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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税卡 萧执走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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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执走的第二天,蔚州那边来了消息。
周振手下一个姓赵的千总,带着五百兵里的三百,把山道入口的税卡围了。说是围,其实是堵——三百人往税卡外头一扎,把路卡得死死的,谁也过不去。周振跟着萧执在宣府没回去,姓赵的千总自作主张,说没有周守备的亲笔令,税卡的事谁说了都不算。
陆沉把消息报给沈知微时,她正在正堂里跟几个商队管事说官督商办的事。听完陆沉的话,她把手里那份章程搁下来,想了想。
“姓赵的什么来路?”
“周振的副手,跟了周振六年。裴文远在的时候,姓赵的替周振跑过几趟蔚州到宣府的线,裴文远赏过他银子。”
“那就是裴家的旧人。”沈知微站起来,把章程收好,“他围税卡,名义上是等周振的令,实际上是给咱们下马威。周振在宣府写了供词,他八成知道了。他围税卡,是试试我们的底。”
陆沉点头:“我带人去一趟?”
“不用。”沈知微看着他,“你去了,他就有了动武的理由。三百人对三百人,打起来蔚州的事就闹大了。现在互市改制的折子刚发出去,朝廷的批复还没下来,我们在蔚州动兵,谢云澜在京里不好说话。”
“那怎么办?税卡被堵着,商队过不去,一天损失好几百两。”
沈知微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笔,写了一封短信。信不长,写完之后递给陆沉。
“这封信,让人送到蔚州税卡,交给姓赵的。信上写的是周振的话。周振现在人在宣府,这封信是我以他的名义写的。姓赵的看了信,要么退兵,要么写信来问周振。他如果写信来问,周振就在我们手上,让他写什么他就写什么。”
陆沉接过信看了一眼,笑了。
“沈主事,您这招够损的。”
“不损。”沈知微语气平常,“他围税卡,我写假信,两边都不动手。他要是聪明,看了信就退。他要是犯蠢,回信来问周振,周振在我们手上,回信也是我们说了算。”
陆沉拿着信去了。沈知微重新坐下来,把方才被打断的章程跟几个商队管事继续说。管事们原本有些犹疑,怕官督商办之后税抽得重,听沈知微把章程一条一条掰开说了,算明白了账,脸色才松下来。
“沈主事,”一个姓方的老管事捋着胡子问,“您这章程上说,商队走货,官抽两成。但明面上的官仓税卡还在,走官仓的货,抽一成。那我们走官督商办的路子,抽两成,比走官仓还多一成。这账怎么算?”
“走官仓抽一成,但官仓的货要过三道手。从北狄到宣府,从宣府到保定,从保定到京城。每一道手都扒一层皮。你走一趟货,到手里剩几成?”
方管事算了算,苦着脸。
“剩六成。”
“官督商办抽两成,但货是你自己的,走货的路你自己定,没人扒你的皮。到手里八成。你多赚两成,官库多收一成。谁都不亏。”
方管事又算了算,这回脸色好看了。几个管事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陆续点了头。
当天傍晚,陆沉回来了。姓赵的千总看了信,没退兵,但也没闹事。他派人送了封回信来,说信收到了,但周守备的亲笔令他没见过,不敢擅退,要等周振亲自回去一趟。
“他倒是谨慎。”沈知微把回信看完,搁在桌上,“周振现在不能回去。他回去了,姓赵的如果把他扣了,蔚州就反了。”
“那怎么办?”陆沉问。
沈知微想了想。
“明天我带周振去蔚州。”
陆沉愣了一下。
“您带他去?将军走之前说了,让您留在宣府盯着。”
“宣府有你盯着,出不了事。蔚州的事拖不得,税卡堵一天,商队就少走一天的货。朝廷的批复下来之前,我得把蔚州的架子搭好。周振回去一趟,当面给姓赵的下令,让他撤围。周振在我们手上,他不敢反。”
陆沉犹豫了一会儿,点了头。
“那我带人跟着您。五十个,够不够?”
“够了。不带兵,带人。穿便装,别让姓赵的以为我们去打他。”
第二天清早,沈知微带了周振,陆沉率五十个便装骑兵,往蔚州去了。周振骑在马上,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沈知微跟他并辔走了一段,开口了。
“周守备,姓赵的围税卡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听你的话吗?”
周振想了想:“听。但他跟裴文远走得近,裴文远走了之后,他心思活泛。我回去当面说,他应该会退。”
“如果他退了,你在蔚州多留几天,把税卡的架子搭起来。官督商办的章程我带来了,你照着办。办完了再回宣府。”
周振看了她一眼。
“沈主事,你信我?”
“我信你写的供词。供词上写了,你收了裴文远的银子,但没替他杀人。你留了城南税卡的底册,没烧。这两件事说明你不是死心塌地跟裴家的。给你一条活路,你走得上来。”
周振沉默了一会儿,催马向前,没再说话。
当天傍晚,蔚州城在望。姓赵的千总得了消息,带人在城门口等着。他三十来岁,黑脸膛,个子不高但敦实,见了周振,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迎上来。
“守备,您真回来了。”
周振翻身下马,看着他。
“赵大成,谁让你围税卡的?”
赵大成搓了搓手:“守备,裴家的事闹大了,您去了宣府好几天没消息,弟兄们心里慌。我围税卡,是怕朝廷派人来查,先占个地方好说话。”
“胡闹。”周振把脸一沉,“税卡是朝廷的税卡,你围它做什么?撤了。明天就撤。”
赵大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振身后的沈知微和陆沉,又看了看周振的脸色。周振瞪了他一眼。
“撤!”
赵大成应了声,转身去传令了。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注意到赵大成转身时,右脚在地上碾了一下,像是在踩灭什么。那个动作很轻微,但她看见了。
她记在心里,跟周振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