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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易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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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安全局十二楼会议室。
陆寒时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他的正前方是周砚,隔着两个座位。周砚今天换了副细框眼镜,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密密麻麻记了两页。陆明渊坐在长桌尽头,正在听取各组的季度汇报。
陆寒时没有听。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周砚身上。
会议开始前,他在走廊里“无意”提了一句:“今天下午城东有个线人约我碰面,关于案子的。如果会议结束得早,我过去一趟。”
周砚当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线人?”
“不确定。匿名举报,说在城东看到过疑似净世研究所的人。”
周砚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了一拍。极短,短到如果不是陆寒时刻意观察,根本捕捉不到。
“我陪你去?”周砚问。
“不用。你先开会。如果线人靠谱,我回来再说。”
周砚点了点头。但陆寒时注意到,他把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会议进行到一半,陆明渊点名让周砚汇报情报整合进度。周砚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开始讲解。陆寒时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幕布上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林星落没有发消息来。这在她身上不寻常。她昨天说好进诊所之前给他发一个定位。
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周砚的汇报还在继续。陆寒时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抬起眼。他的目光越过周砚的肩膀,落在窗外。窗外是浮光城的天际线,高高低低的楼群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下午四点十七分,会议还没有结束。
陆寒时举起手。
陆明渊停下来看着他。“什么事?”
“我约了线人。时间快到了。申请提前离会。”
陆明渊看了他三秒。“什么线人?”
“匿名举报。城东。可能是净世研究所的目击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周砚转过头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看不出情绪,但陆寒时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笔记本上的那只——手指收拢了一下。
“去吧。”陆明渊说,“有情况随时汇报。”
陆寒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他拿起手机和夹克,走出会议室。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砚已经转回去了,继续讲解。但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陆寒时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他出了安全局大门,站在台阶上给林星落打电话。响了六声,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东,青石巷。”
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行。陆寒时坐在后座,手机握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停着。他翻出昨天林星落发给他的诊所定位,放大。青石巷17号。巷子很窄,出租车开不进去,他在巷口下了车。
暮色正在漫上来。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光线昏沉。他快步往里走,数着门牌号。13号,15号——17号的门面是关着的。白底黑字的“周氏心理咨询”招牌还在,但玻璃门上了锁。里面没有灯。
陆寒时站在门口。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门锁。锁是普通的挂锁,但锁孔周围的漆面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有人在他之前来过。刮痕很细,是用专业工具开的——林星落会带这种工具。
他站起来,绕到诊所侧面。侧面有一条极窄的过道,通向后门。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光。他推开门。
里面是诊所的后半部分。一间狭小的治疗室,一张金属椅子放在正中央,椅子扶手上还留着皮质束带的痕迹。椅子旁边是一台仪器——心焰抽取器,和档案里描述的净世研究所定制设备一模一样。仪器的电源灯亮着,屏幕上有数据在跳动。
林星落站在仪器前面。
她背对着他,左手放在仪器的操作面板上,掌心贴着屏幕。琥珀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出来,正一缕一缕地渗进仪器里。她在读取仪器上残留的心焰痕迹。
陆寒时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林星落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你来了。”
“你没接电话。”
“手机调静音了。我在做读取,不能中断。”她收回左手。掌心的光暗了一瞬,然后又亮回来。她转过身看着他。“仪器里有残留。三个人的心焰痕迹。一个是那个女孩的。另外两个——”
“两个?”
“两个不同的织心者。一个很老,心焰频率很慢,像八十岁以上的人。另一个——”她停了一下,“另一个是你。”
陆寒时走到仪器前面。屏幕上跳动着一排数据,其中两行被林星落用笔圈了出来。她圈出的那两行确实和他的心焰频率匹配——他在安全局的体检记录里有记录,虽然是三年前的,但频率不会变。
“我的痕迹为什么会在这台仪器里?”他问。
“因为三年前,你就是在这台仪器上被剥离情感的。”林星落的声音很平,“这台仪器被从净世研究所搬出来了。周砚把它放在自己的诊所里,还在继续用它。给那个女孩做手术的人,就是周砚。用的就是这台机器。用的就是当初剥离你情感的这台机器。”
陆寒时看着那台仪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色的,把他眉骨的轮廓切得更深。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仪器的外壳。金属冰凉。
“我妈妈,”林星落说,“当年就是在这里——或者是在研究所里——用她的手给你供能。七次。这台仪器记录了她的心焰频率。我刚才读到了。她的频率和你的混在一起,分不开。因为她把手放在你胸口七次。七次。”
陆寒时收回手。
“那个女孩的心焰呢?”他问。
“被抽取之后,存到了仪器里。周砚没有销毁。他把所有受害者的心焰都储存了起来。”林星落走到仪器侧面,打开一个面板。里面是一排排小格,每一格里放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瓶。瓶中的液体颜色各异,有的浓,有的淡,有的几乎透明。
“十七个。”她说,“十七个受害者的心焰被储存在这里。加上那个女孩——十八个。”
陆寒时看着那些瓶子。
“周砚把心焰存起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瓶子上有标签。每个标签上都写了名字和日期。”林星落拿起最前面的一瓶。瓶子里的液体是浅粉色的,标签上的日期是三年前。名字被刻意用黑笔涂掉了,但涂得很潦草,在灯光下能看出底下的笔迹轮廓。
她把瓶子举到灯下。
“这个名字——沈听汐。”
陆寒时的手指僵住了。
林星落把瓶子放回去,转过身面对他。“周砚不仅对活人下手。他还保留了你未婚妻的心焰。三年前,沈听汐被剥离的情感记忆,就装在这些瓶子里。他把它们从研究所带出来,一直存到现在。”
陆寒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握紧了又松开。戒指在指节上转了半圈。他走到那排瓶子前面,低头看着沈听汐的那瓶。浅粉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像一团被囚禁的光。
“把这些带走。”他说,声音很低,“所有瓶子。作为证据。”
“带走了就会打草惊蛇。”林星落说,“周砚回来看到瓶子不见了,会立刻通知陆明渊。我们需要先拍照留证,然后——”
她的话没说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陆寒时侧耳听了一瞬。脚步声很急,不止一个人。皮鞋底敲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林星落迅速把面板合上,但那台仪器的电源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从机器缝隙里漏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陆寒时扫了一眼房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治疗室角落的一个柜子后面。柜子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
“别出声。”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气音。
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在仪器前面停住。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周砚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冷意。
“电源还开着。有人来过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更沉,更老。陆明渊。“检查仪器。数据有没有被读取。”
沉默了几秒。仪器发出一声低响,屏幕亮了。然后周砚的声音又响起来。
“读取记录被覆盖了。刚才有人用织心者的心焰读取过这台仪器。”
“谁?”
“心焰频率——原生织心者。林家血脉。”
长久的沉默。然后陆明渊笑了一声。很轻,很短的一声笑,像一道干裂的缝。
“林星落。”他说,“她找到这里了。”
“要追吗?”
“不用。她知道的不够多。而且——”陆明渊的声音低下去,“她还有用。她活着,陆寒时才会继续查。陆寒时查得越深,越会来找我。我需要他来找我。”
脚步声移动。柜子后面的空间太窄,陆寒时能感觉到林星落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她的呼吸拂在他锁骨上,很轻,很均匀。她一动不动。
“把仪器和瓶子转移。”陆明渊说,“换一个地方。她来过一次,就会来第二次。下次她再来的时候,这里应该只剩一间空屋子。”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然后陆明渊停了一下。
“周砚,把沈听汐的瓶子留下。”
“为什么?”
“因为陆寒时需要找到它。他找到它,才会记起更多。他记起越多,就越会来找我。”
脚步声远了。门合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巷子恢复了安静。
过了很久——久到陆寒时能感觉到林星落的心跳从快变慢——他才松开她的手腕。
两个人从柜子后面走出来。
治疗室里空了。仪器被搬走了,只留下地板上四个方形的灰尘印痕。那排装着心焰的瓶子也不见了——除了最前面那一格。浅粉色的玻璃瓶还在,孤零零地立在空面板上。标签上的名字被涂掉了,但陆寒时知道那是什么。
沈听汐的心焰。
林星落走过去,把瓶子拿起来,递给陆寒时。“他留给你的。”
陆寒时接过瓶子。瓶子很小,比他的拇指大一点。里面的液体在掌心的温度下微微晃动,浅粉色的光在暮色里像最后一抹余霞。
他看着那瓶心焰。
然后他听见林星落说:“我们走。他们不会回来了,但这里不安全。”
陆寒时把瓶子收进夹克内袋。他跟着林星落走出后门,穿过窄巷,来到青石巷的巷口。路灯刚刚亮起来,橙黄色的光落在地上,和暮色混在一起。
林星落在路灯下停住。她转过身看着他。她的左手——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着光。但那光比进去之前更淡了。读取仪器消耗了她太多心焰。
“你拿到了沈听汐的心焰。”她说,“下一步,你需要找到你的核心指令。”
“怎么找?”
“沈听汐的心焰会帮你。”林星落看着他,“她的心焰里存着你们之间最强烈的情感记忆。那些记忆被剥离了,但还在。你拿着这瓶心焰,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回到你们记忆最深刻的地方——你就能听到她留给你的指令。”
“什么指令?”
“她当初被剥离情感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就是你的核心指令。只要你能否定它,你就能打破阻断。”
陆寒时把手伸进夹克,隔着布料按住那个小瓶子。玻璃瓶在他的掌心里很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的戒指。
“沈听汐被剥离之前,”他问,“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林星落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转过身,往巷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寒时,你今天帮我拖住了周砚。谢谢你。”
“你的手,”他说,“又冷了。”
她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影子在人行道上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她走进浮光城的暮色里,像一滴水落进河流。
陆寒时站在巷口。他把夹克内袋里那瓶心焰取出来,举到路灯下。浅粉色的光在瓶底轻轻晃动,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还在跳。
他轻声说了一句——
“沈听汐。”
然后把瓶子放回去,脚步慢慢的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