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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饼干 你弹钢琴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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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梯走到门口这一段走廊没有空调,热气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他感觉到帽檐下的皮肤又开始发烫。
男人直起身,转过头来,扫过他时仿佛笑了一下,很自然很高兴的朝他招招手。
云卯的脸刷地白了,其实他的脸一直很白,现在白得几乎透明。走廊很黑,他看不太清。
云卯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瞬间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侧身贴着墙壁,飞快地从1601的门前蹭过去,冲到自己的门口,解锁指纹。箱子太大了,他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开门的时候整个胳膊都在抖。
男人正要开口,眼前的小人却倏的没影了。穆官礼现在想起来,云卯当时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箱子被云卯放在玄关地上,他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只被困住的鸟。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过了很久,他把颜料箱拖到画架旁边,拧开一支新的白色颜料,挤在调色盘上,开始继续画幅画。
画笔在画布上留下的笔触有些抖,炊烟多了几道弯。
他又听见了琴声。云卯坐在窗前,窗外的海面上映着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月光把海水照成银白色。他听着琴声,觉得那个人的手指应该很长,按在琴键上的时候一定很轻。
他拿起画笔,在已经晕开的边缘勾了一道浅浅的边。
第二天下午,云卯正在给那幅画收尾,门铃响了。
云卯的手一顿,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滴调得稀薄的颜料慢慢坠下来,落在画布上洇成一个很小的圆点。他盯着那个点看了两秒,心脏忽然开始加速。
没有人会来敲他的门。外卖他有备注放门口就好,物业的缴费单直接塞信箱,就连隔壁装修的工人都没来打扰过他。云卯放下笔,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他认出那是昨天碰到的邻居,现在看来,男人高大却不显得硕壮,有些长的发尾散在耳边。他没有站在正对门的位置,而是稍侧着身,像是刻意留出一些距离,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云卯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
门铃又响了一声,隔了几秒钟,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不算太响,刚刚好够穿过门板传进来:"你好,我是昨天向你招手的邻居。我搬过来不久,可能吓到你了,想跟你道个歉。"
声音温温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云卯站在门后,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他想装作不在家,可客厅的脚步声大概已经被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云卯先露出半张脸,穆官礼只看到一只浅色的眼睛和一小片苍白的额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打在他头发上,那些白色的发丝在光线里几乎透出一点柔和的银光。
他微微一愣,目光在他头发上停了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落回云卯的眼睛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我叫穆官礼,"他再次温声道歉说,"不是坏人。不过昨天我好像把你吓着了,实在不好意思。"
云卯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他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认真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过分停留,就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这反而让云卯更加不安。他垂下眼睫,盯着穆官礼衬衫下摆的褶皱,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没、没有……是我太没礼貌了。"
声音细得几乎要被走廊的风吹散。
穆官礼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颗温热的石子。"昨天那么暗,一个不认识的人对着你招手,确实很像不务正业的浪子,你被引起警惕是正常的。"他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抬了抬,是一袋封装好的曲奇饼干,浅黄色的纸袋系着一根麻绳,"我自己烤的,搬了新家试手。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尝一块?"
云卯从门缝里看着那袋饼干,浅黄色的纸袋很素净,麻绳打了个挺漂亮的双结。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从来不收别人给的东西,他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更不习惯有人站在他门口用这样寻常的语气跟他说话,好像他们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巨大。
穆官礼见他没接,也没有催,只是把纸袋轻轻地放在门边的地上,退后半步。"放这儿了,你方便的时候拿就行。不好吃的话就扔掉。”
云卯垂下眼睑:"不会的。你弹钢琴很好听。"
穆官礼挑起眉毛,尔后又笑了:“原来你听见了,吵到你了吧。”
云卯使劲摇摇头:“没有没有,特别特别好听。”很适合做画画的背景音。
穆官礼垂头看着他雪白的发旋:"那就好,你可以在业主群加我微信,有什么事尽管沟通。"
“嗯。”
“那先告辞啦。”穆官礼冲云卯微微一点头,转身往1601走。他的背影很高,T恤的肩线撑出很好看的轮廓。
门合上之前,里面传出一声细细的"喵",然后门就关上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云卯低头看着脚边那袋饼干,浅黄色的纸袋在走廊灰白的地砖上显得格外温暖。他犹豫了几秒,弯腰把袋子捡起来,缩回门内,咔嗒落了锁。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解开麻绳,里面是七八块烤成金黄色的曲奇,圆圆的,边缘略略焦了一点,散发着黄油和砂糖的甜香。他拿起一块,突然反应过来,今天自己没有带口罩和帽子。
新邻居会不会也觉得他是白色怪物呢。
他又听见了琴声。比前几天更轻一些,像在抚慰,又像在给予谁的灵魂力量。
这天,云卯打算清理这些天来的幅画,有些干了,有些还潮着,没有地方放,只能平铺在地上阴干。餐厅的餐桌、客厅的茶几、甚至沙发靠背上都摊着画纸,像一片不小心翻倒的海。阳台的玻璃门被他敞着通风,带了暑意的风吹得纸角微微卷起。
他正站在餐厅画架前画一幅新的,忽然听到客厅里有一声很轻的动静。
云卯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