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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画展 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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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陆寒时在储藏间里反复确认锚点。
他坐在折叠床上,闭着眼。沈听汐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回荡。他反复想起那句话,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确认,胸口那颗种子就跳一下。暖色往外漫一圈,很慢,但很稳。
林星落说这个方法需要时间。
可能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
但他今天感觉不一样。
从昨晚的梦之后,心焰生长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那棵芽在灰烬里钻出了更大的一截,绿色的,很嫩,但很确定。
中午的时候,林星落敲了敲储藏间的门。
“有个地方要去。”
他睁开眼。“陈念的花店?”
“不是。”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你看这个。”
报纸翻到文化版面,上面有一条小新闻。标题写着:“浮光城美术馆推出‘记忆与痕迹’主题展——新锐插画师沈念作品回顾。”旁边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面展厅墙壁,墙上挂着几幅画。
画风很眼熟。
角落画着一个小太阳。
陆寒时看着那张照片。
“沈念。”他说。
“她办画展了。”林星落把报纸放在折叠床上。“而且——展出的作品里,有几幅是三年前画的。是沈听汐的旧作。她自己在展厅前言里写,‘重新翻开三年前的速写本,发现有些画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陆寒时拿起报纸。
沈念的照片印在新闻第二页,她站在展厅里,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对着镜头微笑。
那个笑容和沈听汐很像,但又不一样——更淡,更安静。
像同一首歌用不同的调子弹出来。
“她开始记起来了。”林星落说。“她的心焰里有沈听汐的记忆。虽然她自己不知道,但那些画是她记忆在往外冒。”
“你想让我去看。”
“你不需要去看。”林星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你需要去想。沈听汐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这不是指令,这是我的选择’。你反复确认这句话,心焰才能生长。但如果你只是坐着空想,效率太低了。”
“所以?”
“所以你需要去一个有沈听汐痕迹的地方。美术馆。画展。那些画里有她的记忆。你站在画前面,看着她的画,锚点的确认会更强烈。心焰生长也会更快。”
陆寒时把报纸放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缕暖色比昨晚又亮了一层,覆盖了大概四成区域。
还不够,但能感觉到速度在加快。
“什么时候去?”
“下午。今天下午美术馆人最少。”林星落从门框上直起身,“我陪你去。”
“你不用休息?”
“我不用心焰。只看画。”她转过身,往吧台方向走。“下午两点。美术馆门口。”
下午两点,浮光城美术馆。
展厅在二楼西侧,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灯光调成了暖白色,墙面刷成深灰,画挂在射灯轨道下面。
展厅入口处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印着沈念的照片和一段前言。
文字很简洁,像她本人一样安静。
陆寒时走进展厅。林星落跟在他半步之后。
第一幅画挂在入口正对面。
画的是浮光城的老街,黄昏,路灯刚亮。
没有人物,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巷子,和地上被拉长的灯影。
但画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太阳。
第二幅是素描。
一只手,握着画笔。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陆寒时看着那只手。
他认得它。
沈听汐画自己的手的时候,总是这样——从虎口到指尖,一笔勾勒,不加修改。
第三幅是油画。
画面上是一间展厅。
墙上挂着画,灯光很暖。
展厅正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矮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支画笔。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陆寒时在这幅画前面站了很久。
林星落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用铅笔写的,笔画很轻——“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我的手记得。”
陆寒时看着那行字。胸口那颗种子突然跳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暖色从种子点往外猛涨了一圈,像被什么点燃了。
他闭上眼。
画面来了。很快,很清晰。沈听汐站在他面前。很近。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她的声音很轻,很暖。
“我爱你。这不是指令。这是我的选择。”
他睁开眼。心焰又长了一层。
林星落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的——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
她注意到了他胸口的暖色在增强。
隔着夹克,那层光透不出来。
但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是能感应到心焰的波动,即使她现在不能使用织心术。
“长了?”她问。
“长了。”他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下一幅画走去。
陆寒时跟在后面。展厅不大,一共十二幅画。
他们慢慢地看,一幅一幅。每一幅画前面,陆寒时都停下来。
有时停几秒,有时停几分钟。
沈听汐的记忆碎片从他的心焰底层不断浮上来——模糊的,清晰的,断断续续的。
每一片都在帮他确认锚点。每一片都在让他心焰生长。
他们走到最后一幅画前面时,陆寒时站住了。
这幅画和前面的都不一样。
画面上是一个女人。
坐在窗边,背对着画面,面朝窗外。
窗外是一棵香樟树。
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有一道极细的银色痕迹。
苏晚。
画的右下角,沈念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我不认识她。但我梦见她坐在那里。她好像在等人。”
陆寒时看着那行字。然后他看向林星落。
她站在画前面,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比进来时更白了。
左手攥紧了风衣口袋,指节发白。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画了苏晚。”林星落说,声音很轻。“沈念从来没有见过苏晚。但沈听汐的记忆里有她。沈听汐在净世研究所被剥离的时候,可能见过苏晚。她们是相邻的实验体。01号和02号。她们见过。”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画框边缘。她没有用心焰,只是碰了碰木头。
“沈听汐记得苏晚在等人。她在等谁?”
“等你。”陆寒时站在她身后。“苏晚在等你。她一直坐在窗边。等你去看她。”
林星落收回手。她把左手重新放回风衣口袋里。她的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素银戒指。阿萤婆婆给她的。她转了半圈。
“走吧。”她说,转身往展厅出口走。“今天的画看完了。”
陆寒时跟在后面。走出展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展厅的灯还亮着,十二幅画安静地挂在墙上。每一幅的角落里都有一个小太阳。
他走出展厅,林星落站在走廊里等他。她的侧脸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天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脸色映得柔和了些。
“陆寒时。”
“嗯。”
“沈听汐的画里画了苏晚。说明她的记忆里有苏晚。她的心焰——还在你身上那瓶里。如果沈听汐的记忆能帮苏晚恢复,那我们就多了一条路。”
“你想把沈听汐的心焰用在苏晚身上?”
“不。”林星落转过头看着他。“我想让沈念见苏晚。”
陆寒时看着她。
“沈念有沈听汐的记忆碎片。苏晚有被剥离前的记忆碎片。她们都缺了一部分。如果她们见面——可能彼此的碎片能互相补全。”
“沈念不知道自己是沈听汐。”
“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看到苏晚。她的记忆会自己浮上来。”林星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琥珀色的光比早上亮了一点,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明天。”她说。“我带沈念去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