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湜域铮歌

1、第1次呼吸 1.25%

　　殷昭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
　　高二分班第一天，走廊里都是人，他侧着身从两个正在聊天的女生中间挤过去。书包肩带滑落，他没在意，三步并两步的狂奔教室。终于在上课铃响起来的那一刻踏入高二（3）班。
　　“报告，殷昭。”
　　少年清亮的嗓音在教室响起。
　　他喘了口气，目光快速在教室门口环绕一圈。座位都坐满了，他下意识瞄向最后一排，终于目光落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塑料桌椅在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哐当。”
　　书包里的书散了一桌。
　　他准备收的时候才注意到右侧的视线。那种视线很轻，轻的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还是侧过头。
　　旁边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正低着头，用一把塑料尺子在课本上面写名字，板板正正，一笔一划。
　　旁边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横线和竖线，间距都是用尺子量好的。
　　那个人在写名字。
　　何俞望。
　　三个字，但是写的像印刷体。写到望的最后一笔时，那人还没有停手，反而又描了几遍。转手掏出笔袋里的修正带，重新写了一遍名字。其实第一遍写得已经很齐了，可他还是觉得差一点。
　　殷昭看了几秒，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接了一句话，“你写个字怎么这么费劲？”
　　语气不算凶，就是带着一种真实的直率，毫无恶意，却有些伤人。
　　何俞望抬头看他一眼，脸上没有怒色，没有惊愕，甚至没有委屈，就是很平静。
　　看对方没有回答，殷昭有点挂不住了，觉得刚才自己确实有些太直了，就半开玩笑讲了一句，“怎么了？同桌，看上我啦？”
　　何俞望收回视线，没有回答，继续写。用尺子量了一下刚才画的草稿纸，确认没有歪，就从桌洞里拿出一个透明色的文件夹，把草稿纸放进去，扣上。
　　文件夹里的每一张纸都是一个尺寸，格子间距一样大，边缘都严丝合缝。
　　殷昭挑了挑眉，扭回自己的位置。
　　他收回视线，把桌子上散落的书本胡乱捡起来塞进桌洞里。
　　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何俞望，
　　这人，真装。
　　不是那种讨人厌的装，就是让人觉得很累的感觉，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揣摩，写个字都要画格子用尺子，日子该怎么过？难不成所有生活用品都按大小颜色排序吗？
　　殷昭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袋往桌上一丢，是一个美式拼色的，款式简约，但颜色张扬。他拉开拉链，里面的笔凌乱散落，有几支甚至都没有笔盖。他随手抽出一支笔，在课本上龙飞凤舞写好名字，殷昭。
　　说好听了就是随性洒脱，说不好听了就是狗爬，蚂蚁爬。他看了看，点点头，非常符合自己，满意的合上书。
　　写完后他看了眼旁边课本上工工整整的何俞望，又看了看自己课本上的殷昭。算了，能认出来就行，反正班里就他自己姓殷。
　　他靠上椅背，两条长腿在桌下伸直，挂在了前桌的椅子上，前桌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踩了他一脚。
　　殷昭一阵吃痛，嗷的一声喊出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齐齐望向他。他尴尬的跟前桌道了歉，“不好意思啊，我叫殷昭，你叫什么？”
　　前桌女生打量了他一眼，垂眸看他的课本上的名字，漫声道，“陈秀然。”
　　注意到动静的何俞望侧头看了一眼，从相处到现在的十分钟，他只觉得殷昭，很蠢，很没规矩。
　　一点也不想和他做同桌，一分一秒都不想。
　　这时，一个女人踩着黑皮小高跟走进来，黑色美式抹胸加红色小西装外套，搭配黑色半身包臀裙，大波浪卷的发型上扎着一个红细闪蝴蝶结，手里握着一本英文书和腰间的小蜜蜂。
　　高跟鞋的哒哒声停在讲台上，她打开扩音器，用手指敲了敲黑板，语调轻快的道出，“Good morning, boys and girls. Welcome to your first English class. I'm Zhou Shan—your head teacher and English teacher. You can call me Ms. Zhou.”
　　周珊看有些同学有点懵，就在黑板上写下周珊两个大字，“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周珊。”
　　何俞望看了看这个老师，觉得跟自己身边的这个家伙一个性格，不感兴趣。
　　而殷昭却十分感兴趣！他喜欢老师穿搭的配色，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菜。
　　正红配纯黑是什么样的天才想出来的。
　　周珊低头看了一下花名册，手指轻点讲台，“先点个名吧，调个座。”
　　板凳还没坐热乎的同学们瞬间炸锅，有些更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火烧火燎。
　　周珊无视他们的需求，“都站到后排，我按成绩排名，”
　　等同学们都站到后面后，她才开始点名，“周小伟。”
　　“到。”
　　一个颇有文艺气质的男生向前了一步。
　　周珊点点头，很满意，左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第一名啊，很不错，第一排坐着。”
　　周小伟乖乖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座位上，心里油然生出一丝强烈的暗喜和优越感。
　　周珊又继续念，“陈秀然。”
　　陈秀然站出来，少女的高马尾梳的很高，眼神中满是激情和自信，犹如初生的猎豹，优雅而迷人，自信且野心。周珊点点头，嘴角弯了弯，她就喜欢有个性的女孩。
　　周珊开口讲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抹喜悦。“那陈秀然同学，你跟周小伟同桌。”
　　陈秀然瞄了一眼周小伟，坐在他外边的位置，一句话没说。
　　周小伟看她靠近想套近乎，却被陈秀然面无表情的脸打消了念头。
　　周小伟低头看了一眼课本，指甲捏紧手心，压出白印。陈秀然丝毫没有注意，反而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在两人中间画了一条三八线。
　　周珊继续点名，“第三名，何俞望。”
　　何俞望抱着书包走出来，看了一眼旁边得意的殷昭。“老师，我坐最后一排，我个子高。”
　　周小伟听闻抬头善解人意的跟周珊说，“周老师，他个子高，坐后排也是为了同学们好。而且，对他来说也比较好，免得矮个子同学说闲话不是。”
　　周小伟不允许任何人比他好。
　　殷昭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周小伟，好像有点奇怪，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他转头看向前面的何俞望，那人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却盯着周小伟看。
　　周珊失笑道，“何俞望同学，这个还是要看你个人意愿的，老师不强迫你。”
　　周小伟的笑容停在脸上，他的善解人意被忽略，被当成没用的伪装，当成了屁话。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何俞望说出了他耳朵想听到的答案，“老师，我坐最后一排吧，我能看清。”
　　周珊点点头，继续点名。
　　何俞望坐到最后一排，里侧的位置。
　　周珊都快念完了，何俞望也没有听到殷昭的名字，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他觉得，他不会逃不掉了吧。
　　终于，他听到了殷昭的名字，回头一看，空无一人。
　　他的心终是死了。
　　殷昭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我就说咱们是同桌吧？何俞望，巧不巧？”
　　何俞望手捏了捏笔杆，“殷昭，你故意的。”这句话是陈述句，他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殷昭绝对是故意的，他这个招人嫌的家伙。
　　殷昭忽然爽朗的笑了，在何俞望耳边打了个响指，“你猜对了。”
　　何俞望忍不住想把对方的两个眼睛扣瞎，这人，一直笑什么呢。
　　殷昭折腾了一上午，早就热了。他把校服外套脱掉，随意的放在桌洞里，汗水顺着额头留下来。白衬衫都显得格外诱人。
　　何俞望闭了闭眼睛，心里警钟打起，何俞望，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殷昭身上的气味传入他的鼻尖，嗯，臭的。果然跟他的人一样，一股汗臭味。何俞望旁若无人的戴上了口罩。
　　殷昭打开窗户，吹进来的是热风，他只得灌了一口早上带出来的冰水。“爽！”
　　何俞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小点声。”
　　殷昭无所谓，“反正下课了，周老师都不管，你管我做什么？”
　　何俞望恨不得立马给旁边这个人赶走。
　　殷昭看到何俞望耳朵上挂的眼镜，像找到了新的猎物。“何俞望，给我看看你的眼镜呗。”
　　何俞望防御性的躲了一下，抓住他想要伸手拿眼镜的手指，喉结滚动，“别动。”
　　殷昭被他的声音制止，“干嘛？我就看看。”何俞望盯着他，“你一直都这么没有礼貌吗？”
　　殷昭狡辩道，“我就是看看。”
　　何俞望一个字一个字的发出声音，“不问自取就是抢，没有礼貌。”
　　殷昭被他说的有些愣，默默收回手。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