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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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看着周晨耿直地站在那里，寸步不让，满心觉得，之前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孩子的固执。最后还真是让他如愿了。他送周晨去机场，再三告诫，一定要尽快回来，不然大家都得挨批。此时周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飞机落地，三舅家的表哥姜荣开车来接他。周晨一上车就问：“什么程度，医生怎么说？”
姜荣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把这件事告诉周晨，以至于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骨癌晚期，多器官转移，估计几个月吧。”
周晨心里凉了半截，脑子里思绪混乱。两人回村时没碰到什么人，大家忙着种花生、果树管理。车停在巷口，周晨下车径直去了隔壁巷子，何家。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奶奶”。何老太太从屋里迎出来，步子比记忆中慢了许多。她瘦了，颧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背也弯了，像一张拉久了的旧弓。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来人，眯着眼细看。
周晨鼻头一酸，叫了声“奶奶”就哽咽住了。
何老太太眨眼细看：“是晓晓啊！快进来。”
周晨随她进了屋里，坐下。何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长大了，还是那么好看。”
周晨问她：“怎么不去医院？”老太太只是笑，没有说话。周晨紧忙承诺：“奶奶，我有钱，我带你去医院。”
老太太拉住他：“治不好啦，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在医院住不惯。”看他难过，又补充道，“人都会死的，没事。”
周晨还是有些难过。老太太拍拍他，指了指柜子后面。周晨茫然，听话地去移开柜子，后面空空如也。老太太又指了指墙壁，周晨伸手去摸，后面是一层白纸贴在墙上。揭开白纸，墙上掏了个洞，里面是一个铁盒子。他伸手掏出，拿给老太太。
老太太揭开盖子，里面用塑料袋裹了两层，打开袋子，里面用一块花布包裹。揭开花布，是几张平乐的照片、一对银手镯、一只金手镯。老太太把这些东西推给周晨，看着他郑重仔细交代：“这对银手镯是平乐小时候戴的，金手镯是我自己攒钱打的。你帮我带给她，就说是奶奶给她的。”
说着她眼神寻找：“你的手机能录音吗？”周晨赶忙掏出手机，回应：“能的，奶奶。”老太太不懂手机功能，看着他操作，确认：“我得给平乐留一段话。”周晨点开录音，跟她说：“可以了，您说。”把手机递上。
老太太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按住手机：“等一下。”周晨听话暂时关掉。老太太转身拿过桌子上的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坐直，双手放在腿上，向周晨点点头。周晨再次点开录音，老太太跟他确认：“开始了吗？”周晨回应：“开始了，奶奶。”
老太太想了想，往前探身，嘴巴贴近手机，开口了：“平乐啊，我是奶奶。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了，奶奶很想你。”说完这句，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奶奶不是故意赶你走的，只是想让你踏踏实实跟着你妈妈留在北京。”说到这里，老太太眨眨眼睛，缓了口气，咽了咽唾沫，才继续说，“奶奶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我的乖孙孙。”“奶奶可能等不到你了，想给你留几句话。你不要去管大人们的那些事，那些都跟你没关系。奶奶的乖孙孙，是最善良、最勇敢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生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说到这里，她想了想，确认没有遗漏，朝周晨点了点头。
周晨点击保存。老太太看着他操作，又再次跟他确认：“录好了吗？”周晨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老太太微抬下巴，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伸出双手拉着周晨郑重交代：“你一定要当面给她！”周晨点头答应。
老太太放下心，把东西包好，放到周晨手里：“快回去吧！不要让别人看见。”
周晨上前抱住老人，心里凄楚难受。老人拍拍他，又笑着着说：“平乐很喜欢你。”周晨只觉万分无力，他什么都做不到。“奶奶，你疼吗？”老太太摇摇头：“老天可怜我，不怎么疼。”老太太抚摸了下他的眉眼，回忆起了平乐，笑了笑：“平乐最喜欢你的眼睛，说里面有星星。”然后拍拍周晨肩膀，示意他离开。
周晨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返回老太太跟前，郑重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向外走。
周晨出来后，直接上车，姜荣回身问他，“直接回去？”他摇头，让他联系何家老二的儿子，何平超，拿老太太的病例片子。姜荣开始懊恼自己上了贼船，真心怕这件事越管越大，想要告发。周晨翻看病例，凉凉威胁，“别忘了你的罐头厂，是谁出的钱。”
一句话掐住命脉，只能歇菜，看着他折腾。两人去了市三甲医院，没有排上专家号，挂了个主任医生，对方果断摇头，表示没得治了。眼看时间将之，周晨把病例装进书包，回了韩国。到了韩国，去医院挂号询问，只是最终徒劳的回了公司。原来这世间是可以有那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有时觉得人活着竟是那么卑微。命运捉弄人，人也捉弄人，而有时候捉弄你最多的偏偏是你最亲的人。
眼看章睿在章华的安排下，与秦疏桐按部就班相处融洽。许薇雪再次焦躁起来，然而章平乐五月一日要去西安参加婚礼，拒绝了许薇雪来上海的行程。母女两人再次爆发情感危机，章平乐不愿意对自己的母亲恶语相向，由着她在电话中发泄，丝毫不在意她的怒火和情感绑架。
“天天挣钱挣钱挣钱，你现在挣多少钱了，能在上海、北京买房了吗？”
“你看看你天天过得什么日子，邋里邋遢，穿得破破烂烂的有一点女孩子样没有。”
“就你这个轴样，年龄一大，谁愿意要你？”
“等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赶不上！两头空！”
“你真是半点听不进去人言。”
“你自讨苦吃。”
章平乐左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右手继续淡定翻书，“女子受压迫的“根本缺陷”不在智力或体力，而在生育这一生理事实，以及由此衍生的经济依附关系。”
周晓敏探头观察，对章平乐默默束起大拇指！
等许薇雪挂断电话，章平乐若无其事出门跟周晓敏商量出行事宜。去参加程秀的婚礼。正值五一期间，上海飞西安的机票价格属实比较贵，火车时间又太长，其实章平乐有一个极为省钱的方式，那就是上海到杭州/南京再到西安，因为两地到西安的机票便宜许多，不过考虑了下周晓敏这两天重感冒的情况默默放弃了，算了别折腾了。不过到底也是不像以前那么穷了。自从上班挣钱后，她才是自在松弛许多。
到了西安后，两人也没通知程秀去接，很省事的自己打车去程秀之前发送的地点。周晓敏爷爷、爸爸、妈妈先一步到了，在这种时候程秀还是不要离开的好。说起程秀的妈妈周令仪女士那叫一个风姿卓绝。周正国老爷子年轻时当过兵，打过越战，有一个极好的战友，那是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这个战友过世后有一个儿子，由其母亲抚养长大。老爷子义薄云天，视如己出。此子也颇为争气，学习优秀，考上重点大学也分配了一个好工作。老爷子便想把女儿嫁过去，起初两人也是互相满意，可是后来周女士忽然决绝断开，甚至很快嫁到了外地。父女关系由此闹僵。这么多年来，程秀父亲从厂里技术工种失业后，经营一家小饭馆，生活虽然清苦，可也其乐融融的。然而周老爷子却认为女儿忤逆乖张，自甘受苦。多少年了不曾联系。如今当初那位战友的儿子生活和乐，老爷子想起女儿到底是渐渐心软了，正值外孙女程秀在上海上学时，两方走动起来，加上程秀酷肖其过世多年的妻子，老人家年纪大了，到底是妥协了。借着这次程秀结婚，双方家庭打算正式走动起来，颇有些旧冰消融的迹象。
两人到了程秀家的小区，鬼鬼祟祟给她发信息，程秀大大方方走出来迎接，热情询问二人怎么找过来的，怎么不发信息。俩人自动忽略此人的热情欣喜，忐忑询问，“怎么样，见面了吗？没吵起来吧？”
程秀莞尔一笑，“想什么呢？我爸人很好的好吗？外公还夸我爸沉稳踏实呢，两人一起出去了。”
“啊！”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推搡，纷纷为自己脑补过度好笑不已。
程秀猜到一些猫腻，打趣她俩，“所以你俩也不发信息就自己打车过来了，是怕家里吵架？你们也想太多了，好歹是我婚礼呢，要吵也是婚礼后再吵。”
“啊！”俩人悬着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程秀被她俩可爱到，笑起来，“逗你们的。”
“都能一起出去逛了，那应该就是彻底认可了，那就没事了。”周晓敏了解自己爷爷。
如此一来，几人终于放下心，开始拥抱贴贴，互诉情谊。下午程秀的爸爸提前回来张罗吃的，询问大家口味，众人都强烈要求吃正宗的西安菜。程秀爸爸肉眼可见的忐忑，思虑添加一些苏州菜，他本人也是很会做苏州菜的，毕竟周令仪就是苏州人，他甚至有准备一些食材。周老爷子不耐烦婆婆妈妈，果断发话，"吃西安菜，要正宗，给我看看你的手艺。"周令仪忙拉丈夫去厨房，“老爷子祖籍是河南的，吃得惯。”
周令仪拿出一些准备好的小零食：琼锅糖、蓼花糖、龙须酥、贵妃酥、百吉猫锅巴、流心柿饼，给大家倒上自己熬好的酸梅汤。自己则去厨房陪丈夫，留女儿、女婿在屋内招呼。
其实周女士在厨房也是坐在那里看着丈夫操持，偶尔打下下手，不过两人习惯了互相陪伴，自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时不时对视一笑。
周晓敏和章平乐感概，真不怪周令仪女士倾心，程爸爸真诚贴心，热络勤快，一人张罗两桌人饭菜，井井有条。西安菜不像川菜那样横扫全国，也不像粤菜那样精致高不可攀，更不像淮扬菜那样讲究刀工火候的文人气质。西安美食的气质是糙、硬、实在、不讨好。它不负责让你惊艳，它负责让你吃饱、吃好、吃得踏实。
温拌腰丝，猪腰切成细丝，稍微汆烫后，加上蒜末、葱末，淋上热油拌匀。吃起来脆嫩爽口，一点腥臊味都没有。辣子蒜羊血，新鲜的羊血煮熟后，浇上蒜末、辣椒粉、芝麻，再用热油一泼，最后用醋和生抽调味。羊血口感爽滑细腻，裹着酸辣的汁水，非常开胃。粉蒸肉、小酥肉、条子肉、带把肘子、黄焖鸡、梅菜扣肉、四喜丸子最后用八宝甜饭收尾。
碳水为王，油辣开路，酸味提神。
周晓敏和章平乐吃撑了，不断的给程爸爸点赞。程爸爸看着他们吃得香，自己也开心。忙活到最后才在桌尾坐下。大舅子忙给姑爷邀功，"辛苦了，忙活这一大桌吃的。”
程爸爸不善言辞，朴实谦虚，“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大老远过来，我也就这点子手艺拿得出手了。”
周老爷子此时满意点头，“做的很不错。”
吃过饭后，程秀带她们俩出去遛弯，聊天。周晓敏跟兵哥哥聊到了尽头，又要开始漫长的相亲，“姐，你说怎么确定自己要找一个什么样子的男人啊？”
“嗯，大概就是看看你所喜欢的反面能不能接受吧。”程秀沉吟思索，她自己谈过三段恋爱，也曾仔细观察父母相处细节，所以还算比较清醒。
大概是碳水摄入过足，此时大脑有些短路，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程秀认真思考了下，解释，“意思是，性格是一个整体，优点和缺点往往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你享受一个人的某个优点，就要准备好为这个优点买单，也就是说它的反面，你能不能长期接受。”
章平乐束拇指，有道理！
“不过呢，你的问题肯定不在这里。”程秀转身，认真看着章平乐，“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看见你，并坚定陪着你的人。”
章平乐一时大脑短路，脑海白茫茫一片。
程秀看她发愣，往前凑了凑，看着她的眼睛说，“其实我还挺合适的。”
“啊哦，啊哦，我听见了什么？”周晓敏怪叫连连，“什么惊天霹雳，新娘子成婚前夕，心里另有所属？”
章平乐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只觉滚烫涌上脸颊。程秀捧腹大笑，补充说道，“可惜我是个女的，你也是个女的。”等程秀笑着转了一圈后，回身拉章平乐往前走，试探询问，“你刚才想到谁了？”
“瞬间去反省自己啊！”章平乐抿嘴无奈，好气哦，“反省自己魅力太大。”
几人笑过闹过，又说起了工作的事情，程秀大学毕业后，回到西安开始考公，费心巴拉上岸，结果就是长期在重复性高、自主性低的工作中消耗，专业能力和工作热情都被慢慢消磨。感到自己的价值无法通过工作得到体现，陷入一种“有劲使不出”的迷茫状态。而且西安作为文化大市，文化与旅游的磨合阵痛始终存在着。
章平乐对于国内文旅的了解没有那么深，而且所处角度不同，不敢提什么建议。不过从自身角度带入理解，她倒是很熟悉，“我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里说，人生就是一场长期积累，一个是技术性积累，一个是存在性积累。技术性积累决定你跑多快。存在性积累决定你跑多远，以及跑偏了能不能拐回来。”
说到这里，她转身看向程秀，又无奈补充，“当然积累本身不保证任何结果。”。程秀抬头思索，章平乐举手鼓励，“你我共勉。”程秀击掌而笑，“共勉！”
周晓敏腾目结舌，好有道理，“哪本书？”程秀也有些好奇。
章平乐淡定指向自己，“我。”
俩人摩拳擦掌，嚯嚯欲势。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