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争吵 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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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隔音的两居民房里，母子俩再次爆发争吵，其实主要是张春盈一人在吵。
“你非要拿残疾的事情来挤兑我是不是？都说了治不好治不好治不好！你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要不喜欢你就换个妈去！反正我这样也活不了几年了，你趁早滚！”
自从瘫痪以后，张春盈的脾气就变得喜怒无常，常常是上一秒还在笑着说话，下一秒就暴跳如雷，疯狂地捶打被子下的腿。
起因只是时停高兴地提了一句，想在暑假后带张春盈去首都医院检查。
“不治了，妈妈，不治了，你别激动。”时停上前去拥住她，握住她的手。
他觉得张春盈更需要一位心理医生，可跟“医”字沾边的话，都会引起张春盈的激烈反应。
妈妈总是孤独地躺在这间逼仄的房间里，饿了渴了想上厕所都得求助奶奶，奶奶脾气并不好，也不乐意管妈妈的死活。
时停倒是想管，但他第一次拿着尿盆要帮妈妈时，张春盈直接将尿盆砸到了他头上，骂他不知廉耻不晓得人伦。
当时时停无声流眼泪，骂完时停后的张春盈也哭了。
时停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吃饭了没？你奶奶煮的洋芋腊肉，我让她给你留了一碗。”张春盈冷着声音开口。
“是饿了，我等会儿就去吃。”时停乖顺地答道。
母子俩的气氛又缓和下来。
“分化成omega了吗？你爸妈都是beta，你幸运些，omega的日子总比beta要好些。”
时停不知道好在哪儿，但还是顺着说，“还没有分化，但医生说快了。”
“分化了也好。”张春盈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眼神却并不落在时停身上。
“你爸说的那个靠山是怎么回事？”
“是我同学，那天我发烧，他陪我一起去医院的。”
“他很有钱吗？给你住单人病房，听你爸说还是个alpha。”
“他人比较好，住院的钱我也是要还给他的。”
“单人病房也不知道多贵，最近工作累不累？”
“还好。”
“顺利就好，你妈是个废人，你爸又是个混账，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只求你身体健康快乐，以后别过妈这样的日子。”
“嗯。”
时停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把换工作的事情说出来，那笔二十万的巨款他没打算花，上完一节课才能拿一节课的钱。
不然那么多钱他拿着心里不安。
时停是抽空回来的，现在要立刻回学校去上课。
临走前，他照旧将床头上的保温杯灌满热水，将轮椅推到床边，又避开张春盈的视线，将床底的尿盆拿去厕所洗刷干净。
“你爸再找你要钱你千万别给，那个混账最近不知道又输了多少，催债的人都要到家里来了，你奶奶捡垃圾攒的棺材本都被你爸薅走了，你自己把钱藏好。”张春盈闭着眼睛道，房门开着，她知道时停听得到。
时停一直走到楼下，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极少数的时候，时停会觉得自己像一条狗，没有尊严，不管主人如何苛待，但只要偶尔施舍给他一根骨头，他便又会摇着尾巴迎上去。
他发烧了，住院了，没回家在医院里睡了一天一夜。
秦方野的爹爹都会多问他几句身体情况，他自己亲生的妈妈却只是一语带过。
陈东东的妈妈心疼儿子高三了还来回奔波，于是每天中午和下午都会提着饭盒等在学校门口，变着花样地给陈东东做好吃的补身体。
班里的其他同学好像都没有他这样窘迫，要边打工边上学，不打工就没钱交房租水电，只能喝西北方等死。
十岁那年他被周家人赶出来，他那么害怕，是张春盈抱着他，狠狠地扇了时万元一巴掌，说时万元丧良心为了富贵竟然把亲儿子掉包，又跟他说，以后妈妈一定会对你好。
于是他不安稳的心又渐渐平缓下来。
亲生父亲是个混账，但妈妈不是，妈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养了别人的儿子。
妈妈还没出事前，对他很好，妈妈小学都没读完，没有多少文化，在一家便利店当收银员，每月结了工资会给他买零食，换季了会带他买新衣裳。
即使妈妈脾气不好，说话总是很难听，但时停理解她，因为她也过得不好，爸爸不体谅她，奶奶总是呛她，外婆家隔这里上千公里，她如果不强硬，那又会受多少欺负。
时停兀自摇摇头，他想，等考上大学就好了，等成年就好了，成年后他能做更多的工作。
到时候将妈妈一起带走，让妈妈跟着他过日子。
——
秦方野真的没有骗时停。
昨天的课堂小测发下来了，秦方野的英语只拿了六十六分。
六十六分！一百五十分的题就拿了六十六分？
就算把答题卡往脚下乱踩一通，怎么也能混个几十分了。
时停简直不可置信，第一时间拿过那张卷子复盘。
秦方野不是从国外转学回来的吗，阅读理解一团糟就算了，为什么听力也是重灾区，第一题就错了！
秦方野从后头都能看见时停绷紧的下颚，小停老师看来是被他气着了。
“停停，六十六分，多吉利的数字。”
时停侧过身撇了秦方野一眼，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开始写教学计划。
秦方野单手撑着脸笑，圆珠笔在修长指尖快转出花儿，时停下课时总跟没骨头似地往桌上一趴，认真学习时腰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段刚拔地往上生长的嫩竹。
后颈的碎发有些长了，隐约能看清里面纯白色的信息素贴。
只有秦方野知道，那块小小的布料现在应当是橙子味的了。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两人不约而同地收拾书包。
陈东东满眼羡慕，“你俩是双宿双飞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冰冷的教室里上晚自习，你们舍得吗？舍得留下孤苦伶仃的我。”
“数学卷子给你留这儿了，每道题我都写了考点和解题思路。”时停装出老班的样子，故作深沉地拍了拍陈东东的肩膀，“东东啊，要高三了，要收心了，要好好学习。”
陈东东一把搂住时停的腰哀嚎，“义父，我舍不得你，你别跟师娘私奔！”
师娘，谁是师娘？
时停回头看秦方野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似乎还挺满意这个称呼，他觉得脸热，扯开丢脸的“不孝子”，飞快蹿出了教室。
秦方野慢条斯理的，走上前也拍拍陈东东的肩膀，说的话跟那张清冷甚至凌厉的脸完全不相符。
“师娘走了。”
陈东东后知后觉被占了便宜，他自己说可以，但秦方野说就不行。
喂，秦哥，你酷帅人设碎了一地你知道吗！
时停在楼道口等到秦方野，刚出教学楼，就碰到了拿着个保温杯晃悠过来的老班。
“时停，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现在倍儿精神，跑个三千米都没问题。”
“不舒服一定要来办公室找我，病假我都批，其他困难也可以来找我，别总是一个人憋着，你才多大点，未来日子还长着呢。”
“会的会的，张老师昨天亲自开车带我去医院看病，这可是全班独一份的待遇，谢谢老班。”
张成笑了下，转头看着秦方野时又绷起了脸。
“哟，这不是秦方野吗，国外转学回来的高材生，英语一来就考66分，这分数吉利，一鸣惊人。”
秦方野完全不吃压力，笑着“嗯”了一声。
“还敢嗯，我拿皮鞋往答题卡上踩两脚，都比你那点破分高。”
时停在旁边接话，“老班，你这话说得多伤人心，秦方野刚转学来，他需要的是什么，是鼓励，是支持，是耐心啊，您说是不是？再说，要是拿皮鞋踩两脚就能考六十六分，我可不信。”
秦方野飞快接话，“对。”
小测两个第一都被眼前两人包圆了。
一个倒数第一66分，一个正数第一146分。
张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秦方野脸上。
“你家长既然让你在家补习，就好好学，高三了，别想些有的没的。”
......
“老班就是嘴硬心软，你别放心上，以后你就知道了，他是个相当好的老师。”时停安慰道。
“小停老师更好，嘴软心软，还会维护我。”
时停对秦方野的笑脸说不出重话。
算了算了，爱撒娇也勉强算是美好品德之一。
时停今天还不能去给秦方野补习，汉堡店的工作不能说走就走，提前半个月提离职是规矩。
上班时正好碰见店长来巡店，时停便跟他说了这件事。
“缺了一天班回来就跟我说要离职，你当初求我给你这份工作的时候说能做长期，你又是未成年，你知不知道我是顶了风险才雇你的？你让我现在找谁来顶你的班？”
“店长，你别生气，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我也在店里做了一年多了，现在是要上高三了，时间紧实在没办法，你给我工作这份恩情我是记在心里的。”
现在正是晚高峰，时停手里麻利地打包外卖，一边跟店长客气回话。
店长一把扯过时停手里的订单，自己开始打包，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算我倒霉，你走吧，我是吃到教训了，年轻人没个定性，以后不会招了。”
“那我这大半个月的工资是十五号发吗？”时停问。
每月十五号发工资，这已经是六月十号了。
“你违约离职，还想要工资？”
“店长，这一年零两个月，别人时薪十四我十二，别人节假日三薪我还是十二，您每月固定吃我四百八的回扣，我就不说什么了，但这大半个月的工资，你必须得给我。”
“胡说什么？”店长是个中年男性beta，看了眼店内监控又压低声音，凶神恶煞，“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毛都长齐的*崽子，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时停将店里统一穿戴的围裙帽子往吧台上一摔。
他礼貌客气，没问题。
但打白工没钱拿，不行！
该他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这一个月到现在，我一共上了二十四天夜班，一共2304块，你结清工资，我立马走人。”时停指着手机的录音页面，“我一直很感谢你，不想最后闹得这么难看，麻烦你说话客气些。”
“你们加盟店也拖欠工资？”
“老板你别欺负年轻人不懂，凭什么给人少算工资？”
“每天晚上都是这小孩一个人在店里，老板，你得讲讲良心吧。”
“你们私底下吵行不行？快点的，要超时了。”
外卖骑手们围在店里聊天，堂食的客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虽然没说话，但耳朵都支棱着在听热闹。
“时停，跟我来库房。”店长黑着脸道。
“库房没监控，不去。”时停硬邦邦地回。
“行，那你就等着吧。”
店长自己忙自己的，时停就站在旁边，他也不恼，等着就等着。
时停跟店里的老员工一直是有区别的，他的工资都是店长私下转给他。
店长拿别人的身份证银行卡来登记他的员工信息，这件事时停也是工作了几个月才知道。
店长拿他当傻子，他忍了，因为他实在太需要钱，太离不开这份工作。
“停停。”秦方野的声音突然传到耳边，这是在时停意料之外的，他抬头向外看去。
秦方野不像平时跟他撒娇卖乖那样，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中校服，只不过神情肃着，挺拔的身形稳稳立在那儿，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和，说不出来的沉稳俊朗。
“怎么了？”秦方野问他。
“店长不给我结工资，他用别人的身份信息来登记我的员工信息，从中间吃回扣，不算这一年多的节假日三薪，他一共还欠我8064。”
“一年三薪节假日总共十三天，怎么不算三薪？”秦方野走到吧台，他站在吧台下面也比里面的店长要高，声音冷淡道：“克扣我弟弟的工资，一共10560，你准备怎么结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争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