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校还是魅魔》定星遥

5、初始 “我恳求您

　　与埃米尔的崩溃相反的是，上校喝完药剂很快就恢复了。

　　“这次的药很有用啊。”上校用着夸赞的语气说。

　　埃米尔将剩下的药剂收好，那是目前对上校来说最有用的东西了。不知道地下二层里是否还有留存，也不知道上校曾经的饲主又是谁……

　　他看着上校高兴的样子，又想起方才哪怕是在病痛中却仍旧接纳并安慰他的上校，如果上校未来想起一切之后肯定会很难过吧，为什么这世道如此不公，拯救了那么多人的上校反倒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而那些只知玩乐和庸俗的愚众却生生不息。

　　他本想着等上校逐渐适应了与外界交流再让他出现在众人面前，可是现在上校的体质已经被转化为魅魔了，他一点也不放心再让上校离开他。

　　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的上校，只看重目前好不容易恢复的快乐，这样的单纯和稚气，又怎么能令其消失呢？

　　埃米尔思索着，到底他该怎么做才是万全之策。

　　假设上校永远都无法恢复了，那么其一便是只当他是自己从地下二层带回来的，完全由他占为己有的喜爱之人，不用去面对外界，也不会离开他。其二是他为上校打点好一切，为数不多的药剂和对上校各方各面的教导都得由他代替完成，上校本该得到的都由他送到上校的手中。

　　假设上校会恢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上校恢复前保护好上校。

　　总的来说，对他利好的对上校来说却不是最好的，所以埃米尔还是选择了违背自己的本心，去一心一意为上校服务。

　　“蒂塔尼星是一颗美丽的星球，等您彻底恢复了，您愿意出去看看吗？”埃米尔循循善诱道。

　　莱维从被关押的小房间里出来，自然对未知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只是他对人类实在接触甚少，所以在初次见到那么多的人类才会感到恐慌和无措。

　　他不知道这些陌生人不会伤害他，也不会像他曾经遭受的那样。

　　而且还有埃米尔。他想，就算他再次尝试失败，埃米尔也会保护他。

　　他看着埃米尔始终温柔的表情，在他的鼓励下答应了他。

　　“很棒，我就知道您一直拥有向前的勇气的。”埃米尔说，“不过在出门之前这段时间我们也不能浪费，我觉得您或许需要先补充一下有关各方面的知识，您觉得呢？”

　　莱维上校如今对于这个世界是陌生的，想要让他获得成功，埃米尔要做的不在少数。

　　所幸，莱维如今对于埃米尔的话语基本言听计从，他只从感觉判断，知道埃米尔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总是带有一种哀怜的宠溺。

　　埃米尔租的房子不在中心区，因为价格较高所以周围居住的人很少，这对上校来说是很好的居所，可以让他慢慢地习惯。

　　“这些书是关于我们星球的历史。”埃米尔在莱维修整好后，特地去购买了卡通漫画版的图书，“您这周先将这些看完吧。”

　　莱维翻了翻埃米尔买的书，只捡着其中的插画看，对于那些文字内容全都看不懂。

　　埃米尔察觉到了不对，他以为莱维上校起码是记得基础的文化知识的。

　　“这个字您认识吗？”埃米尔指着书本上的“你”字问。

　　莱维坦然地摇摇头。

　　不识字的话，埃米尔的工作量将大幅度增加，他无奈接受这个事实：“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学。”

　　埃米尔对于学习一直都是一个十分认真的人，并且可以迅速地进入状态，而没有文化的上校显然无法做到。

　　他跟着埃米尔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在埃米尔教完十个后又很快地弄混了所学的知识。

　　“上……莱维，您应该认真点。”埃米尔强调，“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掌握的，我相信以您的聪明才智肯定可以很快学会。”

　　面对埃米尔一句又一句的恭维，莱维被糊弄的磕磕巴巴学了一整天。

　　“埃米尔，我好累了。”莱维趴在桌子上，他的脸贴在满是黑色笔墨和红色批改的纸张上，笔墨很快就沾到了他的脸上。

　　“可是我们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埃米尔说完看见了莱维上校的脸，他脸上交错的印子和埋怨地撅起的嘴唇，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他看了眼窗外，路灯已经亮了，天际只有一抹浅金色的晚霞，确实也该让上校休息一下了。

　　“算了，那今天的任务就先到这里，没完成的加到明天。”埃米尔老师做出了如上的安排。

　　莱维对此感到痛苦，明明之前埃米尔对他都是言听计从，并且稍微有些不开心埃米尔都会有所行动，可是一牵扯到学习，埃米尔就成了铁面无私的审判者，给他的成果判一个大大的红叉。

　　今天的加到明天，明天的又加到后面，莱维感觉未来将有一座山一样的任务压在自己身上。

　　“……”他垂死挣扎道，“能不能不学了？”

　　“当然不行！”埃米尔严肃地说，“您也不想出去后被人嘲笑吧。”

　　“可是我只认识你，只要你不嘲笑我，又有谁会嘲笑我呢？”

　　埃米尔笑了笑：“以后您会拥有无数的追随者的。”

　　莱维不明所以：“那些是嘲笑我的人吗？”

　　埃米尔：“……”

　　埃米尔收起了笑：“上校，我觉得您的学习任务还得再多加点。”

　　“啊？！”莱维哀嚎道，“为什么啊？”他明明是为了少学或者不学才跟埃米尔提意见的，怎么反倒增多了。

　　他跟在埃米尔屁股后面，看着他进了厨房收拾食材，卖乖地抢了过来：“我帮你吧。”

　　埃米尔看着上校一边卖力干活，一边偷偷瞥自己的眼神，转身勾了勾唇角。这样鲜活的上校，既不同于在军部的高贵而不可侵犯，亦不同于塔尔星的柔弱凄惨。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上校。

　　“参与劳动是每个人都该做的，您能有这样的觉悟，我感到十分欣慰。”埃米尔提前堵住了莱维的话头。

　　莱维：什么觉悟不觉悟的？那种东西他压根就没有。

　　可是他也不好意思反驳埃米尔，毕竟埃米尔一直以来对他都是赞赏的。他总不能去打自己的脸吧。

　　“你好奸诈！”莱维小声地说。

　　埃米尔微笑：“嗯？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呵呵，我说今晚的星星真亮。”莱维胡诌道。

　　埃米尔忽然想到了早晨新闻上播报的流星，这样的场景如今的上校一定没有见到过。

　　“您今晚想出去逛逛吗？”埃米尔说，“算是今天认真学习的奖励。”

　　实际上这段时间莱维也出去过几次，但都是深夜无人的时候，埃米尔会带着他出去走走。

　　有时候他们会遇到吵架的情侣，有时候是空荡的街道，有时候还有喝醉露宿街头的醉鬼……莱维对这些都感到新奇，他有一种初初闯荡世界的感觉，又怕又充满了勇气。

　　“想！”莱维突然觉得如果认真学习就可以获得奖励的话，似乎学习也不那么可怕了。

　　埃米尔见他这样兴奋，一下子就猜中了莱维的内心所想，他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等到晚饭结束，他帮上校洗完澡后给他放了他喜欢的游戏视频，随后去附近的超市购入了零食和厚毛毯，以及最新款的帐篷和睡袋。

　　他打算开车带着上校去山上露营，并以此为契机来激发上校对于学习的动力。

　　而莱维见埃米尔迟迟不回来，便偷跑到窗户旁边去看，他知道埃米尔时常出门去买东西，每次还会给他带一些他没见过和吃过的东西。

　　他看见埃米尔的车进了小区，心想着今天或许埃米尔会买更好的东西来送给他，于是打开房门期待第一时间见到埃米尔。

　　埃米尔拿着一盒冰淇淋上楼，刚从电梯出来看见的就是蹲守在门口的上校。

　　因为洗过澡，上校穿着的是他买的浅色的睡衣，笔直又匀称的双腿裸露在外，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他纯净的双眼盯着电梯口，像是被长久娇惯豢养的金丝雀，不知人间疾苦，也不知人心的可怖。

　　这样的可人模样，一旦问世只怕会引来狂蜂浪蝶般的追求。

　　埃米尔沉着脸：“谁让你擅自出门的？”

　　“我没出去啊。”莱维心想，他明明只是站在门口。

　　“你这样打开大门，要是有坏人来了怎么办？”埃米尔苦口婆心道，“这样太危险了，您应该听听我的话，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可是你不是说这里不是塔尔星，有最严格和完善的法律，让我不用担心吗？”莱维反驳道。

　　“这不一样。”埃米尔说，“对于别人，只要法律为受害者讨回了公道就好。但是对您，我希望您永远用不着它。假如我被人杀了，您觉得犯人受到了惩罚就结束了吗？”

　　莱维觉得埃米尔说的严重夸大了，但是他不得不顺着埃米尔的话去思考，又觉得他说的也很有道理。

　　“你好啰嗦，我知道了。再说我是为了等你才在门口待着的，你还朝我发脾气。”他最讨厌的就是埃米尔严肃的样子，好像他犯了无可挽回的大错一样。

　　明明当初埃米尔带他回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我只是怕您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埃米尔哄道，“对您发脾气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莱维趾高气昂地不领情，埃米尔的态度越卑微，他越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您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呢？”埃米尔无措道。

　　上校冷漠的样子就像是在军部的时候，这让与上校这段时间如此亲近的埃米尔难以接受。在莱维因他的冷漠而惶恐的时候，埃米尔也同样为此感到害怕。

　　他已经舍不得让上校再回到跟自己有遥远距离的时候了。

　　“我恳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