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26、逝者已矣 生者还是得

　　逝者已矣，生者还是得挣扎一下的。

　　当手机震动着，弹出王渊初的微信通话时，隋远到犹豫了三秒，接通了。

　　“死……喂……”

　　隋远到把通话给挂掉了。

　　粗哑难听，断断续续，不是王渊初的声音，肯定是打错了。

　　隋远到自我欺骗着。

　　手机再次响起。

　　是一个来电，来电号码显示着未知。

　　没有信号的手机能收到的来电，能是什么正经来电？

　　隋远到选择拒接。

　　拒接的瞬间，铃声再次响起。

　　隋远到感到头痛。

　　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在痛。痛得就像高三的凌晨夜，埋头苦读的他按着额头，灌安神补脑液。

　　想起安神补脑液，隋远到反射性地感到反胃。

　　他也真的干呕起来。

　　隋远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差，他感觉自己就像连熬了两个通宵没睡觉。

　　不，也许是三个通宵。

　　隋远到知道自己的记忆力与判断力都在下降。

　　身体状况更是极其糟糕。

　　点开备忘录，看着上面的记录，只见满屏都是数字、汉字、标点符号，就非常厌烦，根本看不进去，更不用说分析了。

　　手机持续地响着。

　　隋远到将之关机。

　　关机后还在响。

　　隋远到随手将手机丢在地上，一脚轻一脚重地离去。这次他走路时尽可能注意脚下，千万不能让自己摔倒。

　　身后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光。

　　屏幕忽然一变，手机自动接通了。

　　“死……喂……”

　　已经走远的隋远到轰然倒地，人事不省。

　　……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已经到达：大物车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下车。下车时，请您注意站台与列车间的缝隙。各位旅客，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我们下次旅行再会！”

　　隋远到睁开眼睛，他很庆幸自己的头不再痛了。

　　不幸的是，他发现周围挤满了人。

　　过道上，座位上，人多的快要塞进行李架里。

　　隋远到一动不能动，有两个人顶着他自己的脸，就挤在他和对面座位之间，卡住了他的大腿。

　　列车渐渐停下来，乘客们开始下车，隋远到这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一些。

　　掏出一直在响的手机看了一眼。

　　是王渊初的微信。

　　王渊初：“你在哪里？”

　　同样的消息，总共发了十三条。

　　就在他看微信的这会儿，又多了一条。

　　隋远到怀疑对方疯了。

　　他没敢下车，他忽然想，如果不下车，这车会去哪里？

　　他决定试一试。

　　因此，他没有回复王渊初，也没关机，而是重新看起备忘录。

　　他其实有点怀疑自己就算不回复，对方也会找上门来。

　　不过先不管他，先分析一波自己在梦世界的昏睡规律，也好做个准备。

　　当隋远到设置了18:27，19:57，20:09，21:04的闹钟作为昏睡前的提醒之后，他已摸清了其中的规律。

　　不是这几个时间彼此之间有什么关系，而是与现实世界时间的关系。

　　除了六点半那半个小时的昏睡是因为现实在出租车睡着外，其他时间都是他在现实中失去意识进入梦世界的时间。

　　比如他在梦世界里的八点时必然会睡着七分钟，事实上，那七分钟就是他经历第一次重启。现实七分钟，梦世界两小时。

　　通过第三次在梦世界得到的昏睡时间记录，他逆推第二次梦世界的现实时间大概只有三分钟，即20:12-20:15。

　　而最关键的信息却不是这个，而是每次梦世界陷入黑暗的时间。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八点多，后者比前者晚一些，昏睡次数也比前者多一次。第三次梦世界陷入黑暗的时间则是九点多，昏睡次数比第二次又多了一次，也就是变成了三次。

　　由此，隋远到判断出，梦世界陷入黑暗的时间正是与现实世界时间重合之时。

　　换句话说，当时间逆流的梦世界，随着正常时间流动来到正确时间线时，隋远到就会陷入危险。

　　这逆流的几个小时，竟成了隋远到的免伤期？

　　现在是第四次重启。

　　在他进入这里之前，他曾定过的21:20、21:30、21:40这三个闹钟还一个都未响。他定闹钟之前曾按掉过21:10的那个闹钟，所以他在现实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他就再次来到了梦世界。

　　隋远到发现这个时间很不妙。

　　因为他第三次重启的现实时间是在21:00-21:10之间，这第四次则是在21:10-21:20之间开启，也就是说，这一次他会在21:00-21:10这个时间段睡着，醒来后不到十分钟，世界就会变得黑暗，他会变得很危险。

　　他曾用手环设置过昏睡期间的闹钟，显然没有被唤醒，所以他只能任由自己毫无防备地睡去。

　　隋远到立刻添加了最后一个闹钟，21:10，并且设置了不同的音乐，以提醒自己危险即将来临。

　　列车再次启动了。

　　如隋远到所料，没有人过来赶他下车。

　　而车上乘客早已清空，偌大的车厢，除了隋远到和他的行李箱，再没有其他外来物。

　　隋远到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他在现实世界没有关注这个，梦世界的手机也搜不到答案。想要找乘务员来问，不说没有乘务员吧，就算有，恐怕也是长着跟他一样的脸，甚至有可能出现王渊初的脸。

　　想到王渊初，就想到之前自己为了集中精神，就将对方的微信设置了免打扰的事。

　　拿起手机看了看对方的微信，发现微信数目又增多了许多，内容也有所变换。

　　王渊初：“你在哪里？我很想你。”

　　王渊初：“我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王渊初：“我想见你。”

　　……

　　王渊初：“你逃不掉的。”

　　王渊初：“我会找到你。”

　　隋远到不禁开始思索：

　　他到底睡了个什么东西？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本次行程的终点站——没雾站，请提前整理好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免遗漏。”

　　忽然响起的广播引起隋远到的注意，可当它看清显示屏的字样时，心下不禁一沉。

　　他没有听错，这辆列车的终点站是没雾村。

　　现实中这却是不可能的，因为村里根本没有高铁站。而且，如果火车真的直达没雾村，他也不会在大物镇下车，并让王渊初来接了。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没雾站。请下车旅客提前携带好全部行李物品，依次等候在车门处，列车停稳后再下车。”

　　“各位旅客，没雾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车厢前端（或指定车门）下车。出站口请按地面标识前往。”

　　“本次列车服务到此结束，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