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连殊途的献祭 林鹿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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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现的印诀只结到一半
幻妖根本没给她动手的机会。
哪怕体内“贪”与“嗔”的残念正在疯狂反噬，那庞大的肉山依旧凭着半步大乘的恐怖本能，猛地扭曲了身躯。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一条粗壮如柱、覆满紫黑鳞片的巨尾，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妖力，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抽出
林鹿现此刻正将全部灵力灌注于禁术印诀之中，等她察觉到那股致命的劲风时，已经来不及收招。
巨尾狠狠抽在林鹿现的腰侧。
“噗——！”
林鹿现连人带剑，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飞了出去。
那巨尾的余波去势不减，直接砸向了不远处昏迷在巨石旁的江鹤眠。
巨石瞬间崩碎，江鹤眠那具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被这股狂暴的余波掀飞，和林鹿现一前一后，重重地摔在数百丈外的焦土上。
“眠儿……”林鹿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连剑都握不住了。
太强了。半步大乘的妖物，哪怕只是一具没有蜕变完成的残躯，其力量的壁垒也绝不是化神期能够轻易跨越的。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肉山内部，幻妖冷酷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
这股妖力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向外扩散出数里之遥。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本座就成全你们。让你们看着本座如何彻底吸收这天地的精血！”
幻妖狂笑着，那扩散出去的妖光骤然凝结，化作了一层比之前更坚不可摧的惨白结界。
这层新的结界直接从内部封锁，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彻底罩死，断绝了任何援军从外部打破的可能，也断绝了林鹿现和江鹤眠的生路。
外界，那些好不容易冲过的连殊途，被这坚固的结界死死挡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被光芒吞没。
结界内，林鹿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她拼命调动丹田内枯竭的灵力，却只换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她的内伤太重，短时间内根本失去了再战之力。
“师尊。”
微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林鹿现强撑着转过头，只见江鹤眠倒在焦土里，那身白衣已经被血和泥污彻底毁了。她伤得比林鹿现更重，好几次试图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别动……”林鹿现哑着嗓子。
结界内的惨白光芒越来越亮，幻妖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将这些光芒吸入体内，继续它未完成的蜕变。
怎么办？
林鹿现看着自己被鲜血染透的手，看着手腕上那枚同样沾着血污的缚魂扣，又看了看十几步外同样动弹不得的江鹤眠。
难道，这就是死局了吗？
结界内的惨白妖光越来越盛，将四周的焦土照得纤毫毕现。
林鹿现趴在地上，五脏六腑绞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她死死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团肉山不断吸纳着妖力，气息越来越恐怖。
就在这时，林鹿现的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密音。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结界壁垒，直直刺入她的神魂。
“陆师姐。”
是连殊途。
连殊途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听不出一丝惊慌，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轻笑，“这幻妖的阵纹走势我看明白了，它现在半步大乘，你打不过它的。但如果我从外面，用金丹和神魂强行献祭，化作最镇压之力打进去，再配合你的灵力，就能把它镇压住。”
“你疯了！那是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就形神俱灭吧。”连殊途的语气轻快。
“师姐，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山道上问过你，怎么去‘界外天’吗？”
林鹿现愣住了
“我这人算盘打得太精，修什么道都想着留三分余地，可偏偏在找人这件事上，我从来没给自己留过后路。”连殊途满是偏执，“我找了一个人太多年，找得自己都觉得可笑了。可你那天告诉我，神魂濒散的时候，能摸到界壁的边。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的神魂彻底没了，散在这天地间，是不是就能穿过那层界壁，去外面看看了？”
“师姐，这幻妖的封印，就是我的命门。我用它做阵眼，把一切全豁出去，不一定就是死路。万一我真的撞破了那层界壁呢？”
“连殊途……”林鹿现死死攥着地上的碎石，指节发白，眼尾通红。
“别劝了，我心意已决。再说了，你若是让这怪物跑出去，我那云隐宗上下几百号人怎么办？我这人最怕麻烦，要是大家都死了，以后逢年过节都没人给我烧纸。”连殊途笑了一声，随后郑重的说“我数三息。三息后，我便献祭。”
“一。”
结界外的天空，忽然亮起了一抹温和的水蓝色光芒。
“二。”
那光芒化作了漫天光雨，如同长河倒挂，从外部渗入了结界壁垒。
“三。”
“轰”
水蓝色的神魂之力在结界壁上炸开，那原本坚不可摧的惨白壁垒，终于被硬生生震出了一道狭长的裂缝。
林鹿现目眦欲裂。她看着外面那个白衣正逐渐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的身影。
连殊途站在结界外，脸色苍白，嘴角溢着血，却如释重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灰暗的天空，最后冲林鹿现摆了摆手，满眼期待。
她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化作了蓝色的天网，顺着那道裂缝，铺天盖地地压向结界内部的肉山。
“陆师姐，接好我的阵。我替你看看外面的天。”
残音随风消散，连殊途的身影彻底化作了虚无。
林鹿现死死咬住牙关，将喉咙里的血沫尽数吞下。她撑起身体，双手飞速结印。她将自己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部抽出，接住连殊途打进来的水蓝色天网，狠狠地钉入了幻妖庞大的躯体。
“镇！”
水蓝色的阵纹与林鹿现的灵力交织，化作一张无可挣脱的巨网，死死勒住了肉山。幻妖发出了极其痛苦与愤怒的咆哮，疯狂地挣扎，但那是连殊途以命为代价换来的封禁之力，生生将它往下压了数丈。
四周的惨白光壁在剧烈震颤后，被强行转化成了水蓝色的封印结界。结界比之前更加坚不可摧。
但那团肉山，也被这层力量死死锁在了阵眼最深处。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座？！”幻妖暴怒地咆哮，疯狂地撞击着底部的阵纹。
林鹿现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抬头看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结界外，江鹤眠倒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林鹿现刚松了口气，准备提剑上前彻底绞杀这颗核心，异变陡生。
被逼入绝境的幻妖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好好好！你们正派好的很！燃魂封我？你想让本座死在里面？做梦！”
幻妖庞大的肉山剧烈地痉挛起来，它不再去管死死钉在身上的蓝色阵纹，反而将体内那半步大乘的所有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灌入脚下的地脉之中。
“既然本座活不成，那这天下的人，就全都给本座陪葬吧！”
它要自爆妖丹！它要抽干阵眼，引发这弥天大阵的反噬，把方圆百里内的生灵全部吸成干尸！
“住手！”林鹿现目眦欲裂，提剑就要冲上去，可幻妖爆发的余波直接将她重重地掀飞，撞在结界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水蓝色的结界是连殊途用命结成的，从外面打不破，可从里面，幻妖却借着阵眼的反噬，将毁灭的波动直接传导到了外界。
结界外，百里之外的山坡上。
太虚宗、合欢宗以及其他宗门的援军终于赶到了。周野御着剑，浑身是血，却跑在最前面；赵青鸾紧随其后，卫长老、灵韵、沈渡月等人也纷纷落地。
他们还没站稳，就看到了前方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幻妖自爆的余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惨白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些原本还在外围试图帮忙的低阶散修、逃跑的凡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接触到那层白光的一瞬，浑身精血直接被抽干，化作一具具干瘪的干尸，成片成片地倒下。
“退！快退！全力开护盾！”灵韵脸色大变，猛地撑开红绸护罩，将身后的合欢宗弟子罩住。
卫长老也厉喝一声，太虚宗弟子纷纷结阵抵御。可即便如此，那些稍弱一些的弟子被白光扫过，也是口吐鲜血，魂魄受创。
“啊——！”
周野眼睁睁看着不远处几个刚还在跟她并肩作战的散修，瞬间变成了干尸，吓得目眦欲裂。她刚想上前去拉一把，赵青鸾猛地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别过去！你找死吗！”
就在此时，周野抬头，死死盯住了那道散发着惨白与幽蓝交织光芒的巨大结界。
“小鹿还在里面！师尊还在里面！”周野疯了一样想往前冲，“师尊和小鹿都在里面！”
“你冲不进去的！那结界连化神期都打不开！”赵青鸾死死抱住她的腰，眼底也满是绝望。
接着两个人的身影也随之倒地。
结界内，林鹿现看着外界那大片大片倒下的生灵，看着那些为了支援她们而赶来的同门和散修在幻妖的丧心病狂下陨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你该死……”
林鹿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不再去看外面的惨状，而是死死盯住那团还在疯狂爆发的肉山。
连殊途拿命给她换来的机会，不是为了让她看着天下人送命的。
“天道不容你，天下人容不下你。”
林鹿现低声呢喃，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杀意取代。
“你该死。”
双手飞速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
随着她指尖的翻飞，她的周身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芒。直接引动了整个青崖镇地脉之下，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上古阵法。
这是她当年在化神期巅峰时偶然见识到的天地杀阵。此阵一旦启动，抽干的是布阵者所有的灵力和神识，用天地之威强行绞杀阵中之物。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灭！”
林鹿现厉喝一声，双手猛地合十，向下一压。
整个结界内部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原本被幻妖灌满地脉的妖气，被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逼退。
天空中，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直接洞穿了连殊途留下的水蓝色结界，毫无阻碍地轰在了那团肉山之上。
“不——！这不可能！你哪来的这种力量！”幻妖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它半步大乘的妖身，在这金色光柱的绞杀下，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开始寸寸崩解。
那些由精血和怨念组成的肉块，在金光中被瞬间蒸发成了虚无。幻妖拼命想要挣脱，想要自爆，可它的妖力被金色阵法死死锁住，连一丝一毫都泄不出去，只能在阵中承受着被千刀万剐般的凌迟。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幻妖的尖啸声越来越弱，最终在金光的绞杀下，彻底化作了一缕飞灰。
金光散去，肉山彻底湮灭。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金光散去，那团曾遮天蔽日的肉山彻底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但结界内的天地，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林鹿现她站在满地的焦土中，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抬起手，缓缓撤去了那层隔绝内外的水蓝色屏障。
外界的光透进来，照在了惨绝人寰的血色大地上。
入目所及，方圆十里之内，皆是干瘪的尸骸。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修士，沿途避难的凡人，甚至包括刚刚赶赴战场的太虚宗和合欢宗弟子，全都倒在了幻妖临死前那场丧心病狂的反噬之中。
那些熟悉的、鲜活的面孔，此刻全都没了声息。
无数散修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流成河，浸透了青崖镇这片原本宁静的土地。
全死了。
除了林鹿现，和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江鹤眠，无一生还。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江鹤眠的白衣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连神魂都开始有了消散的迹象。方才幻妖自爆时，是江鹤眠拼尽最后一点元婴本源，替她挡下了最致命的那道冲击。
“眠儿。”林鹿现慢慢跪坐在血泊中，将江鹤眠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她，“怎么这么傻呀。”
江鹤眠的睫毛艰难地颤了颤。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林鹿现的脸上。
看着林鹿现那张清冷的脸，她竟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因为，那是师尊生活过的地方啊……”
江鹤眠一边咳着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呢喃
“我……我想替师尊……守护好这个地方。我不想让师尊醒来，看到一个被毁掉的……家乡。”
林鹿现的心都碎了
她抱着江鹤眠的手臂收紧，低下头，将脸埋在江鹤眠沾满鲜血的颈窝里，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进了那片冰凉的血色中。
林鹿现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青崖镇还在，林婆婆的院子……也还在。我的眠儿很厉害，是我最骄傲的弟子。”
江鹤眠听到了，眼底的光亮似乎亮了一瞬。她艰难地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抓住了林鹿现的一缕衣襟，眼皮再也撑不住地垂了下去。
“师尊……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林鹿现抬起头，轻轻理顺了她凌乱的发丝，掌心温柔地覆在她的眼睛上，“我在呢。我就在这儿陪你。”
江鹤眠的手终于无力地滑落，呼吸细若游丝，彻底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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