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64、第 64 章 从甜品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斜，阳光不再像正午那样灼热，裹上一层淡淡的橘调，铺在柏油路面上，拉长一行人的影子。

　　宋锦祇手里攥着刚买的贴纸，一路走一路和夏滞言打闹，伸手去贴对方校服袖子，被夏滞言偏头躲开，指尖精准扣住他的手腕，轻轻把人拉回来。

　　“别闹，街上人多。”夏滞言声音淡淡的，长相生得过分好看，眉眼偏柔，可神情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冷淡，唯独对着宋锦祇的时候，眼底会松下来，藏着旁人不容易察觉的纵容。

　　宋锦祇吐了吐舌头，乖乖收回手，但是嘴里不停，转头跟顾颉说着刚才文创店里看见的素描本，纸张厚实，很适合画速写。

　　顾颉走在许安身侧，步子刻意放得缓慢，一直留意着旁边人的状态。许安手里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错题本，指尖反复摩挲着本子封皮边角，听见宋锦祇的话，轻轻搭了一句，说自己之前也看过同款，价格不算便宜。顾颉闻言微微侧头，低声和他商量，如果喜欢，下次可以一起过来看看。

　　六个人松散地并排走着，没有刻意站队，可无形之间，路径喆始终挨着楚渟湳。

　　他没有刻意贴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拉开距离，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胳膊偶尔会随着走路的晃动，轻轻擦过楚渟湳的衣袖。每次相触的瞬间，路径喆的指尖都会下意识微微收紧，却不再躲闪。

　　楚渟湳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变化，却没有点破，依旧安静跟着队伍往前走，偶尔转头，听路径喆随口点评刚才甜品店里那杯牛乳甜度偏高。

　　“我觉得还好。”楚渟湳笑着回他，“刚好温温的，喝着舒服。”

　　“你的耐受度太低。”路径喆习惯性地嘴硬，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下次换一家，我知道有家店的热饮，甜度把控得刚好。”

　　楚渟湳挑眉：“要一起去？”

　　路径喆侧眸看他，日光扫过他冷白的下颌线，停顿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宋锦祇在前头听见半句，猛地回头，眼睛一亮：“哎？你们要单独去探店？带上我们行不行！”

　　路径喆立刻冷下语气：“不行，你去了只会把人家店里所有甜品点一遍，吃到最后又吃不完浪费。”

　　“我才不会！”宋锦祇嚷嚷着反驳，往夏滞言身后躲，“夏滞言会帮我分担！”

　　夏滞言淡淡开口：“我不替你收拾残局。”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街边的行道树落了不少枯叶，风一吹，打着旋飘落在脚边。

　　走到十字路口，红绿灯跳成红色，几人停下脚步，并排站在人行道的等候区。路口来往车辆缓缓驶过，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汽车引擎的低鸣。

　　路径喆站在楚渟湳靠马路的那一侧，不动声色地往外面挪了半步，把楚渟湳护在内侧。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楚渟湳余光瞥见，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悄悄落在路径喆放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安静垂着。

　　绿灯亮起，人群缓缓向前移动。

　　穿过马路之后，几人商量着分开，各自回家。宋锦祇拉着夏滞言，说顺路去商场逛一圈；顾颉和许安方向一致，两人结伴离开。

　　原地只剩下路径喆和楚渟湳。

　　街道一下子安静很多，方才热闹的喧闹声随着几人的离开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你往哪边？”路径喆开口问道。

　　“往前面那条岔路。”楚渟湳抬手指了指前方，“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刚好，顺路。”路径喆随口说道，其实他家的方向完全相反，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能多陪他走一段路。

　　楚渟湳没有拆穿，轻轻点头，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前走。

　　一路上没有密集的交谈，大多是零碎的闲话。楚渟湳说起家里画室，父亲最近在画一幅风景画，画室里到处堆着画布，连落脚的地方都少。路径喆安静听着，偶尔发问，问颜料会不会味道很重。

　　“习惯了，闻着反而安心。”楚渟湳笑起来，“我妈妈的设计稿经常摊在客厅，两个人各忙各的，晚上会一起做饭。”

　　简单几句话，勾勒出他家松弛温暖的模样。

　　路径喆沉默片刻，没有主动提起自己的家。

　　他的家很大，空旷，装修精致考究，处处都透着金钱堆出来的体面，却很少有烟火气。偌大的别墅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佣人走动。父母各自有应酬，就算偶尔同时回家，也很少好好说话，要么沉默相对，要么藏着火药味，表面维持体面，底下全是裂痕。上次回去，他亲眼看见父亲带着陌生女人进门，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平静，手边放着红酒，身边同样站着另一个男人。

　　没有人争吵，可那种冰冷的疏离，比歇斯底里的吵架更让人窒息。

　　他从来不会和别人说起这些，今天在甜品店，已经是他第一次向外袒露心底的不安。

　　楚渟湳察觉到他忽然安静下来，没有继续追问家里的事，换了话题，说起竞赛成绩大概一周之后会公布。

　　“要是没选上也没关系。”路径喆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挑剔，“只是预选而已，还有下次机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楚渟湳侧过头看他，“就算没进，这段时间跟着你刷题，收获已经很多了。”

　　路径喆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视线避开他的眼睛，看向远处街道。

　　两人慢慢走到岔路口，再往前，楚渟湳就要转弯。

　　脚步停下，黄昏的风掀起楚渟湳额前的碎发。

　　“到这里就分开了。”楚渟湳开口。

　　“嗯。”路径喆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好。”楚渟湳顿了顿，补充一句，“你也是。”

　　楚渟湳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径喆还站在原地，安静看着他的方向，身影浸在黄昏浅橘色的光影里。

　　楚渟湳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拐进小路。

　　路径喆一直站在路口，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站在原地，静静吹了一会儿晚风，才调转方向，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外，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客厅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见客厅里传来的说笑声，不是家人之间的闲谈。

　　路径喆走进玄关，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抬眼，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

　　他父亲坐在一侧，身边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低声说笑。另一边，他母亲斜靠在沙发，手里端着酒杯，身旁的男人俯身和她说着什么。

　　四个人共处一室，气氛诡异的平和，没有争执，却处处透着虚伪。

　　路径喆目光淡淡扫过客厅，没有停下脚步，径直上楼。

　　身后的谈笑声依旧隐约传来。

　　关上卧室房门，外界所有声响被隔绝在外。房间宽大冷清，只有书桌台灯亮着一点白光。路径喆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晚风灌进来，吹散室内沉闷的空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楚渟湳发来的：我到家了，安全。

　　简单的一句话。

　　路径喆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落在输入框，敲了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回复：早点休息。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在桌面，靠在窗边。

　　心底那一点在路上慢慢积攒起来的暖意，在踏进这栋房子的瞬间，一点点被周遭冰冷的氛围侵蚀。旧的不安又悄悄冒出来，缠绕在心底。

　　他想起甜品店里，楚渟湳和他说，可以慢慢来。

　　路径喆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试着往前走，可只要回到这个家，他就会清晰地想起，所有美好的东西，或许最后都会破碎。

　　只是这一次，他不愿意轻易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