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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轰然落地的O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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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晚风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吹在街边的香樟树上,簌簌的声响绵延整条街道。
黎俞走出术阳一中校门的时候,整条胳膊都是软的。
他原本以为走出学校、远离盛余那股松木信息素,身体里莫名其妙的燥热就会慢慢压下去。
可事实恰恰相反。
走出校门不过百米,那种闷在骨头里的热意不仅没消,反而愈发汹涌,像被彻底点燃的炭火,从腹腔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连视线都微微发花。
黎俞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从小到大身体素质极好,感冒发烧都寥寥无几,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
路边有路过的同班同学笑着跟他打招呼,换做平时,黎俞顶多冷淡颔首,气场十足。可今天他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草草点头应付,脚步匆匆往家的方向走。
黎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
以往这段路他走得轻松散漫,今天却格外漫长难熬。
晚风拂过皮肤,本该是清凉的,落在他身上却成了滚烫的触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心里的慌乱,一点点压不住了。
不是中暑。
也不是熬夜疲惫。
这个认知,清晰又残忍地冒出来,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黎俞不敢想,也拼命抗拒去想。
他一路硬撑,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维持着那点仅剩的少爷骄傲,硬生生撑到了家门口。
黎家是独栋小洋房,庭院干净整洁,傍晚只有保姆阿姨在院内收拾花草。
见他回来,阿姨连忙笑着迎上来:“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早?不是总跟同学去打球吗?”
黎俞勉强稳住气息,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哑:“累了,先上楼休息,不用叫我吃饭。”
说完,他没等阿姨回应,径直快步走进别墅,踩着楼梯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黎俞背靠着门板,身形一晃,缓缓滑坐下来。
燥热、酸软、心慌、浑身无力,所有的不适感瞬间汹涌爆发,席卷全身。
宽大的卧室空调开着二十六度,冷风不停吹拂,却半点缓解不了他身体里疯狂滋生的滚烫。
他抬手扯松了紧绷的领口,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那张向来张扬傲气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眼尾也染开一片潮湿的红。
难受。
前所未有的难受。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骨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浑身软绵绵的,和他平日里挺拔强势的模样截然相反。
黎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正在一点点崩塌碎裂。
他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后颈的腺体位置。
那里微微发烫、发胀,带着一阵细密的麻痒,是从未有过的陌生触感。
分化。
他迟来的第二性别分化,终于还是来了。
可所有的症状,没有半分Alpha分化的凌厉和骨骼酸胀,没有顶级Alpha觉醒的气场暴涨。
完完全全,是Omega分化的征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黎俞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一米八二的身高,肩宽骨正,气场碾压大半同龄人,向来是所有人眼里最A的存在,是笃定的顶级Alpha苗子。
他今天中午还信誓旦旦跟同学吹牛,这辈子绝对是最顶的Alpha,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温顺弱势的Omega。
结果短短几个小时,现实就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荒谬、丢人、难以置信。
巨大的落差和猝不及防的慌乱,瞬间淹没了骄傲了十几年的黎俞。
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泛红,不肯让自己泄露出半点软弱的喘息,可身体的本能根本不受控制。
体内的燥热越来越盛,身体机能彻底进入分化状态,一股淡淡的、干净柔软的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后颈新生的腺体溢散出来。
清甜、软糯、带着未成熟的懵懂甜意,是最典型的Omega信息素。
丝丝缕缕的甜味飘散在空气里,清晰又确凿,撕碎了黎俞所有的倔强和幻想。
黎俞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彻底懵了。
真的是Omega。
他真的分化成了Omega。
那个他嗤之以鼻、觉得软弱娇小、永远不可能和自己挂钩的性别,最后成了他的第二性别。
巨大的羞耻感和挫败感席卷全身,比身体的难受更让他窒息。
他骄傲了十几年的气场、十几年的自我认知,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说他是最A的Alpha。
他引以为傲的强势气场,在Omega的身份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连被抢走的校草、被夺走的年级第一,此刻都变得无比刺眼讽刺。
凭什么?
凭什么盛余是气场沉稳、实力顶尖的顶级Alpha,而他黎俞,偏偏是需要被Alpha压制、需要依赖信息素安抚的Omega?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黎俞蜷坐在门边,抬手捂住后颈发烫的腺体,耳根红得彻底,又羞又恼,又慌又乱,少年所有的傲气和张扬,在密闭的卧室里彻底溃不成军。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体内汹涌的分化热潮稍微平缓了些许,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却总算能勉强站稳。
黎俞撑着墙壁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依旧高挑挺拔,一米八二的身高依旧亮眼,眉眼锋利漂亮,只是此刻脸色绯红、眼底潮湿,浑身的凌厉气场褪去大半,隐隐透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
后颈皮肤微微凸起,稚嫩的腺体刚刚成型,敏感又脆弱,轻轻一碰就是密密麻麻的麻痒。
空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白桃甜香,藏都藏不住。
黎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喉结滚动,低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哪有这么高的Omega。
全世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离谱、荒唐、丢人。
他抬手胡乱拨了把头发,心里又乱又烦,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盛余的身影。
下午在走廊里,盛余的信息素扫过来时,他浑身失控的燥热和酸软,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Alpha信息素,天生压制、吸引Omega。
那个时候,盛余恐怕早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了。
这个认知让黎俞更想炸毛。
死对头看着他失态、看着他濒临分化,居然全程不动声色,还温柔问他要不要帮忙,简直是变相看他笑话。
一想到盛余明明知情却冷眼旁观,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嘴硬逞强、笃定自己是Alpha,黎俞就羞愤得浑身发烫。
太丢人了。
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天。
就在他心烦意乱、满心憋屈的时候,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很短,干净利落。
【分化顺利吗?家里有抑制器吗?】
黎俞一愣。
陌生号码,却莫名觉得字迹语气格外熟悉。
他迟疑地点开,盯着短信看了两秒,几乎瞬间就锁定了来人。
术阳一中,除了盛余,没人会在这个点、精准问出这句话。
是他。
盛余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自己在分化,甚至全程心知肚明,比他自己更早看透了他的身体变化。
黎俞心口一股火气瞬间窜上来,又羞又气,指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这人也太能装了。
明明什么都知道,下午还装作若无其事,温柔询问,假意关心。
现在发来这条短信,是专门来嘲笑他分化成Omega的?
是来看他狼狈不堪、打脸翻车的笑话?
黎俞越想越气,浑身的燥热又隐隐有复发的趋势,他咬着牙,指尖飞快打字,语气带着炸毛般的抵触和别扭。
【不用你管。】
【我没事。】
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难受,更不会向死对头示弱半分。
发送完毕,他直接锁屏,把手机扔回桌面,赌气似的不再看一眼。
可没过半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号码。
【别硬撑,分化初期很危险,别逞强。】
【我在你小区门口。】
黎俞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居然来了?!
夜色慢慢沉落,窗外晚霞散尽,屋内光线渐暗。
少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泛红的眼尾,闻着空气里散不去的清甜桃香,心底又乱又慌,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细微的慌乱和无措。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狼狈。
而看见他所有狼狈、提前看穿他所有伪装的人,偏偏是他最不服气、最不想示弱的死对头。
黎俞死死抿着唇,心脏砰砰狂跳。
盛夏的晚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微凉,却吹不散少年心底轰然破碎的骄傲,和悄然滋生的、翻天覆地的慌乱。
他的Alpha梦。
彻彻底底,碎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