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15、第 15 章 预备铃

　　预备铃的响声轻轻漫开，把走廊里零散的喧闹慢慢收压下去。

　　刚还四处走动、闲聊打闹的学生，都陆续抬脚回了教室。走廊的人流一点点变空，风声重新清晰起来，树叶沙沙的响动，又一次盖过了人间细碎的动静。

　　楚渟湳坐回原位，顺手把桌面的书本对齐。

　　谢庚野刚抄完笔记，还在偷偷揉着手腕，嘴里小声碎碎吐槽。
　　“十分钟也太短了，刚歇口气就又要上课，真的会被逼疯。”

　　楚渟湳低头翻着课本，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很淡很温柔：“很快就放学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你心态是真的稳。”谢庚野佩服得不行，乖乖坐好，翻开书本等着老师进来。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刚才嬉笑打闹的同学全部归位，有人快速喝两口水平复状态，有人趁着最后两秒快速扒拉两口零食，教室里只剩轻轻浅浅的动静。没有人再大声说话，所有人都收了玩闹的心思，安安静静等着下一堂课开始。

　　楚渟湳指尖划过课本上的文字，目光平稳落在书页之间。

　　他的心思很简单，眼里只有眼下的课业、眼前的书本。每天按部就班听课、记笔记、刷题，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就是他在这所学校里最安稳的活法。

　　他从来不会刻意关注高年级的楼层，也不会好奇楼上那些遥不可及的学长是什么模样。对他而言，那一层楼、楼上所有的人，都只是校园风景里无关紧要的一部分，遥远、陌生，和自己的生活没有半点牵扯。

　　楼上的预备铃同步响起。

　　冷清的长廊瞬间彻底安静。

　　在外透气的学生尽数回班，长长的走廊瞬间空荡下来，只剩穿堂而过的秋风，一圈圈绕着栏杆打转。

　　许桉从走廊走回座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他全程安安静静的，没和任何人搭话，也没有多看周遭一眼，坐下之后就直接翻开书本，提前浏览本节课要学的内容，习惯把一切都打理得稳妥有序。

　　不远处的宋锦祇慢悠悠晃回教室，随性往座位上一瘫。

　　他懒得预习，也懒得提前翻书，双手一搭，下巴随便往桌上一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等着老师进门。周遭所有人的紧绷、自律、紧张的节奏，都影响不到他半分。

　　顾颉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低头看着错题本。

　　哪怕课间结束，他也没有片刻松懈，从头到尾都专注在自己的书本里，外界的动静、人流的往返，对他来说都构不成任何干扰。

　　三人依旧互不相识。

　　同在一间教室，日日同课、同坐、共享同一片天光，却从来没有过一句交谈，甚至连对视都没有。彼此只是名单上陌生的名字，是教室里擦肩而过的路人。

　　教室最后一排，路径喆也落了座。

　　他动作很淡，没有声响，轻轻靠着窗坐好，视线依旧落在窗外。

　　刚才课间那几分钟无意识的眺望，早就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他不会记得楼下某个靠窗的少年，不会留意那道安静的身影，更不会因为短暂的视线停留，就多生出半分好奇。校园里千千万万个普通学生，日复一日埋头读书、认真生活，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刚才看见的温柔、安静、温顺的模样，只是风吹过眼底的一道虚影，看过就过，不留痕迹。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些细碎、温柔、烟火气的东西。

　　上课铃正式响起。

　　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翻开课件，平稳的讲课声再度覆盖满室。

　　两栋楼层的课堂，重新同步开启。

　　楼下依旧鲜活柔和。

　　楚渟湳迅速进入状态，目光稳稳锁在黑板上，笔尖重新落在笔记本上，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记录着新增的知识点。阳光透过窗户，软软铺在他的侧脸和书页上，衬得他眉眼干净柔和，整个人透着一种安稳又踏实的少年气。

　　遇到稍微难理解的段落，他会微微抿唇，慢下笔速，仔细听老师拆解步骤，理清逻辑之后，再继续往下写。全程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稳稳守着自己的节奏。

　　谢庚野依旧听得半懂不懂，时不时偷偷侧头瞄一眼楚渟湳的笔记，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有个靠谱同桌，不用每节课都慌慌张张掉队。

　　班上其他同学状态各异，有人认真紧跟节奏，有人勉强撑着精神，有人偷偷摸鱼走神。课堂不算死寂，也不算喧闹，是最寻常、最普通的校园日常。

　　楼上的课堂，依旧清冷单调。

　　讲课声平铺直叙，没有太大起伏。

　　许桉听得认真，每一处重点都标记得清清楚楚，条理干净，卷面规整，做事永远妥帖让人挑不出错处。

　　顾颉依旧沉心做题，偶尔抬头听两句重点，随后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习题世界里，自律得近乎刻板。

　　宋锦祇依旧神游天外。

　　他看着窗外的树影晃动，脑子里漫无目的地乱想，黑板上的内容一字不进心里。他不讨厌上课，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单纯觉得枯燥乏味，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流程，没半点新意。

　　路径喆靠在窗边，眼神淡淡的。

　　他既不听课，也不看书，视线落在远处的天，目光放空，情绪毫无波澜。

　　偶尔有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吹起书页，纸张哗啦轻响，他也懒得伸手去压。整个人松弛又冷淡，和这间教室里所有努力向上、奋力追赶的人，都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偶尔会无意识下坠，落向楼下的校区。

　　依旧能看见那扇明亮的窗户，看见窗内那道伏案的身影。

　　依旧看不清脸，看不清神态。

　　只有一个安静、笔直、踏踏实实努力的背影，安安稳稳落在光里。

　　他扫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仅此而已。

　　没有想法，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多余的动容。

　　只是视野里刚好有这么一个人，刚好安安静静，刚好一次次落在他眺望的方向。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不知道对方每天乖乖听课、认真记笔记，只是想踏踏实实走好自己的路。

　　楚渟湳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多次安静伏案的模样，会落在楼上一个陌生学长的眼里。

　　他依旧认真听着课，偶尔跟着老师的节奏轻轻点头，眼底干净纯粹，心里只有眼前的书本和知识点。

　　两个人隔着楼层、隔着人群、隔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

　　彼此一无所知，彼此毫无印象，只是恰巧共享了同一片秋风，同一段课堂时光，仅此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挪。

　　日光慢慢向西倾斜，教室里的光影缓缓移位，落在桌面的光斑一点点挪动位置。树上的风持续吹着，叶响连绵，温柔得像是把整个秋天的温柔都揉进了校园里。

　　楼下课堂安稳继续，少年埋头笃学，烟火气十足。

　　楼上课堂清冷依旧，众人各自独处，无人相交，无人牵绊。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轨道里，安静度过这一段平平无奇的课堂时光，没有相遇，没有交集，没有半点即将牵扯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