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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忌日 骤雨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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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初歇,狂风骤停。
方才席卷天地的可怖风雨消失得无影无踪,晴空转瞬万里,明媚得近乎虚假,仿佛方才那场倾覆吉日的天灾,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可城郊亲戚府邸的庭院之中,混乱与惊惶,丝毫未散。
满院红绸凌乱翻飞,散落一地的喜帕、珠钗碎在阶前,下人、亲友乱作一团,脸色惨白,语声颤抖,整个府邸彻底陷入无序的慌乱之中。
方才亲眼目睹新娘被狂风卷空的众人,惊魂未定,手足冰凉,人人眼底都是极致的骇然与惶恐。吉时将近,大婚在即,新嫁娘却凭空被风暴掳走,下落不明,这般诡异怪事,闻所未闻。
长街尽头,停滞许久的迎亲队伍,终于踏着雨后湿润的石板路,缓缓行至门前。
锣鼓骤停,唢呐息声。
一身大红喜服的夏以昼端坐马背,眉眼间尚且凝着奔赴婚礼的温柔期许,眼底藏着十余载期盼的滚烫欢喜。他满心都是即将迎娶心爱之人的雀跃,只想快些见到他的小姑娘,牵她的手,完成大婚,岁岁相守。
可入目狼藉的庭院,四散慌乱的人群,死寂压抑的氛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欢喜。
不等他翻身下马,瑟瑟发抖的亲友便跌跌撞撞奔上前,声音破碎,带着极致的惊恐,吐出一道足以劈碎他所有期许的雷霆噩耗。
“夏公子!不好了!新娘子……新娘子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走了!不知所踪!”
轰然一瞬。
天地静音。
夏以昼周身所有温度骤然散尽,血色瞬间褪尽,温润的眉眼寸寸冰封。
方才那场毫无征兆、诡异至极的暴风骤雨,本就反常得离谱,全无半分天道常理。他一路心绪不宁,心底反复惦念,只盼他的阿夜好好的,只当是天降阵雨,最多让她受些惊吓、沾些风雨。
他从未敢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只怕她磕碰受伤,只怕她淋雨着凉,只怕她孤身一人心生恐惧。
却万万没有想到,短短片刻风雨,会让他的小姑娘,凭空失踪。
下一瞬,夏以昼翻身跃下马背,动作凌厉决绝,褪去所有温润,周身翻涌着骇人的冷戾与慌乱。
“全员搜山!封锁方圆百里山林!调动官府兵卒,尽数搜寻!”
他声音嘶哑紧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颤抖,平日里沉稳克制的心境彻底崩塌。
十里红妆尽数搁置,喜庆仪仗沦为虚设。官兵、府中护卫尽数出动,漫山遍野,层层筛查,寸土不漏。
整片山林,被肃杀的搜寻之气彻底笼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秒,对夏以昼而言,都是凌迟般的煎熬。他立在府前空地,指尖冰凉,身形紧绷,目光死死望着远处连绵山林,心底无数最坏的念头疯狂滋生,反复拉扯着他的心神。
他的阿夜,向来桀骜要强,遇事从不服软,可再倔强,也扛不住天灾骤变、孤身绝境。
她这一刻,一定怕极了。
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平安找到她。
可没过多久,一道凄厉沉重的通报声,穿透层层风声,绝望而来。
“公子!林间……林间找到了新娘子!”
那语气里的死寂与悲凉,让夏以昼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大步踏过雨后泥泞,疯一般朝着山林深处奔去,大红喜服被泥水浸染,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半分大婚的雅致模样。
穿过层层密林,拨开沾雨的枝桠,那一幕,成为他此生永世无法磨灭的炼狱梦魇。
泥泞潮湿的林地中央,那一身本该明艳倾城、衬得良辰吉日的大红嫁衣,此刻沾满污浊泥水,刺目猩红浸透暗沉血色。
少女静静仰躺在冰冷泥地之上,双目圆睁,澄澈的眼眸彻底失了往日的灵动娇憨,空洞死寂,再无半分光彩。
她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肌肤冰凉僵硬,早已没了半点呼吸。
最骇人诡异的,是她的胸口。
一处狰狞可怖的血色窟窿赫然敞开,皮肉外翻,鲜血混着泥水淤积在伤口四周,与艳红嫁衣层层交织,触目惊心,诡谲又惨烈。
完整躯体,心口空空如也。
红妆残破,血肉狼藉。
夏以昼脚步骤然僵死,浑身剧烈震颤,呼吸瞬间断绝。
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崩塌、碎裂、沉沦。
他僵硬地一步步挪近,眼底还残着最后一丝自欺的侥幸,拼命告诉自己不会的、绝不可能是她。直到双膝重重砸进冰冷泥泞,全然不顾满身狼狈污浊,他颤抖失控的指尖缓缓抬起,小心翼翼拭去她颊边泥水。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底,刺骨冰凉的触感瞬间碾碎他所有虚妄期盼——是她。真的是他的阿夜。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再无半分温热。
这张他疼宠数年、日日惦念、百般纵容的眉眼,这张会对着他撒娇耍赖、甜甜喊他哥哥的脸,此刻死寂冰冷,再也不会展露半分娇俏笑意。
是他的阿夜。
是他活生生、好好的小姑娘。
是他盼了数年,今日正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回家的新娘。
她本该穿着大红嫁衣,头戴珠冠,眉眼含羞,等他跨过红毯,与他拜堂成亲,岁岁朝夕,相守一生。
可此刻,她躺在这里,惨死荒山,心口被生生剜去,尸身狼藉,抛尸荒野。
是谁?
是谁如此残忍,对她痛下狠手?
是谁,在他满心期许的大婚吉日,硬生生将良辰喜日,化作森森忌日,彻底毁了他的全世界?
悬疑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彻骨冰凉,裹着铺天盖地的悲痛与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风雨已停,天地清明。
可他的人间,从此永无天光。
他的妹妹,他的心上人,他毕生的执念与偏爱,一朝殒命,寸骨成灰,红妆成殇,喜宴成丧,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