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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新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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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起,旧帝亡。
绍春十四年,大将军肖恒在萧河地起兵造反,一路破城,直抵京都。
边地的狼烟燃起不过五月,战火已至京都院墙。
京都疲软多年,大军围困之下,只恹恹喘息。
城中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肖恒愿意,这城墙根本拦不住他。
惶惶终日,反倒安稳下来。肖军不杀百姓、不抢不掠的传闻在京中流传起来,最后甚而有人开始抱怨,为何还不破城。
城内又热闹起来,卖吃食的、玩艺的商贩重新开摊,行人如织,流过大大小小的街道。
只宫中,压抑的恐怖愈发迫近。
羽林卫日日夜夜在皇宫中巡逻,杀死那些试图逃跑的宫女和太监,把他们挂在各个宫前。
竺觅提着食盒从御膳房回来,进了门,抬眼看见我,眼圈一下红了,说:“御膳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两碗粥,推到我跟前。
“本来平日里就欺负我们,克扣吃食,现在甚至只给碗白粥。”
我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拉住竺觅的手,竺觅顺势蹲在我跟前,把脑袋枕在我的腿上,依旧是气鼓鼓的模样。
我看着好笑,抬手点一下她的鼻尖,问:“我们觅儿是肯让他们欺负的人吗?”
竺觅羞涩笑笑,随即蹦起来,又是一副很开朗大方的模样:“那当然不可能!”
说着她从宽宽大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放着几个油饼。
竺觅把油饼放到桌子上,很得意的样子:“咱家娘娘,怎么能因为那些没良心的家伙挨饿。竺觅是万万不允许的!”
我忍不住笑,拉着竺觅坐下:“快坐下吃饭吧。”
竺觅“嘿嘿”笑着,把凳子移两下,挨着我坐,抓起油饼,咬一大口,又喝一大口白粥。
我胃不好,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只好放下筷子,把粥放回食盒里,晚些时候再吃。
竺觅还在吃,我一边等着她,一边拿起针线,继续缝衣。
竺觅凑过来看两眼,笑嘻嘻的,嘴里还塞着饼,含糊不清地说:“娘娘在袖口绣些丁香,绣内侧就好。”
我问她:“为什么要绣在内侧?”
竺觅鼓着腮帮子说:“我不想别人看见,这花是娘娘单独给我的。”
我说:“谁说是给你缝的衣服了?”
竺觅把头一昂,很是自信:“我一眼就看出来是我的尺寸了,娘娘莫想诓我。”
我笑出来,就说:“好,给你在袖口内侧绣很多丁香。”
竺觅“哼哼”几声,满脸得逞的表情,吃饱了,把剩下的油饼放回食盒里,合上盖子。
她拿了靠在墙上的木剑,在空地上练,身姿飒爽,看着倒是颇有几分模样,却只练了三四下,就揉着肚子停了动作,坐回我边上,恹恹地撒娇。
“娘娘,我肚子疼。”
我只好给她倒了茶,看她喝了表情舒缓些,忍不住又责备说:“刚吃饱了饭就又蹦又跳,不怪你疼。怎么总不长记性呢?”
竺觅抱住我的胳膊,喊了一声:“娘娘。”又安静下来。
她的脑袋枕在我肩上,看我绣了三朵丁香。
我偏头去看她:“还是很疼吗?”
竺觅摇头,犹豫着,抬头看我:“娘娘,我带你走吧。”
我说:“各个宫门前都挂着一具死尸,鲜血淋漓。也就是悦夕宫宫门太小太破,人家看不上才没挂。”
竺觅想了想,问:“娘娘家就在萧河地,是否认识那个肖恒呢?”
我放下针线,说:“认识自然是认识的,只是我认识他,他不见得认识我。”
我试着回想那个人的容貌,却只能回忆起他的背影、他握剑的手……还有他的声音。
最后,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一张美艳动人的面容前。
我记忆中所有关于肖恒的片段,都紧紧依附于陶楚云身上。
我说:“肖将军自小风光无限,多的是人想要结识他,却入不得他的眼。”
竺觅感叹一声:“他眼真瞎。”又忽然放低声音,说:“听说,他是为了皇后娘娘造的反。”
“世人总是把女人当做祸事的源泉。但造反从来都只会是自己的选择。”
我看着竺觅,问:“怎么突然对他这样好奇?”
竺觅叹口气:“我只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城内传言,他不杀平民。可宫墙外如此仁慈,待他破了宫门,会怎样对待我们呢?”
竺觅沉默下来,抬眼看我:“娘娘,我害怕。”
那眼中的担忧盈溢而出,最后留下眼泪来,两道泪痕清晰。
心头微叹,我抱住竺觅,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
竺觅呜咽几声,抬起头来擦擦眼泪,拾起木剑,说:“我会保护娘娘。”言罢又开始练剑。
我拿起针线,却再难沉下心专心绣花。脑海中那些混沌的记忆在翻涌。
我想起陶楚云,她的脸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一嗔一笑,明艳动人。
最后一次见她,她躺在那张满是鲜血的床上,紧紧抓住我的手,痛苦地喊着我的名字:“幼辛……救救我……”
恍惚之际,指尖刺痛。我低头看,一滴血染红黄色丁香。
2
秋雨阴冷,连绵三日。
午间时候,羽林卫把一具宫女的尸体挂在悦夕宫门前。雨水冲刷着宫女身上的血,宫门口地上的水滩透出某种微弱的红色。
竺觅出门去御膳房取吃食,进出门只好避着走。
回了房间时,她说:“那宫女悬在矛上,胸口都被刺穿了,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喘着气,只是微弱得很。我在门口喂了她一口水,她与我道了一声谢。”
到了晚上,雨依旧没有见小。我们像往常一样,早早吹了蜡烛。
屋外风雨飘摇,屋里倒也算宁静。
竺觅睡在外间。
我迷迷糊糊睡着,忽而听见有人唤我,醒过来,看见竺觅把门推开门进屋,喊道:“娘娘。”
说着,她侧身推门进屋,又赶紧关上门。我从床上坐起来,这才看清她手里抓着的是一把真剑。
竺觅蹲到床前,抓着剑的手忍不住发抖,语气急切:“我刚才推窗,看见好多地方都亮起灯,路上好多人影在晃。会不会是肖恒他们攻进来了?娘娘,我们快跑吧!”
我来不及穿好衣服,只好粗粗套上竺觅递给我的宫女服,抱起床头的小匣子,跟着竺觅跑。
宫内混乱,人群拥挤推搡,所有人都拼命朝着宫门跑。有人背着一个大包袱,一边跑,一边往下掉金银首饰。
宫门就在眼前,大开着。有人喊叫一声,朝着宫门奔去。那是一个小太监,那样小的身量,哪怕只模糊地看了一眼也能知道,是一个入宫不久的小太监。
他跑在我们所有人前面,一步跨出宫门,下一瞬,长箭破空而来,刺穿他的身体。
血泊在他身下蔓延。宫门缓缓关闭,只余下一条小缝。
人群尖叫惶恐的时候,两行黑甲士兵包围过来,团团围住。
自然轻快的铁蹄行走声音渐近。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来人的方向看过去。
三人骑着马过来。中间那人骑着黑马,明显为首。他立在不远处,转来转去,反复打量着我们。夜色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
恍惚间,我有种和他对视上的感觉。他的视线无波无澜,划过我,投向其他人,再度划过。
不知道是谁先醒悟过来,匍匐到地上,叩拜,喊道:“皇上万岁!”
接着,所有人都跪到地上去:“皇上万岁。”
坐在黑马上的人是肖恒。
我心一跳,把头深深地扣在地上,不敢抬起。
肖恒左边的人放下弓箭,喊道:“你们想要出宫,可以,但你们偷窃的东西要一个不落地交出来,少一件,搜出来要了你们的命!”
有人地把肩上的包袱交出来,上来一个士兵,搜了他的身,点下头,他哆哆嗦嗦朝着宫门走,一直哆嗦着出了门。
接着交东西的人就多了起来,近乎排起了队。
竺觅紧紧抓着我的手,趁机把剑扔到暗处。我们排在队伍中间,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到了竺觅,士兵只简单搜了一下她的身,就放她过去了。
我接在后面,把小匣子拿在手里。士兵搜完了身,问:“这是什么?”
我打开小匣子,里面空空荡荡,递给他看:“什么也没有。”
士兵抬头看我一眼,把小匣子从我手里抓过去,扔到地上,摆摆手:“过去吧。”
我往地上看一眼,正要往前走,却忽然有人喊一声:“站住!”
射箭那人喊道:“我才想明白,人都走了,宫里谁做事?全部把人给我押回去。”
有马蹄声渐近,停在不远处。那人下马,拾起地上的小匣子,走到我跟前,递给我。
我抬头,对上肖恒的眼睛。
他身材高大,此刻看起来却脸色苍白瘦削,显出一种过分的虚弱。那双眼睛木然呆滞,像是偶然调起一丝气力,集中起来,才好不容易与我对视。
我接过小匣子,看见他的嘴唇发紫,颤抖着,喊我的名字:“幼辛。”
有一瞬间,我无法呼吸。某种在少年时期疯狂扎根的愿望得到实现,此刻迅猛生长,近乎胀满我的胸口。
他总有一日会唤我的名字。
我脑子里全是这个想法。我看着他,眨眼的时候,近乎要流下眼泪来。
但这全部都是我的想象,我想象我会流泪、欣喜若狂。实际上他喊了我的名字,而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肖恒小心翼翼,几乎是胆怯着问:“你知道楚云在哪吗?我找不到她,我找遍了皇宫所有地方,我找不到她……”
我没有回答。他控制不住,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说:“我找不到……找不到……幼辛,你告诉我,她在哪?”
士兵团团围住想要逃离的宫女和太监们。
我看见竺觅被赶回来,看向我,眼神担忧。
我拨开肖恒的手,道:“将军大抵是认错人了,奴婢不认识什么楚云。”
士兵们押着人群往前走。我向他再行礼:“将军再会。”便跟随人群而去。
我找到竺觅,我们紧紧抓住彼此的手,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直到走出很远之后,我回过头,看见肖恒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长久地凝望着闭合的宫门。
他可能在想,为什么到处都没有看到他心爱之人的面孔?
我想,就让他哭吧,让他悲痛欲绝,流下血泪来,让他死在遥望之中。
这是应该的。
这是他欠陶楚云的。
我回望他很久,也可能不过一眼。在我扭头之前,他未跌倒。
我明白他永远不可能跌倒,于是我回过头,跟着人群,朝着被关押之处走去。
3
我们被关在尚永宫,是祝贵妃先前的宫殿,只关到天亮,便又都被放出去了。
御膳房、御衣坊……到处都缺人。
大多数妃子都被抓起来,关进了玉箫宫,也就是人们一般说的冷宫。
竺觅怕我被认出,到处塞银子,把我们安排到了最不起眼的浣衣局。
前朝、后宫的消息,或是流言,永远是最慢流通到浣衣局的。
新帝上位,旧帝自然退位。
自从肖恒带军入宫之后,再无皇帝荆宽消息。
有人说,肖恒一剑杀死荆宽,把他钉死在皇椅之上。
有人说,肖恒派人把荆宽绑在柱子上,用火活活烧死。
有人说,荆宽压根就没死,而是被秘密关押在某处。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与我们无关。我和竺觅白日里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耗费在洗衣服上。
肖恒登基在即,每日送来的衣物只多不少。
再多的情绪,在这样的劳累之下都会显得无关紧要。
时节愈发寒冷,浣衣局的水冰冷,逐渐刺骨。
每日,双手浸泡在冷水中,揉搓、捶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了皮,进而发肿,到最后,几乎已经有些溃烂。
竺觅到处求人、使银子,终于购得一小罐药膏。
晚间时候,我们吃过饭,都收拾妥当了,临睡前,竺觅从枕头底下拿出那罐药膏,小心翼翼涂在我手上,一边涂,一边总是忍不住掉泪。
我攥着她的手,笑:“怎么又哭了?”
竺觅吸吸鼻子,擦去眼泪,说:“都怪我,怎么选了这样一个地方,害得娘娘受苦。”
“如果不是觅儿,我早不就不在了。”
我接过药膏:“伸手,到你了。”
竺觅退缩一下,犹豫着说:“药膏珍贵,日后少不得要用,怎么能给我……”
我拉着她的手,把药膏抹到溃烂生脓处。竺觅看着,乖乖地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等我抹完药膏时抬头,她脸上已经全是眼泪。
我问:“疼吗?”
竺觅摇头,把脑袋枕在我的肩上,呜咽着说:“娘娘,你就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笑一下,恍惚间想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些人。我喜爱的或讨厌的,那么多人,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我轻轻拍着竺觅的胳膊,告诉她:“觅儿,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4
竺觅买得的药膏效果微弱,我们接连涂了七日,手上的溃伤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倒因为接连地泡水更加严重。
夜半时候,屋外吹风。窗户没有关严实,有细雨飘进屋。
我起身去关窗,回来时顺手给竺觅掖被子。她的手伸出被子,越到我的床铺上来。
我拾起她的手,想塞回被子里去,却看见那手上的溃伤。明明比我严重许多,却不肯涂药。
我从她枕下摸出药罐,药罐里没剩多少药膏。我摸着黑,依着感觉一点点涂抹伤处。涂完后,把她的手规规整整摆在被子上。
似乎是不习惯这样规矩的姿势,竺觅嘟囔着哼几声,又伸开手臂四向展开去了。
我忍着笑,却忽然想起悦夕宫还有些首饰没有带走,不知道还在不在。
想了想,又披上外套,撑着伞,一路走到悦夕宫。
悦夕宫本来就破旧,这段时间没人打理,愈发破烂。
大门前那个宫女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走了,只掉灰的墙面上隐隐还有一团红色的印记。
我推开门,抬脚走进庭院。院内昏暗,我走了三步,才惊觉树下站着一个人。忍不住后退半步,问:“是谁?”
但不需要问。早在他回答之前,我就已经认出来他的身形。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回话:“是我,肖恒。”
他从更加昏暗的角落中走出来,走到我面前,隔着五六步,看向我:“幼辛,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不说话,只举着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对峙片刻,他偏头咳嗽两下,显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我收起伞,走到屋檐底下,推开门,对他说:“进来吧。”
我熟练地找到烛火,摆到烛台上,却没有火。
肖恒走进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哪怕点了蜡烛,房间依旧昏暗。我借着这微弱的光,循着记忆找到放首饰的木盒,打开来看,里面东西竟然一件不少。
我把木盒揣好,隔着桌子坐在肖恒对面。昏暗摇曳的烛光下,他的面容变得模糊、温柔。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
肖恒刚想要开口说话,忍不住又咳嗽两声。他掩着嘴坐直身子,很抱歉地对我笑一下,旋即说:“我只知道你会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一直在等你。”
我看着他,这时候才恍然发觉,他比记忆中更加瘦削。
我岔开视线,担心自己会对他生出一丝怜悯之情。“明天就是登基大典?”
肖恒点下头,却说:“初三,后天。”
我余光看见他表情里隐含着的不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下来。
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肖恒挣扎片刻,还是迟疑着问出那个问题:“幼辛,你知道关于楚云的事情吗?”
我闻言看向他:“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没有查清楚吗?”
肖恒垂下眸,轻声道:“他们都说荆宽把她烧了,骨灰放在罐子里,浸到河里去,捞起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我听到自己的语气,极度冷漠。我甚至还笑了一声,说:“你都知道不是吗?”
“我想知道更多。”
他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我说:“幼辛,告诉我,告诉我在这个深宫大院里,楚云是怎样生活的。”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最后的遗言只有你知道,不是吗?”
“是你亲手把她送到这个地方来的,不是吗?”
我站起来,垂眸看着肖恒,这时候居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忘记了吗,荆宽下了密旨让陶楚云入宫,她不愿,宁可死了也要清白一生。你口口声声对她承诺,转身就往她杯里下了药,迷晕后,派你的心腹,一路把她送到荆宽房中。”
“他是皇帝!”肖恒看向我,颤抖着,说:“我怎么能违抗他的命令?幼辛,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还有我的家族需要守护。”
“不能违抗?”
可笑荒唐,我几乎要笑出来:“陶楚云入宫四个月了,你才打着她的名号起兵造反,一路打到京都,眼下你即刻就要登基了。”
“肖恒,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谁?”
“幼辛……荆宽无缘无故抄了陶家,杀了岳父岳母。再不反抗,他迟早会对肖家下手。事实上他已经无数次针对我们了……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造反。”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不堪,好像只要我说出一些锐利的话就能把他刺伤,就能让他流血。
“肖恒,做与不做,你总是有那么多说辞的。”
我恨不得他即刻就流血死去。
我对他说:“你想知道她的遗言?我告诉你,如果陶楚云生前留下了最后一句关于你的话,一定是在说——我恨你。”
“肖恒,”我说,“你永生永世别想得到她的原谅。”
我推开门,回头看一眼他。
风往屋里吹,吹灭了桌上的蜡烛。肖恒深深镶嵌在黑暗之中,只显出某种瘦削的人的轮廓。他好似摇摇欲坠。
我转身回到屋里,把伞拍在桌子上,冲出门,跑进雨里。
风夹着雨一路吹,我好像听见无数道声音在我耳边叫喊着: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
“我元幼辛!”
“我陶楚云!”
“我肖恒!”
“今日结义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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