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归途》柿子树下红灯笼

12、要变光头了吗 头发换镜子

　　回过神后，我低头感知了一番储物手环内满满当当的符箓与丹药，保命物资已经足够支撑我们很长一段时间的绝境求生，再继续囤积已然没有必要。我抬眼望向不远处一直和我保持近距离的，抬手朝他挥了挥手，出声招呼他过来汇合。他闻声快步走到我身侧，眉眼依旧带着戒备，轻声询问我是否挑选完毕。我点头反问他的收获，他如实回道，自己也按需兑换了防身符咒与固本丹药，物资已然充足，不必再继续逛摊。我们并肩顺着集市长街继续缓步往前走，打算穿过整片集市，探查集市尽头藏着的秘密，寻找离开这座龟壳海岛的线索。
　　可前行没几步，摊位角落一枚小巧精致的物件，瞬间牢牢抓住了我的目光，让我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那是一面掌心大小的古朴金镜，镜身通体由哑光暖金铸成，边缘雕刻着细密繁复的云纹，纹路古朴厚重，自带岁月沉淀的质感。镜面干净澄澈，没有丝毫划痕，安安静静摆在摊位角落，没有亮眼的光晕，没有花哨的注解，却自带一股沉静又神秘的气场，牢牢勾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挪不开目光。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柔软的执念，哪个女孩天生不爱美呢。即便如今流落诡异荒岛，日日风吹日晒，满身风尘与沙土，早已没了往日精致的模样，可想要一面镜子照看自身模样，依旧是藏在心底本能的念想。更何况这座集市所有看着平平无奇的物件，全都暗藏奇效，这面看似普通的古朴金镜，定然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绝非凡间随处可见的普通铜镜可比。我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将这面小金镜从摊位上拿起，冰凉厚重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古朴纹路摩挲着指尖，氛围感扑面而来。
　　我抬手对着镜面照去，清晰的面容瞬间映入镜中，看清自己模样的那一刻，心底忍不住泛起一声轻叹。连日来在孤岛风吹日晒，没有任何护肤品养护，没有清水仔细打理面容，我的肌肤肉眼可见变得粗糙干涩，肤色暗沉发黄，鼻尖还被烈日晒出了一圈浅浅的雀斑，眉眼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我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暗自在心底下定决心，等往后我们彻底稳住生存局势，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危险、奔波求生，护肤打理这件事，也一定要尽快提上日程。
　　哪怕身处异世绝境，我也不想彻底丢掉身为女生最基本的体面。收敛心绪，我捧着金镜，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白发摊主，轻声开口询问兑换条件，想要知晓需要舍弃哪一段记忆碎片，才能拿下这面古镜。可摊主闻言，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淡漠的眼眸没有半点起伏，直白开口道出严苛规则：“此镜特殊，不可用记忆执念这类无形之物兑换，只收肉身之物。”我心头猛地一怔，瞬间明白了话语含义。
　　别的宝物都可以用无关痛痒的记忆兑换，唯独这面镜子，必须割舍属于我身体本身的东西。我垂眸快速思索片刻，能轻易割舍、又不会伤及自身健康的肉身之物，无非就是日常生长的指甲，或是头上的发丝。相比剥离记忆、切掉人生片段，割舍这些身体附属之物，反倒更容易让我接受。我抬起双手，伸出自家修剪整齐的指甲，递到摊主面前，咬了咬牙开口询问：“剪下我的手指甲，是否足够兑换这面镜子？
　　”说实话，一想到要剪下自身肉身部件用来交易，心底难免泛起不适感，甚至觉得有几分膈应恶心，可我是真心中意这面古镜，不想就此空手而归，只能试着做出退让。白发摊主抬眼淡淡打量了我的指尖一眼，须臾之后，依旧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不够。”
　　一瞬间我心底微微发急，指尖不自觉攥紧手中金镜，我是真的无比想要这件物件，不想就这样遗憾放弃。我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自己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发丝柔软浓密，是我一直以来格外爱惜的东西，平日里从来舍不得随意剪短分毫。心头翻涌着满满的不舍，可目光再次落回掌心古朴精致的金镜上，我陷入了两难的挣扎之中。我紧紧咬住下唇，唇瓣被牙齿压出浅浅的齿痕，内心翻来覆去纠结良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对这面古镜的执念。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一直默默陪着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自卑，小声开口问道：“如果我剪掉长发，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丑？会不会每天看着我，觉得模样怪异、很不习惯？”话音落下，眉头瞬间轻轻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可不过瞬息，他便舒展眉心，眼神认真又温柔地看向我，没有半分敷衍。他轻声告知我，方才我驻足挑选物品时，他闲来无事，已经悄悄问询过集市里其他店家，摸清了这座深海集市的规则。我心头一动，连忙抬眼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这座龟壳浮岛集市，每千年才会从深海之下上浮一次，现世一次仅仅只有一夜的时间。”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敲在我的心上，“一夜过后，整座集市便会重新沉入深海，再无踪迹。错过今晚，往后千年，我们都再也遇不到这里的奇珍异宝。”他话音刚落，身旁一直面无表情的白发摊主，此刻竟难得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神色波动，眼底带着明显的诧异，像是在惊讶我们竟然连这般基础规则都一无所知。
　　摊主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浮生集市千年一现，一夜即逝，错过便是千年无缘。青丝不过身外之物，剪去依旧能慢慢生长，可错过宝物，再无重来之机。”听完这番话，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千年一遇，仅此一夜，我根本没有反悔和等待的余地。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自己爱惜多年的长发，看向摊主坚定开口：“用我的头发兑换这面古镜，是否可行？”摊主淡淡颔首，语气平直地提前告知我后果：“需要截取的发丝分量较多，剪完之后，发长会极短。”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真正听见这句话，心底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不舍。这一头长发陪伴我二十余年，我从未剪过短发，一直悉心呵护，早已成为我身体和习惯的一部分。
　　可事到如今，别无选择，我紧紧闭上双眼，用力且决绝地点了点头。我原本预想，会有冰冷的剪刀触碰发丝，一点点将长发剪下，做好了忍受触感与心理双重不适的准备。可万万没有想到，在我点头应允的刹那，没有任何触感，没有丝毫疼痛，一缕乌黑顺滑、完整束起的长发，便凭空落在了摊位的木桌之上。我心头一惊，下意识抬手慌乱抚上自己的发顶，指尖触碰的触感短而利落，头皮空空落落。我猛地睁开眼，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我的长发尽数消失，如今头发长度堪堪贴着耳后，长短几乎和身旁的短发一模一样，利落又硬朗，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假小子的模样。我慌忙拿起刚兑换到手的古朴金镜，对着镜面匆匆照去，镜中女孩眉眼依旧，却没了往日温柔长发的衬托，短发利落干练，陌生又突兀。活了二十多年，我从小到大一直留着长发，从来没有试过这般短促的发型，看着镜中全然陌生的自己，满心都是不习惯，心底涌上浓浓的失落。可交易已经完成，头发已然剥离，一切都无法回头。我攥紧手中的金镜，暗暗咬紧牙关平复心绪，只能默默宽慰自己。
　　头发总会慢慢重新生长，不过是一时的模样改变，比起错过千年难遇的宝物，这点牺牲并不算什么。往后头发长回来，我一定会加倍爱惜自己的发丝，再也不会轻易割舍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