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公开与破局 回城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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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下起了雨。
顾昭开了前两个小时，裴清接手后半程。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车窗外的城市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但车厢里的信息素始终维持着一种极其平稳的交融状态，像某种已经不需要语言确认的默契。
下午三点，车停在裴氏大楼地下停车场。
“你回律所还是跟我上楼？”裴清熄火，解开安全带。
“跟你上楼。”顾昭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环评的事，我需要看你跟环保署的完整往来记录。”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裴清按下顶层按钮，侧头看了顾昭一眼。
“你今天状态不对。”
“哪里不对？”
“你从傅明薇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提那句‘法庭上见’。”裴清靠在电梯壁上，目光平静，“你在想她说的那句‘后会有期’。”
顾昭没有否认。她确实在想。傅明薇那个人，每一句话都有目的。“后会有期”意味着她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而且这一步大概率会在顾昭的预判范围之外。
电梯到达顶层，两人走进裴清的办公室。助理送来两杯热咖啡和厚厚一沓环评相关材料。顾昭在沙发上坐下，逐页翻看。裴清坐到办公桌后，打开了裴氏内部的战略系统。
“环评最大的阻力不在环保署。”裴清一边敲键盘一边说，“傅明薇上周通过一家海外基金，向环评委员会的两位外部专家提交了‘补充评估申请’，要求对地王项目周边的地下水系做二次检测。”
顾昭抬起头。“二次检测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三周。加上报告审核和委员会复核，拖到两个月都有可能。”裴清合上电脑，靠在椅背里，“地王项目的资金链等不起两个月。如果拖到年底，裴氏需要追加十五亿的过桥资金。”
顾昭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那两位外部专家是谁？”
“一位是地质大学的陈教授，一位是环科院的前副院长周老。”裴清把资料调出来推到顾昭面前，“陈教授跟裴氏没有往来，周老和我父亲有旧交，但已经退休多年，很久没参与实际评审了。”
顾昭扫了一眼资料，手指点在周老的名字上。
“周老退休前的最后一篇论文，是关于城市地下水系保护与商业开发的平衡模型。傅明薇选他，是因为他的学术观点偏向保守，天然有利于她的拖延策略。”
“对。但周老这个人有个特点。”裴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做评审从来不只看数据，他看人。他当年退出环评委员会，就是因为不满有人在评审中做利益交换。”
顾昭听懂了裴清的意思。
“你想直接见他。”
“对。不走任何关系，不递任何材料，就我和他面对面谈。”裴清转过身，目光笃定，“让他看到裴氏对这个项目的诚意，让他相信我们不会在环保上打折扣。”
顾昭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不用。”裴清摇头，“周老这种人，你带律师去反而会让他觉得你在准备打官司。我一个人去，只谈项目，不谈法律。”
顾昭看着她的眼睛，读懂了裴清没说出口的另一层意思。周老做评审看人，裴清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愿意为自己的项目负责到底的掌舵人，而不是一个躲在法律团队后面的商人。
“好。”顾昭没有坚持，“那我去查傅明薇那家海外基金的底。”
第二天上午，裴清独自驱车前往城郊周老的住处。
周老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楼道里堆着旧书和报纸，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裴清敲了三下门，等了将近半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周老七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他打量了裴清一眼，目光平静。
“裴氏集团的裴总？”
“周老，冒昧打扰。”裴清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没有任何商场上的锋芒，“想跟您聊十分钟，关于地王项目的环评。”
周老看了她几秒，侧身让开了门。
裴清走进屋内，客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书桌上摊着一幅刚写到一半的字。周老示意她坐下，自己坐在书桌后面，没有寒暄。
“傅家的人昨天也来找过我。”周老开口，语气平淡，“你猜她跟我说什么？”
“说我信息素有问题，不适合掌舵这么大的项目。”裴清没有回避。
周老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你不避讳？”
“没必要。”裴清坐姿端正，目光坦荡，“我的信息素曾经有过波动，但现在已经稳定了。如果周老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的医疗评估报告。”
“我看过了。”周老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材料，“傅明薇前天送来的。你的医疗记录，从十五岁到现在的全部干预方案，她查得很细。”
裴清看着那份材料，没有动。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没直接拒了你？”周老把材料放回抽屉里，“因为我看完这份东西之后，反而觉得傅明薇这个人不太对。她花这么大力气查你的医疗记录，却不花力气去研究地王项目本身的地质数据。她关心的不是环评，是你。”
裴清心里微微一动。
“所以周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地王项目的地下水系报告我仔细看过了。裴氏的数据没有问题，你们的环保方案也达到了标准。但傅明薇的二次检测申请有程序上的合理性，我不能直接驳回。”
裴清听出了他话里的空间。
“但如果我能证明裴氏在地王项目上的环保投入是长期承诺，而非临时应付，周老是否愿意在委员会上支持我们的方案？”
周老转过身，看了她很久。
“裴总，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做事的。不找关系，不走后门，把东西摆出来让人自己看。”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下周三环评委员会有一次预备会。你准备一份完整的环保承诺方案，不用太长，十页以内，把裴氏未来五年在这个项目上的环保投入和技术路径写清楚。我带到会上。”
裴清站起身，郑重地微微躬身。
“谢谢周老。”
“别谢我。”周老放下笔，看着宣纸上墨迹未干的四个字，“谢你自己。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你身上的信息素了。平稳、干净、没有那种焦躁的压迫感。跟你父亲当年很像。”
裴清愣了一下。
“您能闻到信息素？”
“我退休前做了二十年环评，见过太多Alpha在高压下失控的样子。”周老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书桌前，“一个人内心稳不稳，信息素骗不了人。你走吧，下周三之前把材料准备好。”
裴清走出居民楼时，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老小区的梧桐树被洗得翠绿。她站在楼下，给顾昭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成了。”
顾昭的回复几乎秒到：“我这边也查到了。傅明薇的海外基金有瑞士银行背景，但资金来源指向国内一家地产集团。你认识隆成集团吗？”
裴清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了一瞬。
隆成集团。那是傅明薇母亲家族的产业。傅明薇动用的不是傅家的资源，而是她母系的资本。这意味着她的行动比预想中更加独立，也更难从傅家的层面去制衡。
裴清打字回复：“认识。回去细说。”
晚上八点，裴清的办公室。
顾昭把一份完整的资金链路图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三条线对裴清说：“傅明薇的海外基金通过隆成集团的渠道，在过去三个月里调用了至少五十亿的资金。这些钱一部分用于收购裴氏在欧洲的竞争标的，另一部分被转入了一家新成立的地产基金。”
“那家地产基金干什么的？”
“在裴氏地王项目周边囤地。”顾昭抬起头，目光冷静，“傅明薇根本没打算在环评上彻底卡死你。她做的是两手准备。环评拖得下来，她赚时间差；环评拖不下来，她已经在周边囤够了地，可以在地王项目开工后向裴氏高价转让，赚第二波。”
裴清站在桌前，看着那张资金链路图，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今天让周老转达的那句话，‘后会有期’，是这个意思。”
“对。”顾昭合上资料，“她不跟你正面打，她做局。环评是明线，囤地是暗线。你过了环评，她就赚暗线的钱；你过不了环评，她两个都赚。”
裴清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朗，远处的摩天楼群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下周三环评预备会。”裴清转过身，看着顾昭，“我会带上完整的环保承诺方案。周老答应帮我在会上说话。”
“好。”顾昭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环评过了之后，地王项目正式启动。傅明薇囤的地，我们不用买。”
裴清侧头看她。
“地王项目的规划方案里有预留的二期用地。”顾昭嘴角微微弯起，“如果傅明薇囤的地刚好卡在二期用地的关键节点上，她囤多少，我们就绕多少。规划调整的方案，我现在就可以起草。”
裴清看着顾昭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在法庭上碾压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光，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顾昭。”
“嗯？”
“谢谢你。”
顾昭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眼，对上裴清的目光。
“合同里写了，风险共担。”
裴清微微挑眉。“那是我拟的合同。你现在拿出来说，算不算犯规？”
顾昭沉默了一拍，然后反手扣紧她的手指。
“不算。”顾昭的声音很轻，“因为现在说的这句话，不在合同范围内。”
窗外夜色沉沉，雨后的城市灯火璀璨。两人的信息素在静默中安静地交融，雪松的冷冽与血橙的温热在空气中达成了一种极其稳定的平衡。裴清办公桌上那份环保承诺方案的草稿还摊开着，旁边是顾昭手写的规划调整初步思路。
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像某种无言的宣告。接下来的战场，她们会一起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公开与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