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盛夏》何为天启

2、雨伞 宽敞的

　　宽敞的食堂里挤满了人，明晃晃的白炽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阿姨，麻烦来一份红烧肉，番茄炒蛋，再加一份白灼菜心，谢谢。”少年端着饭盒站在窗口，等着打饭。“哎，你听说没？咱们社区回来了一个‘魔头’。”正在给旁边人打饭的阿姨，压低声音和身边人聊了起来。
　　而正在给给少年打饭的阿姨顺势接过话茬：“16块4。对，听说最近特别狠！我儿子的朋友就是在那所学校教书，那人直接给人家男孩打一顿。”
　　“什么人啊，家里一点家教都没有！”
　　一听到这话，少年的脸就黑了大半。冷声道：“阿姨，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不好吧！”阿姨抽眉，看着面前黑脸的娃，虽有不满，但还是平静道：“怎么，我们聊八卦关你啥事？小孩子，别没事找事啊！还有，你知道，我们聊的是谁吗？”
　　少年没说话，只是拿起饭盒转身就走，只留下还在那聊天的打饭阿姨。他刚坐下，背后的讨论声传进他的耳朵：“诶，你们都是哪所学校的？”
　　“凯撒皇家学院。”
　　“恒高中学。”
　　“临城高中。”
　　……
　　“明朝四中。”
　　“明，明朝四中？”当最后一人说出学校名，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名男生。男生不解，他环顾四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问道：“怎么，这所学校有问题吗？”
　　临城四高的学生问道：“你中考成绩怎样？”
　　“667，怎么了吗？”男生笑着答道，身上带着几分张扬与轻狂，那股劲儿是其他高中生学不来的帅气。一听到这个成绩，大家都沉默了——倒不是这成绩配不上那所学校，反而是那所学校配不上这个成绩。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明朝四中本是中职转型的学校，无论师资还是学风确实不如其他高中，这倒也罢了，可它还出过一桩上了新闻的事，彻底坐实了人们对“坏学校出坏学生”的印象。
　　“兄弟，你这成绩有点可惜啊。要是放在今年，你都能考上重高！”坐在他身边的人叹口气，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说道，语气里透着些许惋惜的气息。男生哈哈大笑，他满不在乎地拿走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嘴角微微上扬：“得了啊。我这成绩，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不过，当年我是滑档的。”
　　坐在他们后面的少年觉得无聊，正打算站起身离开，就在这时，那名男生开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一开始听到我学校名在惊讶什么？”恒高中学的男生回答道：“因为他们砸食堂。”
　　“哟~那他们的头头还挺勇敢的，我可没那么大胆子。”男生坐直了背赞叹，而那名恒高中学的学生则是有些疑惑，他作为明朝四中的学生，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只是淡定地赞叹，便问道：“你不知道吗？怎么感觉你挺淡定的。”对方只是笑了笑：“我也去了，但我不知道这件事这么火，还上新闻了！”男生的脸上依然带着笑，轻松的语气仿佛这只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小事。对于男生的热血青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渴望，他们也想在要热血青春，但面对父母的期待和对未来的期许，这种事还是想想罢了。
　　“哼！还真有更厉害的。”坐在男生对面的学生撇了撇嘴，少年看去，说话的人看着好不眼熟——那标志性的大耳垂，这不正是卢言沨本人嘛！
　　“哦？那就来听听”，男生附和，他也都想知道，那个人到底还能做出什么来。“那个头领就在我们中间，”发言人缓缓说道，“他家不太好，据说——他还是个没娘娃儿的呢！我说的不对？”说罢，卢言沨抬眉看向少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来自高层阶级的嘲讽与不服。
　　面对那刺目又扎心的羞辱，少年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指节都泛了白，可还是叹了一声，转身捧着饭盒，脚步沉重地挪出了食堂。身后，那群人肆无忌惮的笑声如针般刺来。其实，卢言沨并没有说错。他的家庭早就濒临破碎，父亲整日在家酗酒度日，每次醉后就会“关公耍大刀”，过后又如同没事人一样走出去打牌，每次看到父亲，他都希望父亲死了才好！但这并不行，他没了父亲……又能去哪呢？
　　晨予曦悠然穿行于书架之间的间隙，怀里抱着几本书，视线掠过书架上的一排排小说，最终定格在其中的一本。她伸出手去取，却蓦然发觉手中的书有点难抽离书架。“什么情况？”晨予曦疑惑，透过缝隙，瞧见竟是今天早上的少年。少年的脸白壁如玉，嘴角轻微上扬，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一块手表。
　　“Hi ~”少年抬眼，目光掠过，见是晨予曦，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笑意。刹那间，两人的视线交汇，晨予曦清晰瞧见，少年这一笑，脸颊上那对梨涡骤然浮现。晨予曦一言不发，她直视着少年的双眼，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用手将头发拂到一边，上下打量少年，扭头转身而去。
　　明天阳脸上的笑容僵住，抓书的手也悬在半空不放，看着晨予曦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是冰山女人吧，一边表情都没有。”他一把将书架上的书拿了下来，翻到封面一看，上面正标着七个大字：《霸道总裁爱上我》。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滴接连不断地打在雨棚上，迸溅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晨予曦站在雨棚底下，手里没带伞的她，看着门外的雨犯了难。
　　“你还没走吗？”晨予曦闻声回头，见少年正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浮现出清晰的梨涡。晨予曦转过头，对着外头的雨说道：“我没带伞，走不了，在等雨停。”她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根本看不出情绪。
　　少年只是轻笑打趣：“别等了，我查过天气预报，这雨得很久才能停。”晨予曦转过身，却瞧见少年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雨伞递到自己面前，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要不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晨予曦抬头对着少年的眼眸，手里则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书：“你怎么办？”少年则是将雨伞直接塞进晨予曦的怀里，放下书包，举过自己头顶：“你先回去吧，女孩子在外很危险的！我一个大男生，就这点雨，根本不怕！”说罢，便举着书包奔进雨幕，晨予曦根本拦不住。看着那件黑色T恤消失在雨幕里，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笑意：“这人……有点可爱。”
　　“嘭！”
　　门猛地被撞开，正坐在床上打游戏的男生吓了一跳，忙扭头看向门口——只见那个举着书包的少年冲了进来。“我靠！明天阳，你要干嘛？”男生忍不住骂了一句，明天阳把书包往书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衣物紧黏着肌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脱下脚上的运动鞋，白袜紧贴在脚面，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与闷热。
　　男生皱眉盯着明天阳湿透的头发和滴水的衣角：“你淋雨了，咋不打伞？”明天阳抹了把脸上的水，喘着气笑道：“伞借人了。”“谁啊？”男生爬下床，坐在椅子上看着明天阳道。明天阳仰头盯着天花板，水珠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一个女生。”
　　“哟~阳哥可以啊！”男生看着手机，余光瞄着明天阳兴奋道：“怜香惜玉，知道对面是谁吗？”明天阳喉结微动，耳尖泛红，却仍故作轻松地晃了晃脚：“不认识，但很可爱。”
　　“没要加联系方式？”男生疑惑道，嘴角下落，脸上的兴奋劲顿时散了大半：“你下次还想见到她可就难了啊！唉~阳哥，不长脑筋啊！”明天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窗外的雨持续下着，雨声淅沥，仿佛为少年的心跳打着节拍。
　　晨予曦推开家门，伞尖轻点地面，水珠簌簌滚落。她抬手将额前湿发别至耳后，看着没有黄蓉在的小家，晨予曦轻轻叹了口气，把伞靠在门边，换上门口的拖鞋走进卧室。她打开台灯，暖光晕染了书桌一角，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笔尖停顿片刻，墨迹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蓝。
　　“2015年，3月17日，雨。今天一个男孩借了我一把伞，他跑进雨幕的身影单薄，却格外好看，我真想知道他是谁。”
　　写到这里，晨予曦看向了窗外的雨，雨丝斜织，玻璃上蜿蜒着细密水痕，像谁悄悄写下的未署名的诗。她合上日记本，拿起桌旁的习题刷了起来，余光瞟向一旁还未撑开的伞，雨滴顺着伞骨缓缓滑落，沿着伞尖凝聚、悬垂，又悄然坠下，碎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她停下笔，拿起伞，指尖抚过伞柄上未干的水渍，那里隐约印着半枚模糊的纹迹——或许是他的。她怔了怔，将伞柄轻轻翻转，借着台灯的光晕下，那枚指纹清晰可见，像一枚被时光轻轻拓下的印章，无声叩问着某个未命名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