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零·倒数》呆子小乐乐

2、开场白 放学铃一响

　　放学铃一响，林壹随手把书本、水杯胡乱塞进书包，拉链一拉，抓起背包就往教室门口冲，跑出去前还不忘回头朝几个兄弟喊了一嗓子。

　　“你们几个磨叽啥呢，我家司机都到楼下了，一会儿晚了没位置了！”

　　骁遥望着那几个人几乎是一窝蜂似的冲出去，收拾书包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窗外，一大群飞鸟结伴，顺着同一个方向掠过天际。远处的电线杆上也落了一只鸟，安静栖立在原处，和成群的飞鸟轨迹全然错开，隔着遥遥距离，骁遥看不清它羽翼的模样，也听不见半点鸣啼。

　　他低下头，将练习册、专项习题、课本与笔记本，厚厚一沓繁杂的学习资料尽数拢入书包。抬手提起时，沉甸甸的，坠得手腕发酸。

　　骁遥再次抬眸望向窗外，林壹一行人鲜活热烈的身影闯入视野，正肆意朝着校门口狂奔而去。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清晰。少年眉眼间肆意张扬的明媚笑意，还有那只随意搭在肩头的书包，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晃动，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度，满是鲜活的少年气。

　　骁遥垂了垂眼眸，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抬脚走出教室，循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去。

　　咫尺同桌，朝夕共处，两人却仿佛活在两个毫无交集、天差地别的世界里。

　　回家的路上，夕阳凝滞在天边，迟迟不肯坠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雨后的街道坑洼错落，路面积攒着一汪汪水坑，浅浅倒映着残碎的天光云影。

　　骁遥独自走了很久，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铅块，酸胀疲惫层层堆积，可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一路前行，最终抵达老旧居民区的楼下。这栋年代久远的楼房没有电梯，他刻意避开落满灰尘、斑驳脏乱的扶手，一步一步缓步上楼。

　　抵达楼层，他掏出冰凉的钥匙，轻拧开门。

　　屋内陈设陈旧简陋，空气中萦绕着舅母刚炖好的肉汤暖意，浓郁的肉香丝丝缕缕散开，却又掺杂着老房子独有的、淡得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经年累月的生活，早已让他对这复杂的气息习以为常。

　　“回来啦？舅娘煲了汤嘞，洗哈手过来吃。”

　　骁遥神色平淡，没有应声应答，安静地将书包放回狭小的房间，转身走进洗手间。

　　镜面映出他清瘦单薄的模样：浅灰通透的瞳孔，偏薄失血的唇瓣，整张脸苍白清淡，寻常得融进人群便无人留意。

　　他擦干净掌心水渍，落座在窄小的木质餐桌前，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静静摆在桌中央，暖意氤氲。

　　“趁热吃，昂。”

　　舅母拿起汤勺，舀起满满一勺肉汤盛入他碗中，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朦胧了视线，让他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眼。

　　一顿晚饭安静又潦草的落幕。骁遥在校期间便已经完成了所有作业，卷面字迹工整利落，解题步骤清晰完整，每一份答案都趋近完美满分。

　　百无聊赖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桌边的手机上。

　　屏幕保护膜裂开一道细长的裂痕，斑驳刺眼，却丝毫不影响正常使用。

　　手机壁纸是一幅静谧的古风江景，墨绿江水蜿蜒流淌，翠绿竹影临风摇曳，衬着一整片澄澈明净的蓝天。那是骁遥藏在心底，自幼向往却从未触碰过的自由生活。

　　解锁手机，界面安静整洁，他早已被班主任拉入班级群，群内平平无奇，没有半分特别。

　　可心绪莫名牵动，他鬼使神差地点开群成员列表，精准找到了林壹的账号。

　　他说不清自己反常举动的缘由，指尖轻轻点开对方头像，是一张带着少年桀骜气息的中二动漫男头。指尖微动，他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页面里满是鲜活热闹的日常：随性的生活自拍、烟火气十足的烧烤火锅、气派精致的别墅外景、亮眼奢华的豪车内饰。这些肆意鲜活、衣食无忧的日常，是骁遥连奢望都不敢轻易生出的生活。

　　他缓缓下滑页面，内容停留在第十条，再往下便无从查看。

　　视线最终定格在林壹的个性签名上：『人生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挫折，小爷我要对他说不！』

　　字字坦荡，字字洒脱，是独属于热烈少年的张扬坦荡。

　　骁遥反复编辑、删除、修改好友验证消息，迟疑良久，最终指尖落下，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便生出浓重的悔意。像林壹这般耀眼肆意、随心所欲的大少爷，又怎么会愿意接纳自己这样寡淡平庸的人？

　　他熄掉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抬手轻揉酸胀的攒竹穴，低头埋首，试图继续整理笔记，平复纷乱的心绪。

　　不知沉寂忙碌了多久，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林壹通过了好友申请。

　　骁遥微微一怔，眼底漾开浅浅的诧异，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细碎又真切的雀跃。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笨拙地想要编辑问候的话语，反反复复打字、删除、修改，寥寥几句简单的开场白，被他斟酌删减了数十遍，始终没能敲定最终的字句。

　　而另一边，早已吃完晚饭、慵懒窝在家中的林壹，盯着聊天页面顶端反复跳动、消失、再现的「对方正在输入…」，看得格外心烦，终于忍不住主动敲出消息。

　　“你想说啥直接说呗，还担心本少爷笑话你啊？”

　　文字发出的同时，他顺手附带了一个贱兮兮的调皮表情包。

　　骁遥指尖的动作骤然顿住，纠结良久，他最终只发出两个字。

　　“你好。”

　　屏幕另一端的林壹瞬间懵了。

　　反反复复输入删除半天，纠结这么久，到头来就只换来一句简单的问好？荒唐又好笑。

　　骁遥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生怕自己贸然打扰，惹得这位性子桀骜的大少爷心生厌烦，连忙补救补充了一句。

　　“抱歉打扰到你了。”

　　消息发送完毕，聊天页面彻底沉寂。

　　林壹没有再回复，随手切出聊天界面，点开游戏，沉浸在轻松热闹的对局里，将这点小插曲彻底抛之脑后。

　　空荡荡的聊天框，让骁遥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极了白天全班同学齐刷刷注视他时的局促，是铺天盖地的不安、慌乱与无措，密密麻麻缠满心口。

　　纷乱的情绪彻底打乱了他的状态，再也没有半点整理笔记的心思。他简单收拾好桌面，合上书册，安静躺上床。

　　指尖再次点开林壹的朋友圈，一遍遍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精彩纷呈的日常，看着他肆意洒脱的性格、广阔热闹的人脉，心口积压的情绪愈发浓重。

　　是羡慕？是嫉妒？是深入骨髓的自卑？还是对当下生活的自我怀疑？

　　都不是。

　　那是一种极为微妙又窒息的感受，如同细密锋利的荆棘，层层缠绕，紧紧箍在心口。

　　清晰得能够感知，却无法精准言说，就那样沉沉悬在胸口，久久无法散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眼瞥了一眼屏幕时间：22:17。

　　已经是该入睡的时间了。

　　明日便是周末，他还要早起外出兼职，半点耽误不得。

　　骁遥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瞬间坠入静谧深沉的黑暗。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拼命放空思绪，想要摒弃所有杂念，安稳入眠。

　　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方才看过的、林壹截然不同的鲜活人生。

　　同样是这一夜无眠。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冲榜，抱着游戏熬到天光；另一个，则是被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勾住心神，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来回盘旋，怎么也挥散不去。

　　第二天清晨。

　　林壹熬了整整一宿，精神彻底被榨干，电量宣告耗尽。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胡乱裹住自己，眼皮重得像焊死一般，闭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正沉，门外却传来管家轻轻叩门的声响。

　　“少爷，该起床吃早饭了。”

　　“吃屁吃！你们自己留着喂门口那几条狗吧！本少爷现在要睡觉！”

　　管家听着房内带着起床气的吼声，知道实在劝不动，只能无奈作罢，安静退开。

　　看样子林壹是真的累到极点，一直睡到临近中午，也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十二点零二分，管家再一次来到门前劝导。

　　“少爷啊，12:02了，再不起来吃午饭，您怕是会饿着呀。”

　　房间里依旧没有回应。

　　管家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转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迎接他的却是一个迎面飞过来的软抱枕。

　　“滚出去！”

　　管家没办法，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抱枕，轻轻拍掉上面的浮灰，默默带上房门，低声叹了一句：
　　“真是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