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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魂 秦彻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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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弯腰,将躯体尚且僵硬的夏夜从棺木之中小心扶抱出来。此刻他没有多余闲暇推敲眼前匪夷所思的异象,死人复生,这件事远远超出他所有认知。当初传回的消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夏夜遭人剜心殒命,那般惨烈的噩耗绝不会是虚假情报,可眼下,方才在棺中睁眼、开口唤他的少女,就真实地立在他面前。
秦彻迅速敛去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沉下声音向暗卫下令:“把棺盖复原,泥土照原样封埋,半点异样都不能留下,不可让人察觉坟墓被动过。”
众人连忙依令行事。待一切安排妥当,秦彻牵住夏夜微凉的手,带着她悄然离开这片荒坟。
回到隐秘居所,凌霜遣退其余暗卫,独自留在此处。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夏夜身上,满心惊疑。夏夜神情懵懂茫然,一双眼睛空空落落,像是尚未从混沌里挣脱出来,全然不清楚现下身处何地。
凌霜定了定神,试探着轻声开口:“小姐……您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夜抬眼看向她,微微偏头,带着一丝困惑:“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小姐?”
秦彻心头一紧,出声询问:“你不认得凌霜了?”
夏夜摇了摇头,视线转回秦彻身上,眼神却骤然柔和下来:“我不认识她,但是我认得你。你是秦彻……是阿兄。”
“阿兄。”
这一声称呼撞进秦彻耳中,让他浑身一震。那是很多年前,夏夜年纪尚幼,整日挂在嘴边唤他的称呼。岁月太久远,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这两个字。
夏夜细细打量他,小声说道:“可是阿兄,你好像长高成熟了好多。”
秦彻压下震撼,沉声追问:“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零碎又可怖的画面在夏夜脑海浮动,她缓缓开口,语气飘忽:“有个人举着刀砍过来,你替我去挡,我们两个人都受了伤。后来……后面的事情我记不清了。再往前,我躲在柜子里面,只能听见外面到处都是喊杀的声音。”
秦彻心头轰然一震。她记起来了,记起当年夏家灭门那一夜的惨事。
他耐着性子继续问:“那你知道夏以昼吗?”
夏夜蹙起眉,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一脸茫然:“夏以昼……是谁?”
秦彻瞬间明白了。她忘了,她全然不记得夏以昼。
“那夏启、沈秋竹,你还记得吗?”
“不知道。”夏夜茫然地看向他,“我这是怎么了?”
秦彻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没事,你只是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夏夜顺势靠在他怀里,抬手轻轻抓住他的衣料,轻声问道:“秦彻,你现在还好吗?我总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一切都怪怪的。”
魂魄残缺归来,记忆已经错位割裂。
秦彻松开怀抱,转头吩咐下人打来一盆清水,再回头看向她,语气尽量平缓:“来,擦擦脸,好好休息一会,阿夜。”
清水盛在铜盆里,波光浅浅晃动。
夏夜低头望去,看清水中倒影的那一刻,整个人骤然怔住,瞳孔微微收缩。
盆中映出的,是一张亭亭玉立、明艳成熟的少女面容,眉眼精致艳丽,身形早已褪去稚嫩。
可她脑海复苏的,只有十岁灭门之前的孩童记忆。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还是那个躲在柜中、惶恐无助的小女孩。
“这不是我。”
夏夜猛地抬手,一把推开面前的铜盆,清水四溅,声响清脆。她语气没有剧烈惊慌,只有一种冰冷陌生的错愕,像在审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此刻归体的只是残缺半魂。
只剩理智、只剩旧忆,没有鲜活情绪,没有爱恨悲喜,连恐惧都淡得近乎消失。
秦彻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温柔将她拢进怀里,掌心稳稳按住她发颤的后背,嗓音轻缓耐心,一点点安抚她错位的认知:“是你,阿夜,这就是你。”
“你长大了。”
他微微低头,让她看着自己的眉眼:“你看,阿兄也长大了。岁月会走,人都会变。你的眉眼、你的轮廓,从头到尾,都是你。”
夏夜怔怔趴在他怀里,似懂非懂。她残存的孩童记忆执拗地拉扯着思绪,十岁的小影子和眼前成年的躯壳反复重叠,格格不入。
“可我不一样……我感觉很怪。”
秦彻喉间微涩,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动荡,却只能压下所有波澜,轻声哄她:“慢慢来,慢慢适应。”
他牵着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面澄澈,清晰照出她完整的模样。
细细端详片刻,熟悉的眉眼轮廓一点点熨平了她记忆里的割裂感。确实是她,骨子里的模样分毫未改,只是长开了、长熟了。
半魂淡漠的理智压过了错乱,那点短暂的惊愕迅速散去。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我长大了。”
秦彻松了口气,低低应着:“对,你长大了。”
下一瞬,她忽然轻弯眉眼,极浅地勾出一点笑意,清淡得近乎诡异:“原来我长大,长得还挺好看的。”
这一笑干净又空洞,不带半分少女鲜活,七分诡异、三分安然。
紧绷整夜的秦彻,终于极淡地扯了扯唇角,眼底落进一点细碎温柔:“嗯,我的阿夜,一直最好看。”
一旁的凌霜站在原地,早已心神俱颤,只觉今晚的一切处处透着阴森怪异。
可还不等她缓过神,更惊悚的一幕骤然发生。
夏夜目光平静落向镜面自己的胸口,像是发现了一处最寻常不过的空缺。
她没有犹豫,抬手直接解开了衣襟。
衣衫缓缓滑落,肩头、胸膛尽数敞露在镜前。
那一道平整、狰狞、空空如也的胸口空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火之下。
皮肉愈合得诡异整齐,偏偏心口位置空空荡荡,少了整颗心脏。
活人无心脏,却能睁眼、能站立、能思考。
这一幕视觉冲击太过骇人。
饶是见惯生死、心性沉稳的凌霜,也瞬间头皮发麻,双腿一软,险些当场晕厥,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站稳,浑身止不住发寒发抖。
反观夏夜本人。
她望着镜中自己心口的空洞,神情淡然至极,语调平直无波,没有恐惧,没有疼痛,没有悲戚,像在陈述别人的遭遇:
“我知道我为什么不对劲了。”
“我的心,不在了。”
一字一句,冷静得近乎冷血,诡异到极致。
一旁的秦彻,彻底动荡。
先前死人复生、记忆倒退、人格清冷,他尚能强行稳住心神。可亲眼看见她无心活躯的模样,看着她平静剖析自己惨死残缺的身体,他胸腔狠狠发紧,心绪翻涌激荡,疼、惊、惧、惜尽数缠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失语。
他从未有过这般心慌。
良久,他才压下所有激荡,哑声开口,字字郑重:“阿夜,别怕。我会想办法。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
夏夜淡淡颔首,像是耗光了仅存的精力,轻轻合上眼,语气慵懒倦怠:“我累了,我要睡觉。”
所有诡异、所有惊悚、所有未解的谜团,尽数被她一句疲惫轻轻带过。
秦彻上前,温柔替她拢好衣衫,遮住那处骇人空洞,动作小心翼翼,珍视至极。
他俯身,轻声哄慰,嗓音温柔落地,压住一室阴森诡气:
“好。”
“我的阿夜,安心睡。”
“今夜,我守着你。”
一室灯火微暖。
一边是无心半魂、淡漠诡异的复生少女,一边是满心怜惜、彻夜相守的秦彻。
悬疑诡谲的底色里,偏偏裹着一寸安稳温柔,暗流沉沉,吉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