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共栖》凝筱落月

3、相互试探 这场博弈

　　酒宴上香槟碰撞的脆响混杂着谈笑低语，南与叮嘱完，目光重新投向场内其他人，阮知序静静站在一旁，她下意识地扫过全场，想确认那人的位置。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最终落在宴会厅靠内侧一处隐蔽的卡座，那位置设置得巧妙，藏在雕花立柱后面，不容易被宾客打扰，坐在那里，可以将整场酒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男人就坐在那。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有刻意张扬，奈何那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根本藏不住，他慵懒地靠着椅背，指尖随意转着一杯深褐色的烈酒，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仅仅露出清晰的下颌。
　　几乎是阮知序视线落过去的那一瞬间。
　　裴璘抬眼。
　　四目相撞，没有闪躲。
　　在场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回避他的视线，唯独这个女人，坦坦荡荡，目光直直望了过来。
　　裴璘眉梢微挑，眸底漫开一点兴趣，他见过的眼神，大多是畏惧的躲闪，可这个女人，她似乎很平静，甚至带着审视的目光看过来，实在稀奇。
　　他侧过头，手指示意，下属连忙躬身凑上前，裴璘将嗓音压得较为低沉，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缓缓吐出：
　　Distrai l'uomo accanto a lei. Separa loro, portala qui.
　　“引开她身边那个男人，把她单独带到我这里。”
　　下属应声，随即不动声色地转身，朝着南与的方向走去。这边，阮知序刚刚收回目光，下一秒身侧就有人上前找到了南与，“南总，李董那边找您，想聊聊最近新项目合作的事，等您好久了。”
　　南与微怔，看了一眼远处人群里的李董，又转头看向阮知序，略带歉意：“知序，我过去谈几句，很快回来，你先在这里等我。”
　　阮知序心头微动，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了吧！但她表面功夫还是要有的，“没事，南总自便就好。”话落，南与跟着那人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宾客群里。
　　方才还挺热闹，这一下子就空了，大概是南与离开了，没人敢上前和她打交道，但这不就来了吗…片刻，一道黑影停在阮知序面前，是裴璘的下属。
　　“阮小姐，九爷有请。”
　　来了。
　　阮知序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方不是偶然才注意到她，打从刚才对视那一刻，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单独见她，既来之则安之，她没有推脱，只是应了声：“带路。”
　　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柱后的卡座，越靠近，那股沉沉的压迫感就越是清晰，阮知序停在桌前，她淡定的面对眼前的男人。
　　裴璘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坐直身，深邃的黑眸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每一丝微表情，他都在解读，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片刻，明明空气里没有刀光剑影，可那股暗流却在无声中涌动。
　　裴璘薄唇轻启，率先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La merce è stata presa.”
　　货，被拿走了。
　　语速松弛，像是随口闲谈，在场除了他们，还有今晚蹲守在仓库外的现场人员。
　　他们都是跟着裴璘的意大利旧部人员，当听到老大对着这女人说出今晚的事时，他们身形微僵，不敢应声，这句话是近期的最高机密，除了裴璘和他的核心团队，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他不是在询问，是抛出鱼饵，静静等着她上钩，自己露出破绽。
　　明明他说出来的每个单词她都认识，每一句话都听明白，她的心猛然一跳，面上却要表现得波澜不惊。
　　阮知序不慌不乱地迎上他的视线，片刻的调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用中文轻飘飘反问回去，“九爷，瞧着心情不太好？”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裴璘微怔，眼底对她的兴趣又增添几分。
　　她听懂了。裴璘瞬间确定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黑眸里想要探究的欲望越来越浓，“何以见得？”
　　阮知序站在桌前，：“看您的神色，像是有烦心事。”她刻意避开他的试探，不暴露自己掌握多少底牌，以旁观者的姿态去回应他。
　　裴璘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兴致翻涌上来，又是一句，悄悄落在二人之间，
　　“Sai più di quanto dici.”
　　你知道的，远比你说出口的更多。
　　这句话，像是搬起一块巨石砸向她，阮知序的睫毛细微地颤了一下，他在钓她的破绽，只是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
　　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裴璘忽然走上前，上身微微前倾，他的阴影覆上来，阮知序被他半笼在里面，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丝不苟地看着她。
　　“Dimmi, cosa nascondi?”
　　告诉我，你在隐瞒什么？
　　话语落在耳畔。阮知序的指尖蜷了蜷，心想：要冷静……随即迎上他的目光，道：“九爷这么笃定，是查到了什么关于我的线索？”
　　裴璘盯着她，忽然低笑，“没有证据。”他又顿了顿，嗓音带着慵懒，“但我看人，从来不会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知序？”
　　南与回来了，他的目光扫过立柱后的卡座，当他看见阮知序居然单独站在裴璘面前时，脚步忽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与戒备。
　　阮知序闻声偏过头，借着这个契机，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裴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不再继续逼问，转而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Ci rivedremo.”
　　我们还会再见。
　　阮知序走了，站在原地的裴璘单手插兜，隔着喧嚣的宴会厅，目光还留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他忽然一声冷笑，话语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La preda è molto astuta.”
　　猎物，相当狡猾。
　　回到南与身边时，她第一时间不是和南与解释，而是端起手边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她在心中暗自叹道：既然九爷想查，那我就陪他慢慢玩。
　　这场博弈，不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息了，更了两章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