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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卷一 草乌后传 5: 绳子 五、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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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绳子
叶问药的脚步停了。
"什么绳子?"
"我哥摔下悬崖那天,绳子是断的。"
"绳子老化了?"
苏青衣摇了摇头。
"绳子是新换的。换绳子的前一天,孙怀安去镇上买了一捆麻绳。我哥用的那根,是那捆里最粗的一根。"
"然后呢?"
"那根绳子,在崖顶的石棱上磨断了。石棱很利——但麻绳不该一磨就断。"
叶问药蹲下来。他看着地上的土路。路面上有马蹄印——苏青衣那匹白马留下的。深浅一样。
"你的意思是——绳子被人动过手脚。"
"我没有证据。但孙怀安知道。"
"他怎么知道?"
"因为他那天也摸过那根绳子。采药之前,他检查过绳头——绳头的麻丝切口,是齐的。不是磨断的。是割过的。"
"割了多少?"
"割了一半。剩一半。承重的时候,前几下没事。磨几下,就断了。"
叶问药站起来。
"谁割的?"
苏青衣看着远处。山在雾里。雾在山里。分不清哪是雾哪是山。
"赵掌柜。"
"赵掌柜?他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方书。方书该传给我哥。我哥死了,方书就该传给孙怀安。但孙怀安是赵掌柜的人——赵掌柜把他安插在落霞镇,就是要他拿到方书。"
"孙怀安是赵掌柜安插的?"
"孙怀安三年前就认识了赵掌柜。赵掌柜收留了他,教他做药材生意。后来赵掌柜把他送回落霞镇——回林家药铺当徒弟。"
叶问药沉默了。
风从山里吹过来,吹起苏青衣的衣角。她的衣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兰花已经褪了色。
"孙怀安知道赵掌柜割了绳子?"
"他怀疑。但他不敢确认。因为他确认了,就得承认——是他把绳子递给我哥的。"
"那他为什么不说?"
苏青衣终于转过头来。她看着叶问药的眼睛。
"因为他说了,我就会杀赵掌柜。杀了赵掌柜,官府会查。查到绳子,就会查到他。他虽然没割绳子,但他递了绳子。"
"递绳子的不偿命。"
"但在他心里,他偿。他亲手把绳子递给了一个要去悬崖边采药的人。那条绳子是断的。"
叶问药看了她很久。
"你不恨他?"
"恨。"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他?"
"因为恨他不等于要他死。"
苏青衣把瓷坛从怀里取出来,抱在胸前。
"我哥的碎骨。埋在药铺底下十年了。我带他回家。"
"回哪个家?"
苏青衣没有回答。她抱着坛子,牵着马,往镇里走。
叶问药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很直。直得像竹子。但竹子是空的——她不是。她是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周半壶凑过来,小声问:"道长,她是什么人?"
叶问药把那个装着断肠草的纸包,收进药篓里。
"一个比你欠得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