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鹅》桃源城

1、小学同学 其实被裁员

　　其实被裁员也不能说是毫无预兆的。

　　隋远到所在的项目组在过去一年中虽然没有亏损，但也的确没有创造出很多利润。作为一家品牌响当当，拥有狼性文化的大公司，这是不能容忍的。

　　在高层的评估之下，确认未来此项目抑是没有回转余地，于是毫不留情地选择抛弃——将整个项目组的人都遣散掉。

　　“经济不景气呀。”隋远到的上司唉声叹气，那悲叹的样子看起来比隋远到这个被裁的人还忧愁，“其他项目组暂时没有合适的位置安置你们。”

　　于是隋远到带着整个部门被裁的坏消息，最后一次与手底下这六个共事了平均五年以上的小伙伴开小会。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公司确实是合规大公司，所以裁员补偿是全部到位的，对隋远到来说，这笔补偿足够节俭的他躺平五年。

　　只是，对于一个上惯了班的人来说，工作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赚钱，还是一种人生方向，是一种灵魂安置。更何况，对于寸土寸金的此地来说，坐吃山空是完全不可行的，生活花销的大头，即房租，就够人喝上一壶了。

　　“老大，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隋远到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将简历更新起来，下一份工作找起来。可是，他过往十年的工作经验都集中于仅适用本公司的某一部分，公司培养了他，也限制了他，他该做什么工作才能拿到不低于当前的工资呢？若说重新来过，他的青春却已不在，他已经失去了再被其他公司培养的资格。

　　隋远到松松嘴角，尽量做出一个笑的模样来。

　　“还有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正好把年假全销掉，我打算这个月就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以后再做打算吧。这个月咱们组也没什么指标了，你们可以趁机带薪找找下一份工作。”

　　手下们默然，他们的年假早就休过了，只有隋远到这个工作狂，班加得最多，假休得最少。如此一对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老大才是真正被公司辜负的那个啊。

　　既然决心休假了，隋远到干脆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整理好带走，一个月后只要回来办个离职手续便可，办完轻装走人，这样显得没那么寥落。收拾了半天，隋远到发现自己的东西原来很少，一些小物品或是破旧，或是用了大半截，直接被他丢弃了，最后，一个电脑包就带走了他在公司的全部。

　　乘坐地铁回家，隋远到漫无边际地想着，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早下班呢。

　　所谓的家，也不过是租来的一栋房子，二室一厅，押一付三，如今是八月末，正好还有一月到期，隋远到犹豫是否要续租。

　　工作十年，仍然漂泊。没有置办任何大件，也没有特意理财，赚来的工资全部存在银行，隋远到忽然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所在了。

　　隋远到并没有焦虑，他只是有些消沉。

　　看看时间，快要十二点了，该考虑午饭吃什么了。

　　隋远到是个守时的人，各种意义上。他在公司是有名的工作狂，可是他自己并不如此认为。他觉得他只是认真负责，只是在尽分内事而已。他并不把工作当做第一位，他一直在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如今有了大把时间，如果是以往的周末，隋远到会亲自下厨给自己做饭，他的厨艺还不错。可是现在的他却没心情走进厨房，只用手机点了外卖，便开始刷起朋友圈来。

　　一条条动态刷过，那都是别人的人生，与自己全不相干。

　　在连续看了几条美食动态之后，忽然出现了一张纯天然无加工的食物——蘑菇。

　　发动态的人是王渊初，隋远到的小学同学。

　　要不是这条动态，隋远到都不记得自己通讯录中有这个人了。别说是小学同学，就连初高中同学都彻底失联，只有大学同学还能偶尔刷到动态，不过联系却是谈不上的。不提同学，就说朋友，一般人总会有一两个的，可是隋远到没有，他跟谁都是点头之交。

　　蘑菇照配的文字是：我捡的。

　　隋远到莫名被触动了一丝，也许因为那是家乡的蘑菇吧。

　　简单的照片与文字，隋远到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愉悦的心情。大概是被感染到了吧，隋远到顺手给对方留了个言：

　　“这是什么蘑菇？”

　　由于这一停顿，隋远到失去了继续刷朋友圈的心情。切换页面看了一眼外卖到了哪里，见骑手还在赶往商家，他便退了出来。正要进微信的短视频页面浪费时间，却见动态那里多出了一个数字“1”。

　　点进去一看，是王渊初的回复。

　　“孩子，你离东北是有多久了？榛蘑都不认识了。”

　　隋远到再次点开蘑菇图，确认似的给对方回复：“黑乎乎的，没看清。”

　　这话确实没有冤枉王渊初，因为他晒的照片就是蘑菇摊在晾晒网上，已经有七八成干了，蘑菇都皱缩在一起。

　　王渊初的回复又到了，是一个白眼的emoji表情，同时回复说：“我没听说小鸡炖蘑菇里的蘑菇还有白的。”

　　隋远到仔细一想，发现对方说得有理，只不过他太久没吃小鸡炖蘑菇了，所以一时没想起，他在南方，吃得最多的是平菇和香菇。

　　隋远到正想回一个笑脸结束对话，没想到对方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你吃吗？分你点。”

　　也许是嫌朋友圈这里回复来回复去太麻烦，王渊初竟直接私聊了过来。

　　王渊初：“[视频]我就随手一捡，转手卖了八十。你要吃给你友情价，三十块包邮。（新疆西藏除外）”

　　视频内容是实地采摘蘑菇的记录，背景音是王渊初的声音，“看看这蘑菇，满地都是”。只见视频中的手忙不迭地在那一直薅蘑菇，左一坨右一坨，也不管干不干净，连土带泥全丢进只露出一小半的绿色编织筐里。

　　隋远到的注意力却不在蘑菇上，而是重播了一遍视频看手。

　　王渊初的手背上有两个红包，貌似是蚊子咬的。然而隋远到看的也不是包，他单纯地欣赏了一下对方的手。他有一点意外，王渊初有一双漂亮的手，肤质紧致中透着粉白，瘦长有力，不像是干农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