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18、过来躺躺 他很清楚没

　　隋远到的童年时期是在没雾村的姥姥家度过的，小学也是在没雾村，因此与没雾村的王渊初成了同学。初中后，隋远到回了大物镇，跟爸妈生活，只寒暑假才会回到没雾村看姥姥。所以，他很清楚没雾村与大物镇的距离。

　　乘坐客车需20分钟。

　　“咚——”

　　门第三次被敲响。

　　“稻子，怎么不开门呀？”

　　他的声音语调上扬，可是没有情绪。

　　人类说话时，总是或多或少带着一点情绪，哪怕是平静，疲惫，无聊，你也能听出一种活人感，而不是机械地好像AI念台词似的……

　　隋远到转身，冲到窗边，将窗帘一把拉开。

　　这里是二楼，窗外没有装铁栏，如果想，是可以跳出去的。

　　“砰——”

　　门猛地打开了。

　　隋远到抓住窗框，回头注视着门口方向，只要他想，一秒钟，他就可以跳出窗外。

　　大敞的门外站着王渊初。

　　“稻子，你坐在窗户上干什么？”

　　王渊初笑得阳光明媚，在这暗沉的夜色映衬下，显得如此突兀。

　　隋远到扭头就要往下跳，可是他的手猛地抓紧窗框，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因为，楼下不知何时，站了密密麻麻的人。

　　这些人，每个都长着同一张脸。

　　——王渊初。

　　隋远到有些晕眩。

　　是一个王渊初比较可怕，还是一群王渊初比较可怕？

　　隋远到收回跨出窗外的腿，将窗户关上，转身面对门口的王渊初。

　　眼角余光瞄到立在窗边的衣架，隋远到顺手就将之捞了过来。

　　衣架像一棵树一样底座是四个木爪立在地上，顶端则伸展出六个枝丫用来挂衣服。

　　隋远到拿衣架时，手刚好抓在枝丫与枝干交界处，那里竟然是可以活动的，当衣架被提起时，接缝处受力错开，瞬间夹到隋远到的手。

　　连忙将手往下挪，又被一个木刺戳到了手心，原来这衣架是坏的，不碰时看不出来，一碰它，断裂部分立刻就显现出来。

　　隋远到只觉得晦气，可是环视屋内，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更适合拿在手里了。或者该说，也没有时机去拿别的东西了。

　　门口的王渊初被隋远到的一系列举动逗笑了。

　　这个笑容使王渊初原本的表情仿佛泡沫膜被按破，瞬间爆发，接着凝滞。

　　他的脸上一切表情都被清空了，他似有一瞬间失神，视线在隋远到身上停了一会儿，他忽然慢慢说：“稻子，你难道看不出来，楼下的我都是假的，只有你眼前的我才是真的吗？”

　　隋远到看着王渊初似有风霜的眼睛，冷静地说：“我看不出。你怎么知道楼下有一群你？你怎么这么快就从没雾村来到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一连三问，他几乎没收住，就要问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王渊初却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反而自顾解答起识别其真身的办法来。

　　“认出真正的我很简单啊稻子，”他一抬手，有什么东西被他牵了过来，“假的我，是没有眼睛的。”

　　隋远到这才发现王渊初的手中握着一根绳，绳的另一端，系着一只鹅。

　　大鹅呆头呆脑地四处张望，还啪嗒啪嗒主动走进房间来。它的出现，莫名带着点滑稽感，以至于隋远到原本紧张的情绪都被打断了。他又隔着窗玻璃飞速瞄一眼窗外，发现楼下的“王渊初”们确实没有牵着鹅的。

　　可是为什么要说鹅是眼睛？王渊初自己的眼睛不是好好的吗？

　　门口的王渊初跟着大鹅走进房间，他还顺手将门关上了。

　　“稻子，你不累吗？过来躺躺。”说着，王渊初已经爬上了床，并侧躺在床上，留出一半空间给隋远到。

　　美色当面，又是一个邀请的姿态，隋远到的心神瞬间有些跑偏。

　　将视线从王渊初的腿上移开，尽可能不去看他的身体，隋远到的目光便落在了床边，看向站在床另一侧的大鹅头上。

　　大鹅比较矮，它的身子被床挡住，但不妨碍它的头望向隋远到，只见它的目光直勾勾盯过来。

　　忽然觉得这鹅也不太对劲，有点吓人。

　　它的眼神仿佛有情绪，像是在盯着……食物？

　　王渊初忽然起身，挡住了身后的鹅。他一把拉住隋远到的手，将之往自己的方向扯。

　　隋远到本想抵抗，可是他发现自己眼前发黑，竟无力地摔了下去，被王渊初正正接住。

　　陷入黑暗前的隋远到最后的意识是：怎么又晕？他对我做了什么……

　　……

　　重新醒过来的隋远到发现自己又睡在王渊初的怀里。

　　王渊初的这件衣服他已经非常熟悉了，所以醒来时的他没有太惊慌，顺着衣服往上看，就对上了王渊初俯视的视线。

　　两人的距离极近，亲密如两只紧挨的小兔，王渊初的手就环在隋远到的后腰上。

　　他们此时的姿势就好像一对情侣，就差接个吻了。

　　如此暧昧的氛围让隋远到脸发热，头发昏，他感觉自己被魅惑了。

　　心里期待着什么，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强迫自己退出这种状态，一边找自己的手机一边装作不在意地问：“几点了？”

　　“你睡了七分钟哦。”

　　王渊初像蛔虫一样回答了隋远到更想知道的答案。

　　隋远到同时也看到了当前时间：20:07。

　　所以……是20:00睡着的？

　　隋远到在备忘里记下了这个时间。

　　放下手机，隋远到盘腿坐在床上，看向依然闲适地躺在床上的王渊初。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也不担心。”隋远到说道。

　　“对啊，有你在，就很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王渊初只是看着隋远到笑，好像这是个无需回答的最简单问题。

　　又来了，那莫名其妙的暧昧态度。

　　隋远到静默了几秒，让自己冷静，不要被美色冲昏头脑，谁知道这美色是不是画皮。

　　“你说面谈，现在你能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了吗？”

　　“你想知道什么？”

　　王渊初说着，伸手抓住隋远到的衣角，将那一点布料在指尖反复揉搓把玩，就好像那是多么稀奇的料子。

　　过分了，怎么还动手动脚。

　　隋远到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有定力的人。

　　所以他将自己的衣服扯了回来，端正问道：“楼下那些是什么？”

　　“它们？是吃人的东西。”

　　“那你还这么冷静？如果他们跑上来吃……”说到这里，隋远到一顿。

　　脑中灵光一现，他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散步吗？”隋远到有些紧张地问道。

　　“当然记得，消食嘛，你吃了我一盆饭菜，味道还满意吧？”王渊初一脸愉悦。

　　果然！

　　这么说来，王渊初真的跟他一样被杀死，并也一样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