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过期》tynil

4、第 4 章 考试

　　不知不觉，六月快要过完，天气愈发干燥，属于学生们的暑假也快要来了。

　　“距离期末还有一个月，明天学校摸底测试，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考出什么新花样。” 王主任说着，吐掉嘴里的茶叶，“周明迁！”

　　后排中间的男生猛地站起身，抬手敬了个礼：“到！”

　　“你要是再在答题卡背面画王八拜堂，我就把你变成王八！” 话音落下，教室里哄然一片笑声。

　　男生挠挠后脑勺，龇牙笑：“那我媳妇呢？”

　　“想屁吃！再搞这种事，直接叫家长。”

　　一听这话，男生立刻双手合十求饶：“错了哥，我错了。”

　　王焕忠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的科不会还能蒙两手，数学不会就别乱写。我这人佛系，不在乎什么荣誉。但是！我讲过的原题，空着不写，那就等着挨收拾。”

　　“都记住没？”

　　“记住了。”

　　下课铃一响，中后排男生瞬间从座位弹起来，抓起篮球就往操场冲。

　　前排的谢纭转过身，敲了敲明胜的桌子：“胜哥，明天考试有把握不？”

　　“没多少。”

　　没多少吗？

　　“那大学霸呢？”

　　问题落到萧辞身上，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深吸一口气：“不知道。”

　　这次考试，徐女士给他下了明确的目标。

　　“你也不想让妈妈失望吧？拿第一就够了，你肯定能做到，对不对？”

　　“…… 嗯。”

　　少年的青春，好像从来没有被温暖的阳光照透过。

　　午休，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休息，四下只剩连绵悦耳的蝉鸣。

　　明胜头有点发晕，随手灌了几口凉水，只当是中暑。

　　身旁的萧辞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低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明胜愣了愣，应了一声。

　　“我陪你去医务室。”

　　明胜没反对，两人起身走出教室。

　　医务室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刺得人脑仁发紧，明胜下意识侧头看萧辞。

　　萧辞却神色平静，这种味道，他早就闻习惯了。

　　“量个体温。”

　　“三十八度一。”

　　明胜抬眼，有点迷糊：“啊？我还活着吗？”

　　萧辞看着他这副晕乎乎的模样，轻轻笑了声：“嗯，还活着。”

　　“先挂盐水，半小时左右。”

　　“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就考试了，你还没复习。”

　　萧辞迟疑几秒，还是选择留下来。

　　“没事，不着急。”

　　细长的针头扎进手背，算不上剧痛，明胜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吃糖吗？”

　　“不用……” 话还没说完，一颗糖已经落到他手心。

　　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漫开，裹着一丝淡淡的酸涩。咬下去是苦闷，咽下去的是幸福。

　　萧辞没有别的心思，他只是想弥补。

　　他不想再失去这个 “朋友”。

　　没过多久，身侧的人像是睡着了，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温热微弱的呼吸落在耳边，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萧辞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时间像慢下来，近乎静止。

　　安静片刻，医生过来拔针。

　　“你是他朋友吧？”

　　萧辞愣了一下，马上应声：“嗯，算是。” 顺手接过装药的塑料袋。

　　“一天三次，一次一片，记得告诉你朋友。”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明胜揉着眼睛，慢慢醒过来。

　　“上课了，回教室。”

　　“嗯。”

　　第二天清晨，萧辞带上考试用品和准考证，去三楼十二考场。

　　刚推开门，淡淡的血腥味先钻进鼻腔，混着喧闹的叫喊。

　　“揍他！好样的！”

　　怎么回事？

　　教室里课桌歪歪斜斜，一群人围了个圈，中间传来沉闷的殴打声。

　　本来这事和他无关。萧辞找到自己座位，摆好东西，安静等待开考。

　　没过多久，那群人一哄而散。

　　站在圈子中央的人 —— 是明胜。

　　那一刻萧辞心里冒出一句话：只有胜者，才算真正的霸主。

　　明胜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站在原地，另一个人躺在旁边，已经晕过去了。

　　“把人抬去医务室。”

　　他脸上挂了彩，却好像感受不到疼。不远处的萧辞瞳孔一缩，只一瞬，又恢复成平静的样子。

　　明胜看见了萧辞，径直走到他面前，带着几分挑衅。

　　“哟，大学霸怎么在十二考场？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萧辞没动，淡淡回了一个字：“哦。”

　　见他不搭理自己，明胜干脆坐到他前面的空位。

　　“你坐这儿干什么？”

　　“我的座位，不能坐？”

　　多管闲事。

　　开考铃响，监考老师走上讲台，分发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

　　“第一场语文。铃声响起前禁止作答，违规直接记零分……”

　　“昨天那种糖，你还有吗？”

　　“嗯，有。”

　　“能给我一颗吗？”

　　“32 号考生，禁止交头接耳！”

　　明胜不情愿地转回头，盯着眼前的试卷发愣。

　　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划过。

　　明胜盯着阅读题的文字，视线却总不受控地往前飘，落在前排萧辞的后背。

　　考场里很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还有监考老师偶尔缓慢走动的脚步声。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那颗糖，清甜味混着一点涩，还记着昨天自己靠在萧辞肩头时，对方一动不动的样子。

　　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椅子靠背，一下，两下。

　　前面的人顿了顿。

　　萧辞没有回头，握着笔的手微微放缓，指尖在横线格上停住几秒，才继续往下写。

　　明胜见他有反应，嘴角悄悄勾了一点，又敲了三下。

　　这次萧辞没有任何回应，像是专心埋首试卷，仿佛身后的小动作和他毫无关系。

　　明胜有点无趣，收回手，摸了摸嘴角还没完全消下去的伤口，一碰，隐隐作痛。打架的钝痛还残留在骨头里，可这点疼，远比不上刚才看见萧辞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

　　他当时就是想看看，一向冷静克制的大学霸，看见满身是血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如愿看见了，可心里又莫名空了一小块。

　　时间一点点流逝，监考老师绕到明胜这一侧，目光扫过他的试卷。明胜立刻收回所有杂念，低头装作认真审题，余光依旧锁着前面的背影。

　　萧辞做题很快，翻页的声音很轻。

　　等到作文部分，明胜盯着作文题目半天，迟迟落不下笔。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作文素材，是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萧辞递糖的手，还有落在他耳边轻浅的呼吸。

　　他又轻轻踢了踢萧辞的椅子腿，力度很轻，只有萧辞能感觉到。

　　萧辞笔尖一顿。

　　许久，他一只手保持握笔姿势，另一只手悄悄探进校服口袋，指尖摸到口袋里剩下的糖。糖纸在口袋里轻轻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他没有回头，手背向后，悬在椅缝之间，小小的糖果捏在指腹。

　　明胜眼睛一亮，微微前倾身子，伸手正要去接。

　　“后排那位考生，注意纪律。” 监考老师的声音骤然响起。

　　两人同时僵住。

　　萧辞飞快收回手，重新落回试卷上，仿佛刚才的小动作从未发生，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明胜悻悻地缩回去，指尖空落落的，心里憋着点不甘心，低头胡乱在作文格子里写下开头。

　　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萧辞率先停笔，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然后放下笔，安静坐着。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黑板，可注意力大半都在身后。

　　身后的人，笔尖断断续续，时不时停下，好像写得很煎熬。

　　明胜的伤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发烧的余劲还没完全散掉。他撑着脑袋，盯着试卷，心里想着那颗没拿到手的糖。

　　收卷铃响。

　　监考老师起身：“停笔，全部放下笔，停止作答。”

　　所有人停下动作，等待收卷。

　　萧辞把试卷整理好，连同答题卡一并放在桌角。起身的瞬间，他侧过身，飞快地侧头，目光和明胜撞在一起。

　　只一秒，他移开视线，拿起文具袋，往外走。

　　明胜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轻，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下次，记得带给我。”

　　萧辞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继续走出考场。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涌上来。

　　明胜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嘴角结痂的伤口，心里惦记着那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