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夜幕降临之前》山锦欲笑

6、第 6 章 炫目的

　　炫目的红光在那团黑雾里猛地炸开，如同鲜红的触手一般缠绕上那个孱弱的女子，玛格丽特痛苦的哀嚎着，身形开始膨胀，如水中泡发的巨人观一样，她的面容逐渐扭曲，像被烈火焚烧后容颜尽毁，你只能看到她的一双眼睛喷射着嗜血的光辉。一阵浓烈的甜腥炸开在空气里，赛特不由得皱了皱眉。
　　“哈桑，快！”赛特手腕转动，甩了甩手上的克赫帕什，猛然间，一阵白光包裹刀刃本身，剑身也刹那间伸长数倍。
　　另一边，哈桑听到指令便飞快的跑了起来，他在一个蓝色的集装箱内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鹌鹑们，而米娅手中拿着一节铁管，脸上是殊死一搏的决心挡在所有人前面。
　　“孩子们，跟我来，”哈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外面马上要变天，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波及到这里。”
　　“你和那个鬼东西是一伙的！”米娅摆出一副战斗姿态，努力表现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哈桑闻言摇头，尽可能耐心的解释：“如果是的话，你们现在还能活着吗？”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也让米娅从灭顶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缓缓放下手，回头看了一眼伙伴，朝他点了点头，哈桑看米娅有了放松警惕的意思也迅速行动起来，肩上扛一个小男孩，腋下夹一个小姑娘，带着其他几个小孩跑出来的时候，赛特已经召唤数个使魔缠住Berseker，而他自己也趁着对方分身乏术时尽快的攻击寻找弱点。
　　伟大的太阳神拉！愿你给予赛特大人无边的力量，助他战胜这个可怖的恶鬼！哈桑边跑边在心中祈祷，尽可能的要把孩子们放在远离战场的地方。身后乒乒乓乓的攻击声络绎不绝，米娅跟着哈桑逃跑时才想到在恐惧面前流泪才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们的小伙伴鲍里斯还没有下落，但她觉得恐怕凶多吉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但小姑娘只是抬手胡乱一擦，丝毫不敢落下。
　　等到他们马上就要跑到那扇铁网门前，一道黑影却如鬼魅般出现。
　　哈桑立马将孩子们放下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那柄长刀，摆好姿势准备搏斗。米娅感受到一阵沙漠的热气从身后滚滚袭来，于是她回头看了一眼，却惊讶的瞪大双眼。
　　——那是一束狂暴的沙暴，正裹挟着一团黑色的影子旋转，而被集装箱挡住的那边，她仅能看到时不时耸立的石柱以及在石柱上跳跃或闪躲的人。
　　那个一头红发翻飞，半裸着上身，胸前挂着金饰，手臂手腕绑着金环的，玩世不恭的男人。
　　“别紧张，Lancer的御主，”米娅听到这样一句听上去很轻松的话便回过头，站在面前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看上去很高，比这个被称为“御主”的人要高出小半头，鼻梁高挺，一头黑发随意垂在额前，后颈还耷拉着一些特别长的墨发，在阵阵微风中轻轻飘扬起来，“Archer察觉到这里的战况，想要来看看而已。”
　　那双桃花眼微笑着注视孩子们，天色太暗，米娅分不清那究竟是黑色的眼睛，还是阴影下变黑的眼睛。
　　“莫拉蒂先生。”哈桑收起刀刃，但警惕的注视着他。

　　赛特和Berseker依旧在缠斗，但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兴奋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面前这个裹挟着黑雾，满身鲜红的狂战士怒视着他，将那些埃及士兵尽数踏碎，但它们好像会无限繁殖似的，不要命的冲上前去。
　　“啊呀，你挣脱我的沙暴了啊？”赛特一跃而起，落在他右后方的一根石柱上，轰的一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被一阵黑雾击碎，散落一地碎石。赛特的眼睛已经变成纯粹的血红色，比以往更加明亮，而它们正注视着那个狼狈的黑雾。
　　“哼，狂妄之神。”罗伯特的身影抖了抖，“到现在都不肯召唤宝具么？”
　　赛特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收回视线便看到前方的Berseker朝他冲过来，高高举起她的军刀要劈砍过来，赛特跳开，看着那棵柱子轰然碎裂，但他只微微一笑，抬起一只手，那些碎石便停止下坠，再一挥手，它们便如雷雨之势嗖嗖的飞向Berseker，不断穿刺她的身体，因此，Berseker也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向后退着，同时举起她那个同样暴涨的军刀毫无章法的劈砍过来，赛特轻盈的左闪右避，控制着沙石柱攻击她。
　　忽然，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污浊之气朝他逼近，这让他猛地转向自己的右前方，只见一团浓烈的黑雾裹挟着红色直逼门面，他想要躲过去，但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他只能抬起长剑硬生生挡住这一击，轰的一声，赛特被这阵气浪掀飞出去，让他在空中翻腾了好几圈才勉强落到集装箱上。
　　手腕被震得发麻，而赛特脸上的狂热凝固了一瞬间转而化作一种怒气，他狭长的眉毛拧在一起，抬手抹去脸颊上缓缓滑落的血液，转过头，狠狠啐出一口血沫。
　　他注视着手背上暗红色的血液，沉声开口。
　　“好。”赛特手上的克赫帕什化为沙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暴戾的金光。“很好，杂种。”
　　他冷笑着紧握那束光芒朝那身形比他庞大的多的Berseker走去。
　　“你好大的胆子！”赛特几乎是吼出这一句的瞬间，一道裹挟着红色和白色的闪电直直朝着黑雾飞去，周围的空气猛地被推开，掀起一阵强烈的气浪，那速度之快连Berseker都来不及反应，她甚至茫然的抬头看着那道闪电逼近自己的御主，做不出任何反应。
　　“斩杀——”
　　等到罗伯特反应过来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他吃惊的瞪大双眼，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被他千钧的神威压的喘不过气来。
　　“阿佩普之矛！”
　　轰一声巨响，如同核弹爆炸一般的气浪猛地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刺目的金光刹那间让所有人短暂的失明，哈桑清楚的听到天边轰隆隆的雷电滚滚而来，尽数汇聚在那光亮的点上，毫不留情的劈下去，刹那间，电闪雷鸣，如世界末日降临一般！哈桑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猛地遭到撕扯一般疼痛，他的身形晃了晃，但咬牙坚持住，那股狂虐的魔力毫不留情的如撕裂他的身体般涌向赛特的宝具，震惊之余他也不得不因赛特这样的狂怒而惊讶。
　　而莫拉蒂听到了如野兽般的嚎叫声，伴随着雷电一同撕裂混沌之夜。
　　等到那那些白昼褪去，赛特已经稳稳落地在原本Berseker站立的后方，红发狂乱的飞舞着，而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黑雾身影颤抖，片刻后又是轰然一声倒地。
　　Berseker退场，化作光点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而操控Berseker黑雾消失，不知所踪。
　　哈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连和莫拉蒂交涉也忘了，他的瞳孔骤缩，耳朵依旧在因为那阵灭顶的电闪雷鸣之声而嗡鸣，双腿也因为那股魔力的抽取而颤抖发软，如果不是他用了礼装，恐怕他会当着莫拉蒂的面生生跪下去。
　　“啊，看来我和Archer来的太多余了吧……”莫拉蒂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含混着惊讶，惊惧，后怕的情绪依旧翻涌而上，苦味蔓延在口腔。
　　孩子们被这样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全僵在原地，连恐惧都忘却。
　　米娅呆滞的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只有在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情形，片刻后一阵狂喜侵袭她的内心，让她不自觉露出了笑靥。如此强悍的力量！米娅不禁想着，如果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那么她也不用担心小伙伴们会被欺负。

　　［你想成为那样的人吗？米娅·库拉斯？］
　　一个轻柔温和的男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一瞬间茫然的左顾右盼，却没找到任何人在跟她说话。，大人们彼此相视着一言不发，身后的伙伴们此刻才回过神，被骇的浑身颤抖。
　　［不必寻找，亲爱的孩子。］
　　那声音安抚着米娅
　　［我在你的脑海里。］
　　［只要你同意，我便会给你那灭顶的力量。］
　　我同意！孩子答应的相当爽快，与此同时，一种如冰水悄然灌入灌入后颈的感觉悄然在米娅身上蔓延。而脑海里的声音也因此狂笑了起来，那声音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事业未竟但仍旧有突破口的欢喜，也有纯粹的癫狂的欢乐。
　　达勒姆的巴特里斯。
　　你等着瞧吧！

　　整座城市因为刚刚的那场战斗而震动，轰隆隆的雷声结束后，巴特里斯惊奇的发现这座沙漠城市居然罕见的下起了大雨。
　　克拉克刚和他挂断电话，城郊的方向就爆裂开一阵光束，那力量之狂暴让他不由得胆战心惊。
　　“赛特神将Berseker击退了。”理查站在自己身边，也拧着眉毛注视这场奇异的暴雨。
　　“那圣杯岂不是又被诅咒污染了一次？”巴特里斯心有余悸的转头看向理查。
　　“不确定。”理查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刚刚克拉克给的有限情报——Lancer是赛特，且对他们有兴趣，圣杯需要被净化才能保证许愿不会被扭曲，克拉克本人乐意在这个诅咒消失前和他们站在统一战线。“巴茨。”
　　巴特里斯感受到感受到身后的一阵轻微的空气波动，仿佛有人推开一扇门一般，他回头看向公爵，对方身上的黑洞已经完全康复，但精神状态看着并不算高涨。
　　“先祖，”巴特里斯的眉毛弯下去，露出一副欣慰和安心的表情，长叹一口气，走过去拥抱这个灵体，虚虚的扣住灵体的脑袋，“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小巴茨。”先祖闷闷的笑了起来，也拥抱这具比自己温暖太多的躯体。
　　理查走过来后他们才分开，巴特里斯依旧一副小狗一样的表情注视着公爵，而理查早已开口：“那个诅咒还在吗？”
　　公爵闻言合上眼睛，巴特里斯感觉周围的气场变得温和，如雨后的树林一般清新，片刻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罗伯特还在。”他有些惊讶，“被神这样攻击居然还能维持内核不死，真令人诧异。”
　　巴特里斯沉默了，脑子里开始主动的梳理信息，有些东西也即将浮出水面，但始终琢磨不清。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巴特里斯身上还带着罗伯特的诅咒。”理查敏锐的指出。公爵转向国王，迟疑的点了点头，“不过他没了寄居体能去哪呢？”巴特里斯提问时转向国王，“圣杯又是不是被再度污染？”
　　“这个或许得问问鲍德温陛下。”公爵挠了挠后脑勺，“至于伪从者Berseker退场……我觉得多少会影响一些，因为圣杯承认了罗伯特的转化仪式，所以……”
　　“情况还要更复杂一些？”巴特里斯插嘴道。
　　“是的。”理查耸了耸肩，“没想到这个家伙死后还能搞出这么多麻烦，还要朕来和他擦屁股。”
　　“那也不是您的问题嘛——”公爵无奈的笑着摊手，话音未落，他便生生刹住车不再说话。
　　巴特里斯感受到一阵灼热的沙漠气息，一阵清香的，但颇为克制的花香朝这边靠近——谢天谢地，三年的训练让他的气息感知能力提升了一些。
　　“我觉得我先隐蔽吧。”公爵话音落下，那阵清新的雨后森林的气息消失了，而不消片刻，门廊便传来细微的交谈声，而后就是一阵克制的敲门声。巴特里斯和理查对视了一眼，前者便放缓脚步走过去，先趴在猫眼上看了看，转回头又看了一眼理查。
　　“四个人，陛下，”巴特里斯有些不安的告诉他，“哈桑，Lancer，莫拉蒂还有腓力陛下。”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那声音说：“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放心，我们只是来做客。况且我还没兴趣再打一架。”
　　“让他们进来吧。”理查下达指示，转身走向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巴特里斯这才咔哒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鲜艳的红色长发以及一对如宝石般的红色眼睛，和狮心王的眼睛不同，那双眼睛带着一股狠劲，一股沙漠里的猎食者才会有的野性的美感。巴特里斯侧身让他们进来。
　　“啊呀，原来这位就是Assassin。”为首的男人注意到落地窗前的理查，开口说道，声音并无恶意，“久仰，你第一天来的时候那场小战役我有幸观摩过呢。”
　　理查冷哼一声转过来，巴特里斯注意到他身上的气场变了，一股微小的寒气慢慢渗出，向整个房间蔓延，巴特里斯赶紧关上门，意识到他想制造一个隔绝外界的能量场。
　　对方对理查这种傲慢姿态并不感冒，反而随意的坐在了单人沙发上，他的御主，那位棕色皮肤的军人自然的站在了他的身边。
　　“小家伙，我们上次见过。”腓力·奥古斯都微笑着开口，“这是我的御主，莫拉蒂，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他。”
　　巴特里斯微微欠身向他们行礼，“感谢您上次救我一命。”
　　“小意思啦，”腓力笑着坐下，莫拉蒂自然的坐在了他身边，开口道：“想必那场战斗你们感受到了吧？”
　　“嗯……”巴特里斯看了一眼理查，对方并没有要坐过来的意思，于是他有点困窘且犹豫的走近客厅的茶几边，“规模很大。”
　　“感谢你的夸奖，小子。”红发男人笑了起来，“忘了介绍，我是赛特，混乱，沙漠，以及战争和雷电之神。”他顿了顿，看到巴特里斯并不算惊讶的脸有些小小的失落，“这是哈桑，我的御主，也是我的信徒，大概其他的消息雅典娜告诉你们了。”
　　他怎么知道……！巴特里斯这才惊讶起来。
　　大概是看到他惊讶，赛特才满意的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帕拉斯也是个智慧的战士，她想做什么我都猜的到，毕竟我比她年长的多嘛。”赛特像是炫耀一样说着，“而且那么多年的交情连这点都猜不到，对于一个战士来说，不是很失败吗？”
　　腓力和莫拉蒂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均是无语的神色。
　　“你们来找我们是什么事？”理查终于肯走过来了，巴特里斯松了口气，但依旧紧绷着精神认真听每一句。
　　“Berseker被击退了，”莫拉蒂开口，“但是他还没消失，这是Lancer路上告诉我们的。”
　　赛特点头，依旧懒散的翘着脚，“而且那个杂种找到寄居体了，不过为什么不来点喝的呢？”他看向理查，勾起嘴唇，“这位白鹿王是否愿意为神灵斟酒呢？”
　　“我去拿。”巴特里斯闻言便感受到空气里那股寒冷更甚，而这气息似乎是理查故意只让他一个人感受到的。他被戳火了。巴特里斯忙不迭的跑去橱柜，拿了两瓶波尔多红酒和一些酒杯跑回来，来不及再醒酒，但现在的情况大概也没人会在意这些。“这是Assassin之前拜托我买的一些，希望你们别介意。”巴特里斯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样手足无措的连个塞子都不会开的家伙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巴特里斯觉得他可以去做高级餐厅服务员。
　　啵一声，酒瓶塞被拔开，他将红酒倒入那几个高脚杯里一一递过去，同时他注意到腓力的御主莫拉蒂朝着自己微微颔首算是感谢，随后轻轻晃着酒杯迟迟没有下口，而哈桑感谢过他后，拿着酒杯先是抿了一口，然后皱着眉拿在手里没喝第二口。赛特对波尔多红酒很感兴趣——或者说他对这新时代的酒很感兴趣，毕竟在埃及的时候这样红色的酒液是用葡萄和蜂蜜以及一堆草药制成的，尝起来总是甜味——但他显然不会品酒，于是偷偷瞄了一眼正在闻酒的腓力，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却也没说什么。
　　“这应该是这位小家伙不爱喝的，剩下的吧。”尊严王腓力开口，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开口，“其实也算不上……是我不太会买。”巴特里斯赶紧打圆场，有些汗颜。
　　而且美国这个鬼地方想买到理查说的那种“年份很长”的酒真的很难！他和公爵俩人在各种酒窖转了两天才买了几瓶年头比较久的红酒！
　　“没事，我比较喜欢波尔多。”腓力并没有追究这件小事，但巴特里斯注意到莫拉蒂轻轻挑眉，显然是为他的话而意外。
　　“说回Berseker，”赛特的酒已经被他一口闷了，此刻皱着眉注视着酒杯，说不清楚是好喝还是难喝——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居然是涩的。赛特心中不满，还是觉得现代的啤酒更胜一筹。而哈桑也放下酒杯，里面的酒几乎没动，他不觉得在谈正事的时候喝酒是个好主意，“他原本那个伪从者受到圣杯的认可，想必会受到一点点影响，这一点你们大概猜到了。”
　　“当然啦，每次杀掉一个让我不那么喜欢的杂种我其实很高兴，”赛特笑得眯起眼睛，“这样免费的靶子谁会不喜欢。”
　　“但如果每次击杀那些伪从者的话，诅咒只会越来越多。”莫拉蒂开口，声音意外的清亮，巴特里斯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如琥珀一般的棕色，“这样对圣杯的伤害很大。”
　　“所以呢，我们得先解决诅咒根源本身的问题，”腓力接过莫拉蒂的话头说，他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我还是喜欢白兰地——而诅咒本源在你身上，小罗德里斯特。”
　　巴特里斯猜到了一部分，现在确信了便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要让巴特里斯解咒。”理查点破他们，“直接杀了我们也会影响圣杯，没错吧。”
　　“你比那个狮子聪明太多了。”狐狸腓力笑着放下酒杯，“是的，我们要解咒，但解咒需要献祭，献祭一位极圣之躯，最好两具。”
　　“而且这场圣杯战争很特殊。”莫拉蒂的酒杯空了，但他并没有放下，“被上帝祝福的圣杯战争，就像腓力陛下当年那样。”
　　“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巴特里斯吐出这样一句话。
　　“没错，”赛特插进来话，“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所有首领都在这里，而你们那个所谓的上帝同时宽恕了四位君主。”
　　“三位，大人。”哈桑及时纠正了赛特，这是他从进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萨拉丁是□□，信奉的是天主不是基督的上帝。”
　　“啧，你们人类的这些东西真麻烦，什么天主上帝不都跟拉神一样吗。”赛特小声嘀咕，而巴特里斯清楚的听到一声很轻的嗤笑，但四周环顾没有一个人是在憋笑，结果他回头才发现，这个偷笑的人是他最最亲爱的理查陛下。
　　尊重一下老年神好吗……巴特里斯汗颜的转回头去，就看到赛特那双骇人的红眼睛正盯着自己，一时间巴特里斯不知道是不是他听到了理查的轻笑，还是在嗔怪自己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好在赛特的目光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他移开目光又继续说道：“就目前来看，这次圣杯战争说不好是某种骗英灵送死的战争嘛。”
　　腓力耸肩，看向莫拉蒂，后者微微颔首，微笑着开口：“不管怎么说，我们最大的麻烦事那个诅咒，要想许愿顺利，我们还是要解决这个烦人的家伙啦。”
　　“简而言之，在诅咒没有解决掉之前，我们不会伤害你。”腓力摊手，脸上的微笑生动明亮，“虽然很想先把那头狮子的后代解决掉啊……”
　　理查的气场又冷了几分，巴特里斯忍不住打个寒颤。
　　“目前Lancer大人已经做了一些计划，”一直话很少的哈桑开口了，将一本看上去很廉价的，被用的已经非常斑驳的皮革笔记本打开，“在莫拉蒂先生车上的时候。”他向莫拉蒂微微颔首致意后开始陈述，“罗德里斯特先生和鲍德温组走的很近，而且鲍德温陛下应该向你们提过解咒的事情，所以我们需要在你的诅咒被剔除后抓紧时间将虚弱的鲍德温杀掉。”
　　“最好连那个德国人一起干掉，那就太好了，”赛特吃吃的笑了，笑的人毛骨悚然，“我看过你们人类的历史，啊呀，恐怖的世界大战。”
　　巴特里斯不禁后背发凉。他的语气可不像是觉得二战很恐怖的样子啊！但还是努力没让惊愕表现出来，反观莫拉蒂和腓力，两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莫拉蒂的眼神暗了几分。
　　对哦……意大利人也在这里哦……巴特里斯心里默默吐槽。赛特说话真的很不看场合，不知道是自信于自己的神力远远凌驾于腓力，还是觉得阶职克制的影响让腓力很难敌得过他。
　　哈桑微笑了一瞬，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可怕的表情，“萨拉丁陛下的话，Lancer大人会亲自出马的。”
　　“我对那个□□首领没什么好感，”赛特轻松的耸了耸肩，“现在呢，我们需要小罗德里斯特引诱Rider出现，解咒后我们要快快杀掉他。”他的目光挪到腓力身上，“十字军东征真恐怖，是吧？”
　　“比不上后来的瘟疫*给我的痛苦。”腓力微笑着避过他的问题。
　　背叛。全都是背叛和阴谋。巴特里斯觉得窒息，似乎那些许久未见的噩梦又回来了一样。
　　“你同意吗？罗德里斯特？”赛特的声音模糊的从远方传来，带着狰狞的笑意威胁着，“不同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先逼迫鲍德温，到时候诅咒净化，我们再杀了你。”
　　“获得神灵的庇佑可是殊荣哦，你应该感激涕零吧！”赛特笑了起来，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样令人恐惧，恶心。
　　“我的御主需要考虑考虑，”理查的声音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面前，那冰冷刺骨的气场将他胡乱作为的思维暂时的冻了起来，“请回吧。”
　　赛特不屑的发出嗤笑，缓慢的起身来到理查面前，那双红眼睛发狠的盯着理查，几乎快要贴上去一样。
　　“那你们最好好好考虑考虑，”赛特轻声威胁道，“小废物，在此之前我还可以杀掉别的人，你的命也并不金贵，废物。”
　　巴特里斯感到那些寒气如火焰般燃烧着窜起，理查背在身后的一双手因为愤怒而颤抖，而自己贴身的十字架隐隐发烫，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味缭绕在鼻尖。
　　赛特威胁过后就招呼哈桑一起走了，砰一声摔上门。
　　“真讨厌，”腓力冷哼一声评价道，巴特里斯这才注意到腓力和莫拉蒂并没有离开，“这场战争最该来的是荷鲁斯才对，让他再被囚禁一次最好了。”莫拉蒂淡淡的饮下红酒，语气中有些恼意，看来二战的事情还是戳到了莫拉蒂的痛处。
　　“他竟敢……”理查的胸口剧烈的起起伏伏，压着一团火没有发作。“他当然敢，白鹿王。”腓力插嘴，有些不大满意的盯着他们离去的地方，随后将酒杯放下，整好以暇的看着莫拉蒂，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对接了什么。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巴特里斯从理查的阴影下绕出来，友好的笑了笑询问他们。
　　腓力抬眼看过来，微笑时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那个问题正中他下怀，那样的笑容和狐狸没有任何区别，“你们和理查，哦，抱歉——狮心王联盟了吧？”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据我所知，雅典娜和赛特之间的情分并不算特别重要，而她的御主克拉克是个商人。”
　　商人重利益。巴特里斯在心里补充道。
　　“Archer的意思是，”莫拉蒂开口解释，语气并不轻快，“如果我们可以叫上Saber，Archer，Caster三组先解决掉这个令人火大的人就好了。”
　　“但他不是神么？”巴特里斯蹙眉，感到自己的指关节有些抽痛便下意识的缩了缩，周围的极寒之气稍稍褪去了一些，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神级从者来到这里也会被最大限度削弱神性，”莫拉蒂摊手，笑得很无奈，“虽然不清楚他被削弱了什么——”
　　“他的最初神格本源被削弱了，”腓力打断了莫拉蒂的话头，“他和Berseker交战时我躲在一个高点观察，相当有意思的激战嘛。”
　　“还有他的宝具也被削弱，”他继续说，“‘阿佩普之矛’，这把矛本来可以击碎一切混沌无序的东西，不管它的本源在哪里。”
　　“但现在他没有完全毁掉罗伯特，所以原因不光是诅咒本源存了一部分在我的体内，”巴特里斯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也因为他的宝具已经失去了一部分毁灭混沌的能力。”
　　“很聪明的孩子，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了，”腓力笑着夸赞他，搞的巴特里斯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是的，而雅典娜是正义女神，虽然打败现在的本源埃及神赛特很困难，但不代表完全没可能。”
　　莫拉蒂点头，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而且只要赛特使用宝具并且释放真名，哈桑就完全支持不住这么一次，由此可见，他的魔术回路并不深厚。”
　　“估计逼他多用个几次，他的御主就会变成一具可悲的干尸啦。”腓力端起酒杯微笑着饮下那杯酒，“赛特可不是那种体贴的神灵嘛。”
　　巴特里斯陷入了沉思，许久没有说话，而他身后的理查依旧没有消火，他也不打算开口，就在这时，巴特里斯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被推开，那股清新的芳草气息又席卷而来，他刚想转过头去，公爵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别转头，小巴茨。”公爵这样说，巴特里斯只能梗着脖子努力不让自己看过去，“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说话，别回答我，按照我说的说和做就好。”
　　“问问他们有没有具体计划。”公爵指示他。
　　“那你们有没有具体的计划？”巴特里斯按照公爵的吩咐问他们，腓力和莫拉蒂对视一眼，由莫拉蒂开口：“目前来看只有将你们招纳的想法。”
　　“如果要献祭鲍德温和萨拉丁，你们要怎么劝这两个人？”巴特里斯有点紧张地问他们，“还有他们的御主，大家都是为了圣杯战争而来。”
　　“鲍德温生前很有基督精神。”腓力开口，“如果谁是耶稣再世，上帝见证，鲍德温绝对是首选。让他献祭他会同意的。”
　　“萨拉丁嘛……”腓力轻笑，“我们总有办法的。”他顿了顿继续说，“御主那边，不到万不得已的话，我会留他们一命。”
　　果然还是要背叛啊……巴特里斯在心里叹气，回头看了一眼理查，以及在自己身后的公爵，对方正拧着眉头思索，理查则完全没有想要参与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公爵在这里，他很放心让公爵做决策。
　　“好处是什么？”巴特里斯把公爵的话复述了一遍。
　　“十字军东征的士兵还有雅典娜的庇护，”腓力抛售赌注，笑吟吟的注视他们，“当然，雅典娜为了击败赛特一定会拼尽全力，只要这个联盟足够紧密，赛特绝不会逃出我们的手心。”
　　“弑神之战那有这么好打啊……”公爵的叹息传来，“当年荷鲁斯和赛特的王位之争打了将近三年才平息，而且赛特即使被削弱手上也会有底牌没有暴露。”
　　“先考虑考虑吧，虽然这对我们的确有利。”公爵示意巴特里斯复述，但巴特里斯刚想开口，理查就抢先开口了：“朕同意了。”
　　什么？！
　　巴特里斯和公爵两个人同时回头，惊讶的盯着理查，而后者眼中那层冻湖似乎更明显，那寒冰般的眼睛已经燃起怒火。那种不顾一切的莽撞，不加深思的决策，理查生前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如此，公爵一霎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于是无奈的转回头，啪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叹息着感叹：“果然还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啊……那也没办法了。”
　　腓力笑了起来，莫拉蒂也露出和善的笑容。这成果比他们想象得来的更快，这样一来，如果顺利，最大的障碍也解决了。莫拉蒂这样想。
　　“那我们明天一起集会，在永利如何？”腓力站起来，将酒杯放在桌上，轻轻咔哒一声，“莫拉蒂在那有一笔小小的资金，包间到时候他会发给你们。”
　　“啊……”巴特里斯惊得说不出话来——永利！拉斯加维斯最大的赌场之一，其奢华程度可以算得上一顶一的地方，他就算不去赌场，在拉斯加维斯这地方待这么久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好……”
　　莫拉蒂很满意他被吓到，或者说很满意其他的什么，巴特里斯却一时半会想不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对。莫拉蒂信步走过去拿出手机，示意他加自己的社交账号，巴特里斯僵硬的把他的账号加上，又僵硬的把手机收回衣兜，最后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的，直到啪一声玻璃爆裂的声音才把他惊醒。
　　理查将那几只高脚杯砸在地上，玻璃和酒液齐飞，在白瓷地板上晕开一大片鲜红，宛如血液一般。
　　而理查本人，巴特里斯发誓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他因为气愤而面目罕见的狰狞，嘴角不停的抽动，目眦欲裂，那双凌厉的眼睛被怒火吞噬，亮的吓人，皮肤发红，让巴特里斯不由得想到炭火。
　　“朕发誓，”理查缓缓开口，从牙缝挤出这些话，“以圣子，圣母的名义，以英格兰国王理查二世的名义起誓，这个叫赛特的异教徒神灵。”
　　“朕要把他碾碎在脚下！”
　　巴特里斯被吓到了，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忘了，而公爵像是见多了这样的画面，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安慰他，平稳他的情绪。而他也看到公爵的安慰的确起了效果，他看到理查暴怒的身形慢慢移动，不断的深呼吸着平稳自己，而公爵扶着他的胳膊，时不时捏捏他的手，就这样被他搀扶着去了卧室。
　　渐渐的，巴特里斯从无能为力的僵直中回过神来，这时候才意识到因为害怕，自己浑身颤抖不已，他迈开步子决定先把这些玻璃渣收拾好，再想想今天的事情。
　　外面正雷声大作，瓢泼大雨润泽着这片罪恶之城。

　　夜幕降临了。

　　睡前，公爵轻轻敲了敲他的房门，巴特里斯开门让他走进来，看到他脸上的倦意，看着他脱力的摔坐在自己的床上。那位看上去无所不能的达勒姆公爵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嘴角天生的笑意在此时都显得格外僵硬。巴特里斯注意到他的先祖的脸颊和耳垂泛红，双手微微震颤着。
　　“吓到你了。”公爵勉强的笑了笑，巴特里斯想摇头，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将房门关上，听到公爵的叹息。“陛下他……还好吧？”巴特里斯小心翼翼的坐在自己书桌前的转椅上，谨慎的注视对方。他的先祖双眼低垂着，两只手交叠在腿上，头发有些杂乱，像是被人扯弄过一般，但白昼光温和的落在他身上，巴特里斯却觉得他像一尊圣像，如同圣人一般高洁纯净，令人安宁。
　　公爵轻轻点头，“他被赛特气到了。”很显而易见，赛特叫理查废物，如果理查不生气才会令人奇怪吧。巴特里斯心想。“确实很过分，那样叫别人……”巴特里斯轻声附和。
　　“陛下生前听到这样的羞辱不计其数，”公爵说，“当面的，背后的，阴阳怪气的。”他的目光落在一处角落，沉默了许久，“安妮王后在的时候，是王后一直在支持他，安慰他，王后去世后，”他的眼神终于聚焦，落在巴特里斯身上，“她把陛下交给我，让我照顾他。”
　　巴特里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椅子挪过去，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那双手震颤着，巴特里斯惊讶于半灵体也会有如此令人瞠目的生理反应，原来他的祖先也会害怕。
　　“那些贵族根本不能理解，或者说不想理解，陛下和他的先祖们有很大的差别，也和亨利三世*差了很大，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根本不在乎陛下想什么，他们把他逼得太紧，希望他一夜之间长成如黑太子*一样伟大的战士。”巴特里斯听到他语气中深深的无力和疲惫，紧接着他继续说下去，“但怎么可能呢，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长成圣人。”
　　“您别太难过……已经……”巴特里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过去了吗？对于巴特里斯来说，六百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对于两个六百年前的人呢？真的过去了吗？
　　他看到公爵安抚一般的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那双手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巴特里斯却切实的希望它们能像常人一样出汗充斥温度。
　　“陛下想靠圣杯把我留住，留在他身边。”公爵这样说，“而你想破除诅咒，但你知道，圣杯只能实现一个愿望，而我的亲人有两个。”
　　巴特里斯沉默了。的确，如果他想彻底让诅咒结束就必须许愿，这样的话，理查的愿望就不会实现。
　　“您不是有一部分在陛下身边吗？”巴特里斯有些困惑。
　　“是的，但只是一半的话，我就是一个不会说话也难以维持身形的碎片。”公爵微笑，“一旦战争结束，我还会分开，再次变成碎片，下一次也不一定能够完整。”
　　巴特里斯张了张嘴，有些话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但公爵缓缓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了，他这才闭上嘴。
　　“小巴茨，”公爵柔声呼唤他，巴特里斯轻轻嗯了一声回应，“如果我消失了，在这场战争剩下的阶段里，拜托你照顾他。”“您怎么可能消失呢？”巴特里斯急忙反驳他，“您不是寄居在十字架里吗？怎么会……”他看到公爵的手指轻轻压在自己嘴上，巴特里斯住嘴了，冰凉的指腹贴着自己的嘴唇，又拿开。
　　“罗伯特的诅咒比我想的厉害的多，”公爵开口，“那一次对你的重创，对我来说相当于把我本就不结实的灵魂打散又重拼，所以我预感我不会活太久。”他的眼睛亮亮的注视着自己，一种圣人般的悲悯神色出现在其中，“我知道这是一个自私的请求，小巴茨，你没有义务帮我照顾我的国王，但是我担心我消失后他会像今天这样，所以拜托你。”
　　“照顾好他。”公爵轻声叹息，前倾身子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巴特里斯回抱他，点了点头。“我答应您，先祖。”巴特里斯闷闷的说，“我尽我所能照顾他。”闻言，公爵轻轻笑了起来，脸上忽然有了一丝湿润，他察觉到那是眼泪，但也没有抹去。
　　窗外的雷雨声渐渐平息，雨水轻敲着窗棂，滑下水渍，模糊了视线，看不清眼前，也看不清外面。

　　公爵想到了病榻上的安妮，她苍白着脸，轻声嘱托他“照顾好迪肯”，他的确没有辜负王后的嘱托，那双清亮美丽又慈悲的双目缭绕在他的梦境，最终合上。

　　注释：
　　［*瘟疫：腓力二世在东征期间多次患病，也据说因此回国，晚年患病时据说瞎掉一只眼睛，导致严重脱发］
　　［*亨利三世：理查二世的先祖，九岁因父亲爱德华一世去世而继位，在位期间翻修威斯敏斯特教堂，改造成了如今的哥特式尖顶。］
　　［*黑太子：即伍德斯托克的爱德华，也叫“黑太子爱德华”，理查二世的父亲，生前与法国开战，屡战屡胜，成为法国人的噩梦，后因染上疾病回国，此后郁郁寡欢，最终死在他的父亲爱德华三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