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九伶栖

2、玉碎残魂 九重

　　九重天的云阶终年覆着万年不化的雪，雪粒落在萧洛黎的青衫上，竟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他是天帝座下唯一的战神，斩过三界妖魔，镇过幽冥鬼域，只是此刻，他指尖凝着的那缕残魂，却比任何恶鬼都要让他心头发紧。

　　那是他的小徒弟，林思乐的残魂。

　　三日前的诛仙台，焚心咒的烈焰里，林思乐明明已魂飞魄散，可萧洛黎在他常去的读易轩案头，寻到了这缕仅存的、如萤火般微弱的残魂。

　　是林思乐以神魂为引，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的一缕残魂藏进了他最爱的《南华经》里。

　　"师父，"残魂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林思乐往常撒娇时的语气，"我好像……又闯祸了。"

　　萧洛黎的指节泛白，他想起三个月前，林思乐偷偷溜去幽冥界，为了找当年害他满门被灭的真凶﹣﹣那是个已位列仙班的仙君，借着"斩妖除魔"的名义。

　　暗地勾结魔族，吞了林思乐所在的凡界林家，还把他的师父，也就是萧洛黎的同门师兄，逼得坠了诛仙台。

　　林思乐那时候刚拜入他门下，还只是个连御剑都不稳的小仙童，却攥着半块染血的玉佩，跪在他的寝殿外，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师父，我知道你能查到的，我想替我爹娘报仇，替大师伯报仇。"

　　萧洛黎当时没应，不是不疼他，是怕他涉险。可他终究还是去了，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却没敢告诉萧洛黎，自己已经被那仙君下了噬心咒，活不过三个月了。

　　师父会护着你的，"萧洛黎把残魂收进随身的玉坠里，那是他当年给林思乐的生辰礼。

　　此刻温热的玉坠贴着心口，像林思乐往常依偎在他身边的温度，"这次，我不会让你再受半分苦了。"

　　他转身往诛仙台去了，青衫扫过云阶的积雪，留下一串深痕。

　　他要亲手把那仙君拖下诛仙台，要让三界知道，敢动他萧洛黎的人，哪怕是天帝的亲戚，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只是他没看见，玉坠里的残魂，在他转身的瞬间，悄悄弯了弯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诛仙台的风，比九重天任何地方都要冷。

　　萧洛黎把那仙君压在台边的铁链上，铁链的寒气渗进他的掌心，他看着对方惊慌失措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罪？"

　　"萧战神，你是屈打成招！"那仙君还在狡辩，"我何时害过林家？又何时害过你师兄？"

　　萧洛黎没废话，指尖凝出一道剑气，直接刺进他的丹田，逼出了他藏在神魂深处的魔元。

　　黑气从他的七窍里溢出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萧洛黎面无表情，直到那仙君瘫软在地了，吐出了当年的真相。

　　是.....是幽冥界的魔主给我的力量，我只是帮他找几样东西。

　　萧洛黎的眼神更冷了，他本以为只是仙界内部的龌龊，没想到竟牵扯到了幽冥界。

　　他正要追问魔主的下落，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回头，看见读易轩的方向有火光了﹣﹣那是林思乐的气息。

　　他瞬间消失在诛仙台，等赶回去时，读易轩的案头已经燃起了小火，林思乐的残魂正飘在火边，指尖凝着一点火星，像在逗弄案头的墨锭。

　　"师父回来了？"残魂转过头，声音软乎乎的，"我刚才在想，要是把你那本《南华经》烧了，你会不会想起我了？"

　　萧洛黎的心一紧，他走过去，把残魂捧在手心，语气难得的缓和："思乐，别胡闹，那是你最爱的书。

　　"最爱的书，不如最爱的人重要。"残魂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师父，我刚才听见你审问那个坏人了，他说魔主会来九重天，是不是？"

　　萧洛黎沉默了，他确实查到，魔主为了复活被他封印的妻子，正在三界寻找"元魂碎片"，

　　而林思乐的残魂，就是最适合的那一块﹣林思乐是仙凡混血，神魂里有纯净的仙元，刚好能用来启动复活大阵。

　　"思乐，"萧洛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别再管复仇的事了，我会替你把一切都处理好，你好好待在玉坠里，等我把魔主赶走，我就想办法给你重塑肉身。"

　　残魂的光芒暗了暗，它飘到案头，捡起那半块染血的玉佩﹣﹣那是林思乐爹娘的遗物，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师父"他说，"我不是要你替我报仇，我是要和你一起报仇。

　　当年大师伯是为了护你才坠的诛仙台，我想替他，也替我自己，做点什么。"

　　萧洛黎看着那团微弱的光，突然想起三年前了，林思乐刚拜入他门下，因为是仙凡混血，被其他仙童欺负，

　　他躲在桃林里哭了，看见他来了，就攥着衣角，把半块玉佩塞给他："师父，我不怕他们，我有这个，就有力量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孩子心里藏着这么大重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