠给她上了一课：努力不一定马上暴富，但一定马上焦虑。
花店生意淡的离谱，客流量属于三天一小单，五天没大单的随缘状态
零星几个客人，连房租水电都填不平，更别提应付养母那边张口就来的离谱要求。
苏栀夏每天算账都愁的脑袋冒烟，主打一个：赚钱困难，发愁简单。
祸不单行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店里花材也跟着凑热闹，今天蔫一批，明天枯几枝，养护难题源源不断，每天都在给她增加额外工作量。
她脑洞想空，小店业绩依旧原地踏步，稳如躺平老干部。
老天还精准补刀，干脆天色一黑，直接开启暴雨模式。
乌云压的低低的，像谁把天空按下静音键，大雨哗啦啦往下倒，潮湿闷热的天气最是伤花，直接让她的花店经营难度翻倍。
最扎心的是：好不容易敲定的一单配送生意，几分钟前突发意外，直接黄了。
苏栀夏站在空荡荡的花店里，望着白茫茫的雨幕，内心只剩一句吐槽：我努力归努力，命运专挑我欺负。
另一边，植物园小房子出来的宋京墨，表面高冷淡定，内心早已上演八百集拉扯大戏。
方才顾砚池八卦打探，他嘴硬到底，一句冷淡的随便，装的毫不在意，谁都别管。
结果：嘴比石头硬，心比棉花软。
刚走出没几步，原本笔直干脆的脚步，瞬间自动减速、原地迟疑。
外头暴雨倾盆，雨丝斜着乱飞，湿漉漉打湿他的袖口，凉意缠上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牌下，独自开启极致矛盾模式
理智疯狂劝退：
别去！
万一她反感，万一她讨厌自己，以后连远远看见都难
维持现状就好
可心底的执念疯狂叛逆：
想去！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讲座那天的画面
她和他默契配合的样子，一直在他心里反复重播，根本删不掉。
他掏出手机，点开地图，反复盯着花店的位置看，最后干脆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心里算盘打的清清楚楚：
顾砚池那嘴，主打一个热心但莽撞
他要是真跑去打探，大概率三分钟聊崩，花式踩雷。
与其让别人乱闯她的世界，不如自己亲自去一趟
哪怕忐忑，哪怕没底气，哪怕结局未知！
打定主意，他撑开顾砚池丢给他的伞，身姿挺拔地踏入茫茫雨幕。
世人皆以为宋京墨冷静自持、万事从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不动声色，全是藏了多年的小心翼翼和心之所向的奔赴
这场大雨，困住了她的生意，却终于推了他一把，让他朝着心心念念的人，主动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