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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交锋   矛盾是 ...

  •   矛盾是在搬进来后的第九天爆发的。 起因是一封催租函。

      郁星眠的工作室租在老城区一栋民国小楼,房东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这天上午,他直接堵到工作室门口,说租金到期,这个月起要涨三成,否则月底就收房。

      "三年前租给你的时候你说得挺好,长租五年。"房东抱着胳膊,"现在这地段什么行情你也清楚。郁小姐,你不租,有的是人排队。"

      郁星眠看着那张催租函,心里发沉。

      工作室刚起步,客户不多,账上能动的钱有限。涨三成,她勉强撑得住,但撑不了太久。

      她不想为这点事去找商砚辞——那会让她整个"合作"的姿态,第一次就矮了下去。
      她正想着怎么谈,手机响了。

      是商砚辞。

      "房东的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已经让人把那栋楼整体收购了。"

      郁星眠愣住。

      "你做了什么?"

      "以后没有人能拿租约逼你。"商砚辞说得理所当然,"顺便,商氏会直接注资你的工作室。你不用一个人扛。"

      一股火气毫无预兆地从郁星眠胸口顶上来。

      "商砚辞,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丈夫。"

      "凭的是协议。"郁星眠压着声音,"协议第三条,涉及我工作室的事,须事先告知。你现在是通知,还是决定?"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是决定。”商砚辞说,“你太慢。商场不是修复室,不是你一点点把碎片拼起来就有人等的。有人要挤你,你要么快,要么被吃掉。"

      "那是我的事。"

      "现在是你的事,因为你嫁进了商氏。"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最在意的那根神经。

      郁星眠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所以我才说,"她一字一句,"不要用'嫁进商氏'来替我做决定。你可以收购那栋楼,但你不能替我决定我的工作室怎么活。收购可以,但请以'合作'的名义,写清楚商氏是投资人,我是经营方。你不许把我的修复室,变成你商氏旗下的一间分公司。"

      "有必要分这么清?"

      "有必要。"郁星眠说,“商砚辞,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施舍我的人。我要的是一个合作者。"

      电话两头都沉默下来。

      最后,商砚辞先开口,声音低了些:"那栋楼,我会转成合作持有,租金按市场价,你付。工作室,商氏以财务投资人身份进入,不参与经营。这样可以吗,郁老师?"

      他叫她"郁老师",带一点几不可察的退让。

      郁星眠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可以。"她说,"谢谢你……愿意听。"

      "我没有让步。"商砚辞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你要的不是我替你赢,是我承认你自己能赢。"

      挂了电话,郁星眠在修复台前坐了很久。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吵架。吵完,谁也没有退让半分,可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被往前推了一步。

      她第一次意识到,商砚辞不是听不懂她说话。他只是习惯用他能给的一切,去护他想护的人——包括那种让她不舒服的、密不透风的护。

      他从小到大,大约从没被人拒绝过,也从不觉得"给"有什么错。

      而她的愤怒,或许不全是因为他做错了,更是因为他做得太顺手,顺到几乎要抹掉她存在的边界。

      下午,她正在给客户讲解一份修复方案,把一只断了一足的铜鹤摆在灯下,一点点比对接合的位置。

      她讲得很慢、很专注,客户听得入神,说郁老师的手像是会说话。送走客户,她心里稍松。

      小周却推门进来,欲言又止。

      "郁姐,外面有个人找你。"

      "谁?"

      "自称商氏的合作方。"小周压低声音,"她……她一直在往里看,看你桌上那只旧匣子。眼神怪得很。"

      郁星眠心里一紧。

      她放下工具,走到门口。

      吵完那通电话的两个小时里,郁星眠谁也没理,把自己关在修复室里。

      她重新坐回那件断足铜鹤前,可这一次,她怎么也接不准那道断口。她索性放下镊子,看着铜鹤空荡荡的一只足发呆。

      母亲在世时常说,修复最怕的不是碎,是"急"。一急,缺口就对不齐,硬拼上去,表面看不出,里头是伤的,稍一用力就再度崩开。

      她和商砚辞,何尝不是一样?

      他太急了。他习惯把所有障碍在出现之前替她铲平,铲得干干净净,也顺手铲掉了她自己站稳的机会。而她更急——急着守住边界,急着证明"我不靠你",急到把他的每一次靠近,先当成冒犯来挡。

      如果他们之间连一句话都要像修文物那样,小心翼翼对好每一道缺口,那这段婚姻,还能修得下去吗?

      想通这一点时,郁星眠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电话,给商砚辞发了一条消息:【收购的事,谢谢你。但以后,先问我一句,好吗?】

      对面很久没回。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好。】

      只有一个字,可郁星眠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中午,商砚辞做了件让郁星眠没料到的事。

      他让人送来一份合同文本,白纸黑字:商氏以财务投资人身份入股眠星修复,占少数股权,不参与日常经营,经营决策权归郁星眠所有;那栋民国小楼以商业租赁形式与郁星眠签订三年长约,租金随行就市。条款处处留着她当初据理力争的痕迹。

      郁星眠一页页翻下去,在最后一行看到签名栏上方,商砚辞让人加的一句话——"经营方意见优先"。

      这是那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笨拙却实实在在地,把"你自己能赢"这五个字,落到了纸上。

      她拿着合同拍了张照发给商砚辞,只写了三个字:【收到了。】

      很快回过来一条:【那栋楼的三年长约,你自己谈,我不插手。房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不敢再为难你。剩下的,你自己来。】

      郁星眠站在修复室里,第一次觉得,"不插手"这三个字,从一个掌握着一切的人嘴里说出来,比"我帮你"要难得多,也重得多。
      当天下午,她重新和房东坐下来谈。她没再提商氏,只是把市场行情、工作室的经营计划、一份未来两年的稳定收益测算,一条条摆在桌上。她谈得不卑不亢,逻辑清楚,比昨天那个被堵在门口、涨三成租金都答不上来的自己,判若两人。

      房东最后不但收了涨价,还主动提出把租约延到五年。

      送走房东,郁星眠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忽然想明白了那天吵架的真正意义——商砚辞递给她一把刀,而握不握、怎么握,是她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回到家,郁星眠破例没有直接进屋。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顶层的灯。商砚辞书房的灯亮着。

      她忽然想上去说一句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协议里那条"不干涉私人生活",像是给所有靠近都设了门槛。

      她转身上楼,经过书房时,脚步却慢了。

      门缝里的光,把地板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里面隐约有极轻的声音,不像是打电话,倒像是——呼吸。压抑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拼命压下什么。

      郁星眠抬起手。

      她想起白天那纸合同,想起"经营方意见优先",想起他说"我承认你自己能赢"。这个人白天像冰,可夜里独自坐在这里的样子,又分明不是冰。

      她最终没有敲门。只是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杯温水,轻轻搁在了书房门外的茶几上。

      回到房间,她靠着门,心脏莫名跳得有点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小周在旁边看着她,小声说:"郁姐,那个姓白的女人走了以后,我心里一直发毛。她看那只匣子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像是在看一笔她早就想拿回家的货。"

      郁星眠心里一凛。

      她何尝没有这种感觉。白若棠从头到尾话都说得体面,笑意也温软,可她每往匣子那边走一步,郁星眠的呼吸就紧一分。那不是外行对旧物的兴趣,而是内行看见猎物时的克制。

      "以后她再来,不用客气。"郁星眠低声交代,"门里的东西,她一件都不许碰。"

      下午的客户取货时,特意多留了一只手作的点心,说郁老师的手艺配得上这份耐心。郁星眠道了谢,把点心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小周。

      小周咬了一口,忽然抬头:"郁姐,你说……商总那样的人,怎么会娶你啊?"

      郁星眠擦工具的手一顿。

      "大概是,各取所需。"她说得很轻。

      小周"哦"了一声,没再问。可郁星眠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竟觉得有点空。

      逆着午后的光,一个穿白色套装的女人站在修复室门口,长发披肩,眉眼精致。看见她,女人先笑了,笑意温软,眼底却冷。

      "郁小姐,久仰。"她说,"白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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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雾匣藏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