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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别紧张, ...

  •   “没关系,来,吃点东西,补充点糖分。”

      一位侍者端着银盘经过,陈先生顺势取过一块覆盆子马卡龙递给他。

      他甚至好心地指向展厅另一头更多人的区域,那里展示的是色彩鲜明的天真画派作品。

      “看画费神,下次看点更明媚的。”

      “比如米罗的《蔚蓝的金色》,颜色多活泼,就像小朋友的涂鸦,比较适合你这个年纪。”

      姜宁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那块马卡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的脸颊烧得滚烫,手却冰凉。

      好想哭。

      鼻尖也酸得厉害。

      可是哭出来有什么用。

      姜宁绝望地想。

      这里没有人会像他的追求者一样,因为自己掉几滴眼泪就心软。

      他们只想看好戏。

      而自己的眼泪也只会成为整个艺博会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在气氛凝固时,陈儒安身边的画廊主终于笑着打了个圆场。

      “陈老您真是!嘴上不饶人,看把我们姜少爷说的。”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姜少爷能看上这幅画就是这幅画的福气,也是我们画廊的荣幸。”

      他又转向姜宁,语气格外和蔼。

      “姜少爷也别往心里去,陈老就是这张刀子嘴,其实没坏心。”

      “您还年轻,艺术市场水深,多看几轮周期慢慢就懂了。”

      “艺术嘛,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欢。至于投资价值、市场风向这些复杂的事,交给陆总去操心就好了,您开开心心看画才是最重要的。”

      陈儒安也觉得教育到位了,把张珩叫到跟前:“辛苦你了,张经理。”

      “带小朋友看展是累,得时刻盯着,别让那些学术噱头晃花了眼,回头真让陆总买了些垃圾回去,你也不好交代。”

      “是是是,您说得对。”

      张珩回头看了眼委屈巴巴姜宁,对众人笑道,“失陪一下”。

      姜宁被拉到吧台角落的时候还有些懵。

      “劳驾,一杯热牛奶,加一点蜂蜜,谢谢。”

      手上很快被递了杯热牛奶。

      张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安慰道:“陈先生在业界是出了名的言辞犀利,您别太在意。”

      “这种场合就是这样,各种声音都有,您先喝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姜宁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被安置在高脚凳上,双手捧着牛奶杯。

      可甜腻的液体却化不开憋闷。

      想告诉陆景非自己被别人欺负了。

      姜宁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编辑着委屈的文字。

      可在即将发出去的时候,他犹豫了。

      陆景非明确告诫过自己不要陷入无谓的争论。

      ……但自己不仅主动试图理论,还惨败得一塌糊涂,被怼得哑口无言。

      如果告诉陆景非,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仅没用。

      还不听话,不懂分寸。

      而且这就等于承认,离开他的庇护,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

      姜宁咬了咬下唇,狠心将输入框里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屏幕重新变得空白。

      可心里还是难过,想有人陪。

      但抬眼望去,身边全是陌生的异国面孔。

      只能叫住身边唯一认识的人,软着嗓子想让他陪自己说说话。

      “张经理,你能不能……”

      “抱歉。”

      张珩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在交谈的身影。

      “有些必要的应酬,我先过去打个招呼,您就在这里别走远。”

      “……”

      孤立无援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姜宁再也坐不住了。

      他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踉跄地朝着通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走去。

      需要新鲜空气。

      还需要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金笼子。

      立刻,马上。

      推开门,带着湿冷水汽的风立刻扑面而来。

      天色灰蓝,阴沉沉地压下来,没有阳光,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往下坠。

      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盆绿植在风中摇曳,风里带着泰晤士河的水汽,吹身上有点冷。

      姜宁靠在铁栏杆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天际线叹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也不是能久待的地方。

      “Bonjour.”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英伦腔调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独自欣赏风景?景色很美,但您的存在让景色黯然失色。”

      来人是个端着香槟杯的白人男性。

      看起来和酒会里其他衣冠楚楚的绅士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那口流利的法语显得更有格调。

      “……谢谢,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姜宁没什么想交谈下去的欲望,但又不能忽视最基本的礼节。

      “介意我加入吗?”

      男人自然地靠近了一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是布莱恩·米勒,在苏荷区经营一间美术馆,恕我冒昧,您是……?”

      开美术馆的啊。

      姜宁心念一动,但随即想到了刚才的遭遇。

      他忽然不想再提自己是谁的未婚妻,也不想提这一趟的公务头衔。

      那些身份带来的只有难堪。

      “姜宁。我……是个画家。”

      至少这个身份只属于自己。

      布莱恩眼睛一亮:“哦,画家!难怪气质如此独特,充满艺术灵气。”

      他伸出手,“很荣幸认识您。”

      姜宁犹豫了一下。

      他的右手戴着婚戒,左手没有任何装饰。

      下意识地,他伸出了没有戒指的手。

      反正只是握一下而已。

      然而,对方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

      “?”

      下一刻,布莱恩将他的手背举到唇边,印下了一个轻吻。

      “向艺术致敬。”

      姜宁吓得浑身一僵。

      这人在干什么!

      西式的吻手礼他并不陌生。

      但在这种场合,由这样一个陌生男人做出,只觉得突兀又冒犯。

      “抱歉先生,我想我还有事,要先离开了……”

      可布莱恩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用力握紧,还用大拇指暧昧地蹭过他的手腕。

      “别紧张。”

      布莱恩的声音压得更低,轻佻得让姜宁头皮发麻。

      他脸上彬彬有礼的笑容开始变质,眼神露骨。

      “只是友好的问候而已,对吧?美丽的东方小鸟。”

      谁家的问候是这样的!

      姜宁又惊又怒,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布莱恩却靠得更近了。

      “那么,可爱的小画家,你是跟着哪位慷慨的赞助人来伦敦散心的?”

      “还是准备物色新的对象?哦,对了,用你们的话说,应该叫做——寻找一位新的鉴赏家。”

      姜宁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你误会了!”

      姜宁后退一步,“我不是!我是跟陆氏艺术基金会一起来的!”

      “哦?陆氏基金会?那个中国的资本巨头?”

      可布莱恩非但没有收敛,笑容反而变得饶有兴致。

      “难怪……他们确实收藏广泛,涉猎颇丰。”

      “不过,像你这样的艺术品,他们真的懂得如何欣赏你的美吗?”

      布莱恩暧昧地挑了挑眉,“我指的是,全方位的欣赏。”

      姜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我不是!我有自己的授权,我是来工作的!”

      他差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工作?哦——我懂,我当然懂。”

      布莱恩嗤笑一声。

      “是戴着兔耳朵和铃铛,在铺满天鹅绒的展台扮演月光下的阿多尼斯的那种工作吗?”

      “还是说,你本身就是今晚的特别展品?毕竟,你比这展厅里任何一幅画都更吸引目光,我的小天使。”

      姜宁被他无耻的话震惊得僵在原地。

      “你……你别胡说!”

      这人怎么可以只凭长相就给自己贴上最不堪的标签?

      好过分!

      “我说了我不是!我是来挑选画作的!”

      “当然,当然,亲爱的小羊羔,你当然可以挑选。”

      布莱恩轻蔑地笑了笑,“就像你可以挑选今晚被谁带回家一样。”

      “听着,宝贝,我知道附近有个私密的俱乐部,也许我们可以去那里好好聊聊你的未来。”

      “你很有资本,非常迷人的资本。”

      布莱恩用蓝色的眼睛贪婪地描摹着他格外幼态的脸庞。

      那张脸确实漂亮得过分。

      身形也是少年未完全长开的纤细单薄。

      骨架小巧,腰肢不盈一握,再往下却有着柔韧优美的线条。

      俱乐部里慷慨的大人物们一定会喜欢这样的sugarbaby。

      “相信我,亲爱的,跟我走吧,你得到的回报将远超你的想象。”

      “不,我不……”

      姜宁想逃走。

      这和从前自己在网络上求关注的感受截然不同。

      只要躲在屏幕后,就可以兴致勃勃地观察着那些被自己撩拨得躁动不安的野兽。

      可现在没有玻璃,也没有安全距离。

      布莱恩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满欲望的眼睛仿佛已经将自己剥光了,放在拍卖台上估价。

      “呜——”

      可他不要被当成玩物。

      自己是陆景非的未婚妻。

      怎么可以被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可极度的惊慌下,姜宁感觉自己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只能瞪大了泪眼,徒劳地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男人。

      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大脑连逃跑的指令都无法传递给发软的双腿。

      “姜少爷,原来您在这里。”

      还好张珩找了过来,几步便插入二人之间,将他挡在身后。

      “Sorry sir?”

      布莱恩正说到兴头上,一脸不悦:“我和这位年轻的画家正在探讨一些艺术可能性,我认为这是私人谈话。”

      “布莱恩·米勒先生,对吧?”

      张珩确认姜宁没有受伤后才转向布莱恩。

      “我是陆氏集团艺术投资部高级经理,张珩。”

      “这位是姜宁先生,陆氏家族基金会本次伦敦艺博会专项事务的临时理事代表,享有独立决策授权。”

      尤其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同时,他也是陆先生的未婚妻。”

      “噢——”

      布莱恩知道今晚的乐趣结束了。

      他非常识趣地后退半步:“看来我打扰了正事。”

      “很高兴认识您,期待未来在更正式的场合交流,告辞。”

      露台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您没事吧?”

      姜宁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张珩看着姜他脸上还未褪尽的惊惶,叹了口气。

      “刚才那位布莱恩·米勒,在伦敦的艺术圈里名声相当糟糕,他并非真正致力于艺术推广的画廊主。

      张珩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的画廊更多是作为社交掩护工具,真实目的是为了满足某些特殊权贵的……特殊癖好,他自己则从中抽取高昂的介绍费用。”

      “您刚才真的非常危险。”

      张珩看着姜宁被攥得发红的右手手腕。

      “您独自出现在僻静的露台,并且没有明确展示一些能让人辨识您身份归属的细节。”

      “这在一些人看来,就是给了他们试探的胆量。”

      “……”

      可明明是布莱恩坏。

      姜宁低头不语。

      怎么现在好像变成自己做错了事。

      张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姜少爷,我并非指责您。”

      “我只是在告诉您这个圈子里不言自明的规则。”

      这里只认两种东西。

      “一种是无可置疑的顶级权力资本,比如陆总本人。另一种,是自身已凭借实力建立起强大威望,让人不敢轻视。”

      “在您尚未凭借自身力量达到后一种境界之前——”

      张珩看着他的眼睛,直接把话挑明。

      “最简单的护身符,就是尽量避免让自己的身份处于任何可能被误读的模糊地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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