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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联盟 联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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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寒时到“夜焰”的时候,林星落已经在了。
她站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苏晨给她的监听数据。打印出来的纸页铺了大半个吧台,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处。
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重新绾过,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眼下那圈乌青淡了。
但她的左手仍然没有抬起来过。
陆寒时走到吧台前坐下。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吧台上。
“这是什么?”
“我的辞职信。今天早上寄给安全局的。”
林星落抬起头看他。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下移,停在他左手。戒指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她看了两秒,没问。
但她嘴角小幅度的动了一下,不是特别明显。
“你想好了?”
“陆明渊停我的职,是为了让我停下来。他没想到我会停得更彻底。”陆寒时把信封推过去,“从现在开始,我不是安全局的人了。没有权限,没有身份,没有顾虑。你想查什么,我陪你查。”
林星落拿起信封看了一眼,又放下。
她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推到吧台角落,压在一个空杯子下面。
“昨天晚上我激活了锚点。”陆寒时说。
“我能感觉到。”林星落绕过吧台,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他胸口前面,没有碰到他。“你的心焰——比昨天亮了一层。最底层那缕暖色现在漫上来了,覆盖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心焰区域。还不够,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她收回手。“我妈妈留给你的锚点种子,已经生根了。接下来它会慢慢生长,把剩下的区域覆盖完。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但你已经过了最难的那一关。”
“否定指令那关。”
“嗯。”林星落回到吧台后面,把监听数据整理了一下。“昨晚苏晨查了陈念的监听数据。花店里的窃听器是两个月前装的。监听范围覆盖‘夜焰’正门和巷口。但苏晨在数据残留里发现了一段更早的——三年前的录音。录音文件被标注了日期,但文件名被删了。”
她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声波图放在吧台上。图中有一段波形明显和其他部分不同。
“这是三年前的录音。时间戳显示在陈念的花店装修之前。说明窃听器在花店之前就存在了,只是后来被移到花店里的。原来的位置——就在‘夜焰’正对面那栋楼。”
陆寒时看着那张声波图。“谁装的?”
“我父亲。林望川。”林星落的声音很平。“那栋楼的产权在望川基金会名下。三年前,他就在监视‘夜焰’。或者说——他在监视我。”
陆寒时想起仓库里那些照片。
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一张,全是“夜焰”的照片。他在城东仓库第一次发现那些照片时,林星落说“那栋楼属于我父亲”。
她当时就知道。
“你一直知道他在监视你。”
“嗯。”
“为什么不说?”
林星落低头看着那些声波图,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因为我妈妈死后,他是我唯一剩下的亲人。我不想相信他在监视我。但后来我查净世研究所,查到他的基金会资助了那些疗养机构——我就知道了。他在保护我。用他的方式。”
“他的方式是监视你。”
“他的方式是怕我变成我妈。”林星落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很安静。“怕我为别人烧尽自己。所以他监视我,记录我每天见谁,调什么酒,给谁做了心焰治疗。他在用数据算我还能撑多久。”
陆寒时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但左手——放在吧台下面的那只——攥紧了围裙。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父亲监视了她三年,而她每天还在“夜焰”调酒,假装不知道。
“你恨他吗?”他问。
林星落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昨晚苏晨给我看了监听数据里的一段。三年前的。我父亲和陆明渊的通话录音。很短,但很有用。”
她从吧台下面取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很清晰——林望川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一些,但那种温文尔雅的质感没变。
“陆明渊,我女儿在查你。我劝你收手。净世研究所的事,如果让她查到了,我不会保你。”
陆明渊的声音从录音里传来,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林望川,你和我是一根绳上的。你妻子参与了实验。你资助了研究所。你女儿查到我,就会查到你。”
“我妻子死了。她的死是你造成的。”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你女儿也会选择她的路。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做?再监视她三年?还是——帮她一把?”
录音到这里断了。
林星落把手机收起来。“这段录音是苏晨从窃听数据里恢复的。三年前,我父亲和陆明渊是合作关系。但他试图阻止陆明渊继续做净世研究所的实验。失败了。”
“所以他在保护你。”陆寒时说。“同时也在监视你。两种感情并行。”
“人都是复杂的。”林星落说。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声波图。
她的手在纸页上移动,动作很轻。但陆寒时注意到——她的左手没有动。
一直垂在身侧。
“你的左手。”
“没事。”
“从昨天从B3出来之后,你就没用过左手。”
林星落把声波图放下。
她慢慢把左手从围裙下面抬起来,掌心朝上,摊在吧台上。
掌心的光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最中心一个极微弱的亮点,琥珀色的,像一颗快要被风吹灭的烛火。
“读取B3那些瓶子的时候消耗的。”她说,声音很平。“还有激活锚点的时候——我引导你的心焰往种子点集中,需要从外部供能。我做了一点。”
“一点?”
“比一点多一点。”她收回手,放回围裙口袋里。“苏晨给我的药还在。我会喝。但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再用大量心焰了。读取、调律、供能——全部暂停。至少一个月。”
“那你昨晚为什么还要帮我激活锚点?”
“因为我妈妈等的就是你激活锚点。”林星落看着他。“她等了三年。她在B3留了图,在医院留了评估报告,在研究所留了七次供能的记录。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自己激活锚点。昨晚——是你唯一的机会。陆明渊停你的职,就是怕你在B3找到那张图之后立刻激活。如果我们拖到明天,他可能会销毁B3的所有东西。”
陆寒时看着她。
她站在吧台后面,暖橘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很淡。
但她面上却一股云淡风轻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他说,“你不许再用任何心焰。读取、调律、供能——全部停止。为期一个月。”
“你在学苏晨?”
“我在替苏晨管你。”
林星落看着他。然后她笑了一下。
这次比之前明显,嘴角扬起的弧度能看清了。
很好看,她笑起来感觉像一抹清泉一样温柔。
“好。”她说。“一个月。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这一个月里,你来做我的眼睛。”她把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摊开,上面那点微弱的琥珀色光在灯下几乎看不见。“我不能用织心术了。但案子不能停。你需要代替我去读取残留痕迹、感应心焰波动、追踪周砚的行动。你刚激活锚点,心焰再生还在初期,但已经比一个月前强了太多。你能做到。”
陆寒时看着她的掌心。
那点微光很淡,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的雾气,吹一口就要散了。
她把它摊在他面前,像把最脆弱的东西交给他保管。
“我做到。”
“那我们就正式结盟。”林星落收回手,从吧台下面取出两个杯子,倒了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了一圈。“你帮我查净世研究所的余党,我帮你把心焰完全恢复。我们共享所有线索、所有资源、所有发现。不再有隐瞒。”
她端起一杯,推给他。
陆寒时接过杯子。
他们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
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收手。
他握着杯子,看着她。
“不再有隐瞒。”他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喉的时候烫了一下。
陆寒时放下杯子时,感觉到胸口那颗种子又跳了一下。
他眼神不动声色的黯了一瞬。
林星落放下杯子。
她看着吧台上摊开的那些监听数据和声波图,又看了一眼角落那个被压在空杯子下面的牛皮纸信封——陆寒时的辞职信。
“陆寒时。”
“嗯。”
“你今天辞职了。接下来打算靠什么吃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想过。”
林星落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酒,放在他面前。“‘夜焰’缺一个保安。夜班。每天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负责看门、搬酒箱、赶醉汉。偶尔陪我查案。”
陆寒时看着那瓶酒。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视线放在林星落身上,看着她。
“工资呢?”
“包吃。酒管够。住的地方在后面那间空储藏室。”她把吧台下面一个钥匙串拿出来,放在酒瓶旁边。“条件只有一个——不许再把自己点燃。”
陆寒时拿起钥匙串。
上面挂着三把钥匙——前门、后门、后室。都很旧了,铜面上有岁月的痕迹。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
“明天开始?”
“今晚开始。”林星落说。“今晚有个客人预约了‘忘忧’。我需要有人帮我看场子。”
陆寒时看着她。
她的琥珀色眼睛在暖橘色的灯光里很亮眼。
掌心的光很淡,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