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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百索 你这丫头, ...

  •   赵府内宅,赵灵儿将自己闷在房中,哪里也不去。今晨母亲来看过她好几回,她都选择避而不见。

      门外再次响起的熟悉的叩门声,声音也似乎苍老了几分,“灵儿,阿娘错了,阿娘……不该打你。”

      原本就委屈的赵灵儿听着眼眶顿时红了一片,她自认为没做错什么,柳易堂对自己有恩,郎未娶,妾未嫁。何况他又生的一表人才,自己瞧了也欢喜,即便真要自己以身相许又有何不可。也总比那些面貌丑陋的高门子弟要强的多。

      “我亲自下厨煮了你最爱的莲子桂花羹,你快开门来尝尝。”

      母亲的话再次透过门楣传进了房中,赵灵儿撇过头,嘴角紧紧抿在一块,努力睁着眼睛不让泪珠滚落下来。

      自赵灵儿年幼时,赵佑就公务繁多,常常埋首案牍。这养育孩子的重担便压到了赵夫人身上。赵灵儿虽生的一副女儿身,行为举止却与男儿无异。爬树遛猫,胡闹起来令赵夫人直摇头。因此次数多了,她也不堪其扰。本着不能将孩儿养废的宗旨,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外力加持。

      可打在孩儿身,疼在的确是母亲的心。每次二人闹了别扭,僵持不下时,母亲总会亲自下厨煮她最爱的莲子桂花羹。赵灵儿倒也不矫揉造作,便顺着台阶下来。

      “娘子,你还是出去瞧瞧吧。”秋桐在身旁也忍不住劝说起来,“夫人都来了四五趟了。”

      “我不要。”赵灵儿的眼神望向门的那出,不由地愣了神,也许这次她在乎的不是母亲打她的一巴掌,而是在意母亲未曾与柳易堂接触过,却对他生出的那份恶意揣测。

      秋桐看着跟前倔着性子不愿服软的主子,耐着性子继续劝着,“夫人昨夜头疾犯了。外头风大,娘子怎忍心让夫人……”

      赵灵儿一听风疾二字,赶忙收回了神情,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夫人昨夜头疾犯了……”

      话音未落,赵灵儿赶忙起身,快步走至门口。可手搭在门上后步子却倏地停下了。她胸口因着紧张害怕而剧烈起伏着。以往母亲总是冬日严寒时才犯此症状,莫不是昨夜在风中伫立良久才又引发了旧疾?

      若是犯了头疾,少则一两天,多则五六天,头疼欲裂,连觉也睡不踏实。

      她作为女儿,却只顾自己耍性子,完全不顾及母亲的感受,实不应该!

      轻轻将门栓抽开,双手缓缓向内推开两扇厚木门。门外早已没了赵夫人的身影,只剩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羹被放置在青石台阶上。热气袅袅升起,又何尝不是赵夫人对小女无言的爱。

      赵灵儿盯着那碗莲子羹看了许久,直至眼角划过一行清泪,才俯身端起,递给跟在身后的秋桐手中,“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处等着不要走动。”

      “哎,”秋桐想要喊住,可娘子跑的极快,不一会便消失在连接小院的廊芜处。

      她盯着这碗甜粥,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中。

      阿蛮身为男子,虽无法近的赵灵儿身旁。可二三丈的距离却还是被允许的。赵灵儿身旁有一堆人伺候着,虽然赵佑将他分给赵灵儿,但明显这院中并不缺做杂役之人,所以他倒落了个清闲。唯一的任务便是将赵灵儿给护好。赵家于他有恩,他虽识字不多,但总归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眼见赵灵儿脱离了他的视线,他身行一闪,急忙跟上。因习得一身还不错的功夫,不过半盏茶功夫,他就已经跟在了赵灵儿身后。

      赵灵儿也察觉到身后有人,倏地停下脚步,转头定定地看着他,郑重其事道,“我说了我房中多的是仆役,你还是回父亲身边吧。”

      阿蛮摇了摇头,“大人既将我赐给娘子,那我便是娘子的人。”

      赵灵儿微张着嘴巴,本想与他再辩驳几句,可也知道习武之人头脑简单,一旦认定的事是极难更改的。何况眼下自己忧心母亲头疾,也没空同他原地掰扯。

      她深呼一口气,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又急忙朝母亲居所走去。阿蛮亦步亦趋地跟着,仿佛刚才赵灵儿的劝告不存在的一样。

      此刻房中赵夫人正在手中摆弄着一些彩线。明日端午,要提早做出来百索,好系在灵儿手腕间驱除邪祟,为她延命祈福。身侧站着王嬷嬷,她一边替赵夫人按压着鬓侧的凹陷处,一面安抚道,“小娘子正在气头上,等过个几天便好了。”

      赵夫人岂会不知自己孩儿的性子。只是她同赵灵儿一样,虽那一巴掌确实是她鲁莽了些,可自始至终她都觉得所坚持的立场也并未不妥。自己女儿清白之身去嫁给一个有孩儿的鳏夫,若传出去,旁人指不定如何在背后议论呢。

      即便遭旁人耻笑她也是不怕,她怕的是灵儿嫁过去白白受了委屈。

      眼见夫人还是眉头紧锁,愁容满面,王嬷嬷跟着赵夫人几十年,自然知道她担忧的不是母亲与孩儿之间的小磕碰,而是灵儿的终身大事。

      冥想间,手下的力道轻了些,道,“昨夜大人不是说了嘛,妾有意未必郎有情,我托人打听过了,这柳大人的亡妻温婉贤淑,和小娘子的性子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哦?”赵夫人将手中的彩绳放下,将她放在鬓角的手拨开,转头看着王嬷嬷,“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夫人大可不必大张旗鼓地反对,惹娘子厌烦。”她俯身贴在赵夫人耳边,嘴角衔了一丝鬼魅般的笑意,“这时间久了,依娘子的性子断不会一直去贴着那人的冷脸。届时再令大人给娘子在朝中引荐些如意郎君,保准碰壁后的娘子乖乖就范。”

      “甚好,甚好。”

      “什么甚好啊。”赵灵儿推开门,隔了很远便听见赵夫人的感慨声,不由地走近问询起来。

      “阿娘,”她走近,揽住她的一只手臂,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语气软糯又充满担忧,“你的头还疼不疼?”

      明明刚才赵夫人专门去她房中都未得相见,此刻她也完全没想着赵灵儿竟会主动过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待反应了片刻后,才拿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生阿娘的气了?”

      “秋桐说阿娘犯了旧疾,我还哪顾得上跟阿娘置气。”她撇撇嘴,所幸直接半依在赵夫人的怀中,“阿娘头疼好些了吗?是不是昨夜在外头久了,染了风寒?”

      “你这丫头,就嘴甜。”她伸手将她揽在怀中,不知不觉哪个半米高的孩童都已成了要嫁人的大姑娘了,不免心生感慨,道,“这头疾也是老毛病了,王嬷嬷帮我按了许久,好多了。你也不必挂念着。”

      赵灵儿猛地起身,“我也帮阿娘按。”

      赵夫人本想拒绝,但耐不住赵灵儿事必躬亲的态度,只能随她去了。半晌后,灵儿才将指尖从她鬓间挪开,“阿娘,可有好些?”

      赵夫人将她的手拿过来,放在手心覆着,语气温柔,“简直神丹妙药般,不疼了。”

      “阿娘惯会取笑我。”赵灵儿将手抽回,忽然目光移到了矮案上的几缕彩丝,不禁心生疑问,抬手指着,回头望着阿娘道,“阿娘,这是什么?”

      “这是制作百索的彩缕,往前端午阿娘都会系在你腕间,以缚住百病,避瘟驱厄。”

      “对啊,”她能拍了一下父母,悻悻道,“明日是端午了。”

      紧接着,眼珠流转,伸手将案上的彩缕拿在手中,“阿娘,你再命人去库房寻,这些给我好不好?”

      赵夫人面漏诧异之色,刚想开口询问,赵灵儿留下一句道别的话便匆匆离开了房中。只剩下她于王嬷嬷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错。

      赵灵儿一边抓着彩缕一边往回走,顿时心中又生出了一个主意。端午佳节,湿热盛行,毒虫潜生。因此民间总是悬艾叶,佩百索。制香囊,以求驱邪避瘴。

      尤其是常年在外走动的人,随身佩戴以艾草、菖蒲、各类香草等草末为核心的香囊,更是有祈福保平安之意。

      她忽然停步转身,手指着身后的阿蛮,“你既是我房中人,我吩咐你去做些事不过分吧。”

      “娘子吩咐便是,小的一定尽力而为。”

      赵灵儿眼珠一转,醉了浮上一层笑意,“明日端午,你去东市药肆去购置些艾草,菖蒲。拿来给我。”

      “府中有专人药草采买,娘子……”

      赵灵儿显然失去了耐心,急忙将他的话打断,“你到底是谁房中的人,我让你去你就去便是,啰啰嗦嗦什么!”

      阿蛮眼见赵灵儿眉间已经有了愠气,赶忙低声讨好,“小的马上就去。不,这就去。”

      看着阿蛮找事在视线中,她才转身,嘴角衔着笑意,“这还差不多。”

      一个男子无时无刻跟在自己身后,她本就不习惯,如今打发了他去了别处,又可以去买些自己所需的药草,岂不是一举两得。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彩缕,所要编成百索,恐怕还要请教下秋桐,怕是要费些功夫了。想着,她脚下的步子也加急了起来。

      赵灵儿虽然被秋桐指导着,可半晌的时间过去了,那做出来百索歪歪扭扭,可谓是没有看相也没有卖相,被丢弃在案上静静地躺着。

      秋桐看着娘子流露出的失落表情,急忙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我瞧着娘子做的好,这手工制品重要的是心意,而非卖相。”

      “当真?”赵灵儿原本瘪着的面容”听见这话才展露了笑颜。

      “不过这百索向来是妇孺佩戴居多,娘子做了这是赠与谁啊?”

      赵灵儿从她手中将百索拿回来,眼神焕然地看向别处,“我自有打算。”

      “不会是?”秋桐双眸睁大,仿若想起了什么似的,刚想细细探究却被一阵叩门声打断了意图。

      “娘子,你要的药草。”

      是阿蛮的声音!赵灵儿赶忙将百索揣进怀中,三步并作两步开了门,果真看见阿蛮怀抱着两大捆艾草与菖蒲立在门口,他本身个子便不高,再抱着这样两大捆药草,都快要将整个人给埋上了。

      赵灵儿见状不禁抬袖一笑,“快些放下。”而后看着这满满两捆都要将台阶占满的药草,不禁喃喃道,“这……这也太多了吧。”

      “娘子没说做何用,我……”阿蛮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便多寻了些。”

      她轻叹一口气,俯身从两大捆中取出数枝放在怀中,又抬头看着阿蛮,“剩下的去交给管家,好入账。”

      正当阿蛮要转身之际,她又似是想起什么来,“去库房取件青石臼来。”

      阿蛮应声再次抱着药草离去,只剩下秋桐楞在原地,看着娘子的所作所为心生不解。

      转身随着娘子入了房中,只见她从床榻旁矮柜中取出了一个香囊,放在手中端详。这香囊秋桐可是熟悉的很。往日里夫人要娘子多学些刺绣女红,娘子心血来潮便缝制了一个绢布香囊,只是热度还没持续两天,那香囊上的莲花图案还没锈到一半,便不知被娘子搁置到哪去了。

      如今香囊重见天日,她不禁开口询问,“娘子莫不是要将这香囊……送给柳大人?”

      不愧是从小便跟着自己的,赵灵儿抬头莞尔一笑,“你觉得可行吗?”

      “可夫人不愿娘子与柳大人接触,而且……”秋桐实在不敢将这香囊针脚存款,若是用来赠人未免太过简陋的半句话告知。

      “你懂什么,这救命的恩情定是要还的!”赵灵儿脸色微变,“你若同阿娘一般想法,那便不必在我房中呆着了。”

      “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秋桐顿了顿,只能顺着娘子的话说下去,先安稳住她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秋桐朝娘子的方向看去,此刻她正坐在一矮凳上,膝上不知何时铺上了一面素绢,指尖捏着细针,垂眸低头,正有模有样地将那剩下的半处莲花剪影锈了出来。

      秋桐靠近俯身认真瞧着,“娘子我错了。”

      赵灵儿抬头白了她一眼,也不应声,只是自顾自地低头绣着。

      “娘子刚才让阿蛮去拿青石臼是有何用?”

      “民间传言,将艾叶,菖蒲放入臼中,持杵反复舂捣,制成细末,再装入香囊中。佩戴香囊之人,可驱邪避祟,祈福平安。”

      赵灵儿一字一句地解释着,秋桐在旁却看的真亮。娘子何曾对人这样上心过,娘子这回怕不是真对那柳大人动了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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