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许岚 清玄宗云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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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宗云雾漫过山峦，殿宇隐在云海之间。
江苓站在属于自己的临溪小院里，指尖摩挲着院边微凉的青石栏杆。
“这房间还挺好。”
他本不属于这片修仙天地。
他和许岚，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间异变里，被撕裂的裂隙裹挟，一同跌落到此世。坠落的瞬间巨大的力量将两人生生拆散，再睁眼时，他孤身落在凶险荒山，满目皆是厮杀与危机，而许岚，不知所踪。
自被苏柏辞从乱林之中带出，拜入云衍真人门下，成为清玄宗内门四弟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漂泊无依的俗世少年，得了百年难遇的极品水灵根，该一心向道，潜心修行，求取长生大道。
只有江苓自己明白。
修行于他而言，不过是栖身保命的外壳，自己哪会什么仙法。
他留在这座仙气缥缈的仙宗，最根本的目的，是活下去，伺机打探消息，寻回失散的许岚。
他不敢吐露半分穿越的真相。倘若道出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世人只会视他为妖异怪胎。到那时，别说寻找故人，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一不小心就嗝屁了。
所以他只能藏。
把对许岚的惦念、惶急与不安全部压进心底，面上装出温顺安分的模样，做一个感恩师门、踏实好学的新晋亲传弟子，自己演技那么好，肯定能拿个奥斯卡。
第二日天光破晓，山间薄雾尚未散尽，内门弟子齐聚守心堂听师尊讲道。
师尊端坐高台，缓缓讲授《清玄诀》的根基要义，道音温润，漫过整座殿堂。
裴望舒坐于前排，性情爽朗，听得还算认真，偶尔会偷偷抬眼望向窗外流云；季云荞一身浅粉衣裙，托着腮，一双杏眼懵懂，乖乖聆听；苏柏辞白衣端坐席首，眉眼清冷沉静，每一句道旨都尽数入心，周身无半分散漫。
江苓坐在末位，垂着眉眼，看上去端坐凝神，仿佛在认真领会功法。
可他的心神，早已飘向茫茫山河。
脑海里反复回放坠落前的一瞬，许岚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不知道对方现在身处何方，是身陷险境，还是流落他乡，是否也在苦苦寻找自己，千万别把自己的身份出卖了。
万千担忧盘旋心口，搅得他心绪纷乱，气息隐隐浮动，无法真正沉下心来体悟功法。
“江苓。”
温和的声音骤然响起，将江苓从纷乱思绪中拽回现实。
他心头猛地一紧，吓了一跳，迅速敛去眼底的焦灼，抬眸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温顺：“师尊。”
师尊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和，并未察觉到他内里翻涌的心事，只柔声问道：“方才所讲引气入体之理，你可领会几分？”
江苓飞快转动心思，刻意摆出初学道门的茫然局促，不显得天赋卓绝却心不在焉，也不显得愚钝辜负灵根。
“师尊，大体道理弟子能够明白，只是初涉修行，许多玄奥之处尚且生疏，还需慢慢揣摩。”
师尊闻言淡淡颔首，宽慰道：“你的根骨天赋绝佳，不必急于求成，循序渐进便好。”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江苓重新落座。
他刚坐定，一道清冷的视线便落在他的侧身上。
是苏柏辞。
苏柏辞眼力敏锐，方才满堂寂静，其余弟子皆凝神听道，唯独江苓气息浮散，神思游离在外。
昨日林间初见，他便看出这少年心底藏着重重心事。本以为入了仙门，有了安身之处，这份心神动荡会慢慢平复。可今日看来，那份藏在温顺表象之下的焦灼，分毫未减。
只是苏柏辞素来不喜窥探旁人隐秘，不愿强行追问。他只静静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继续垂眸听道，将那一点异样，悄然藏在眼底。
讲道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裴望舒快步走上前来，笑容明朗：“四师弟，刚来宗门，可还习惯？要不要我带你去练剑场看一看，或是逛一逛后山灵圃？”
季云荞也紧跟着跑过来，眉眼清甜软糯：“是啊四师兄，后山的灵草都开了，特别好看，我们带你到处转转吧。”
二人满怀善意，真心接纳这位新来的同门。
江苓心中微微一暖，可他不能随意四处闲逛。若是频繁外出，很容易露出急于打探外界消息的破绽，被发现自己就惨了。
他压下心底想要打听世间消息的念头，面上扬起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多谢师兄师妹好意，我想回小院好生参悟心法，不辜负师尊的栽培。”
裴望舒见他这般勤勉，只当他珍惜来之不易的仙缘，笑着摆摆手：“那便随你，日后想四处走走，随时寻我们便是。”
季云荞也点点头，跟着裴望舒一同离去，路上还在小声议论，说四师弟性子温和踏实，实在难得。
庭院之中，转眼便只剩下苏柏辞与江苓二人。
苏柏辞依旧立在石阶之上，白衣被山间晨雾浸染，清冷的目光望着江苓离去的背影。
潜心悟道，闭门苦修。
可那双眼睛深处挥之不去的惶惑与牵挂，全然不像一心求道之人该有的模样。
江苓快步回到自己的小院，反手关上院门。
门扉隔绝了外面宗门的喧嚣，方才那副温顺安分的伪装瞬间卸下。
院中只有溪水潺潺，灵兰静静摇曳。
他独自站在青石院落中央，心口沉甸甸的，全是对许岚的挂念（所以他人呢）。
清玄宗给予他庇护，师尊善待，师兄师妹热忱，苏柏辞数次出手相助，这份温情皆是真切。
可他的根，并不在此处。
第二日。江苓找了个理由，说想去山外熟悉下周边地形，躲开裴望舒和季云荞，一个人踏出清玄宗的护山大阵。
山林里光线晃得虚虚的，树叶摇来摇去，耳边的风声鸟鸣像隔了层耳机，嗡嗡的不太真切。他也没抱多大指望，就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瞎逛，脑子里乱糟糟全是许岚。
转过一道弯，树影底下立着个人。
江苓脚步猛地顿住。
这地方幻术满天飞，万一是幻象，不能直接冲上去。隔着几步树影，他压低嗓子，吐出现代独有的暗号，随口又轻飘飘的。
“智慧树上智慧果。”
许岚身子一僵，抬眼望过来，愣了两秒，随口接：“智慧树下你和我。”
好老的梗……
许岚扯了扯嘴角，有点懵，语气飘：“我去，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产生幻觉了。”
江苓松了口气，也有点恍惚：“可不就是我。当初那一下直接被扯开，我都快疯了，到处瞎找。”
许岚挠挠头，眼神飘向旁边的树干：“我醒过来直接掉这破山里，周围啥熟悉的都没有。我也到处乱晃找你，这鬼地方大得离谱，根本没头绪。”
江苓无奈：“我刚落地就撞上一□□，差点直接寄了。后来被清玄宗捡走，测出灵根不错，直接给我收了当亲传弟子。”
许岚瞪大一点眼睛：“哇，仙门？你现在算修仙大佬了？后期能带我飞吗？”
江苓翻了个白眼：“拉倒吧，我压根不想修道，就是借个地方苟住。但是规矩一堆，我们是穿过来这件事半句话都不能往外说。”
许岚哦了一声，抬手往山下指：“山下有个小镇，去那边溜达溜达吧，在林子里面说话总觉得怪怪的，像偷狗的”
两人顺着小路往下走，很快就到山脚小镇。街上吵吵闹闹，叫卖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烟火气很重，但听着又有种隔一层的虚幻感。他俩就慢悠悠在街上晃，边走边瞎聊，话题跳得飞快，想到啥说啥，没什么正经逻辑。
路边小摊飘出烤果子的香气。
江苓瞟了一眼：“好家伙，这异世界居然还有类似小吃的东西。”
许岚扫了扫来往的路人，小声：“我偶尔过来买点吃的，这里鱼龙混杂，咱们说话得收敛点，被别人发现我们的事，咱们就寄了”
江苓边走边碎碎念：“宗门里那帮人对我都挺好，师兄师妹也挺友好。但我得时刻装样子，心里揣着另一个世界，真的挺累。”
许岚随手摸了摸腰间布袋子：“好歹有地方落脚。不过仙门估计没那么自由，你出来一趟不容易吧。”
“可不是嘛，”江苓叹气，“今天纯靠找借口才溜出来，回去晚了铁定要被盘问，我得想想该怎么回答”
路过一间木雕小铺子，柜台上摆一堆小木头摆件。俩人就站在路边瞅两眼，没打算买。
许岚：“我天天窝山里，也就来镇上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点像以前的感觉。”
江苓：“我在山上天天就是灵气道卷，烟火气基本没碰过。”
聊天断断续续，一会儿扯当初坠落时天旋地转的混乱感，一会儿吐槽来到这破世界遇到的各种离谱事，很多话说一半就跳转到别的话题，情绪浮浮沉沉。
逛了半条街，许岚才开口：“镇子往深山里面走，有间别人遗留下来的旧木屋，不是我搭的，我暂时住那，去看看？”
二人离开喧闹小镇，又钻回密林。走了一阵子，一片空地出现，一间斑驳老旧的木屋孤零零杵在那儿，是早就废弃的屋子。
俩人就站在木屋外面，没进屋。风钻过木板缝隙，呼呼响。
江苓打量木屋：“就这？”
许岚：“嗯，凑活遮风挡雨。”
江苓：“是挺安静，就是冷清得离谱。”
许岚：“安静才安全，没人会过来瞎瞅。”
天边太阳往下沉，橘红色霞光铺在树梢，天色慢慢暗下来，万物轮廓都变得模糊。
江苓心里一紧，不能再耗了。
“我得溜回去了，再晚要出事。”
许岚点点头：“行，你在宗门千万藏好自己的底细。”
江苓：“你也小心点，少往人堆里面凑。”
许岚：“知道啦。”
没有约下次什么时候见，没有说什么郑重誓言，简单两句就道别。
江苓转身往清玄宗方向走。
身后木屋和许岚的身影，一点点被树影吞没在暮色里。
心里又松又堵，明明见到真人了，可还是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这个秘密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许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