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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7章: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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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凶手在局里
林砚在窗边站了四分钟。
楼下没有人。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那个人刚才站过的地方,地砖的接缝,落叶的分布。她记得那个人下巴的弧度,记得手机屏幕光照出的鼻尖轮廓。她记得那张脸。
但楼下没有人了。
她拉上窗帘。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她感觉到窗帘的质地——聚酯纤维,去年在超市买的,打折款。顾湘帮她挂的。顾湘站在凳子上,说:“你这窗帘颜色太深了,白天也透不进光。”林砚当时没回答。她喜欢深色。深色让她觉得安全。
她拿起手机。短信还在。“凶手在局里。”发件人:顾湘。时间:00:03。
她拨了程小雨的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接通了。
“林砚?”程小雨的声音带着睡意,“现在几点了?”
林砚没说话。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免提,然后打开短信页面,截图,发给了程小雨。她听到微信提示音在电话那头响了一下。
沉默。三秒。
“我操。”程小雨彻底醒了。“这是——这是顾湘的号码?”
“嗯。”林砚说。
“你等会儿。我查一下。”
电话没挂。林砚听到键盘声——程小雨的机械键盘,青轴,声音很脆。她记得程小雨说过:“我买了三把,家里一把,办公室一把,备用一把。青轴打字有感觉。”
键盘声响了四十七秒。停了。
“林砚。”程小雨的声音变了。刚才的睡意全没了,换成一种林砚熟悉的语气——顾湘以前在解剖台上发现异常时就是这种语气。“顾湘的手机号——从运营商那边查,最后一条短信发送时间是今天00:03。但问题是——”
键盘又响了两声。
“这条短信不是从手机终端发出来的。是从云端。有人登录了顾湘的云端账号,设了一条定时短信。”
林砚攥紧了手机。
“顾湘的云端账号——你知道她设了自动登录吗?”程小雨问。
林砚不知道。顾湘没说过。但顾湘的习惯她记得——顾湘在任何设备上都用“记住密码”。顾湘说过:“记密码太麻烦了,我脑子只够记案子的事。”
“顾湘设了定时短信。”程小雨的声音低下去,“发送日期——死后第七天。收件人——你。”
林砚闭上眼睛。回放开始。
顾湘死前一周。顾湘的办公室。顾湘坐在电脑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林砚记得那十个动作。顾湘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第三次,她打了一段话。那段话不长——十几个字。她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保存。鼠标移到右下角——云端同步。图标转了一下。
顾湘站起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咖啡杯。杯子里没咖啡了。她去了茶水间。
那是顾湘死前一周的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林砚?”程小雨在电话那头叫她。“你还在听吗?”
“在。”林砚说。
“这件事——你得跟陆征说。我不能处理。这属于证物。顾湘的手机在证物室,这是物证的一部分。”
“我知道。”
“你现在就去。”程小雨停了一下,“我帮你约他。但林砚——”
“嗯。”
“你小心点。陆征现在的状态……他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砸了一个杯子。因为有人提了顾湘的名字。”
林砚挂了电话。她穿好外套。出门前,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张纸——上面画着一把钥匙,下面写着“跑”。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刑警队办公楼在法医中心隔壁。走廊灯亮着,但有几盏在闪。林砚走过的时候,数着——第二盏、第七盏、第十一盏。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顾湘死的那天一样。
陆征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的衬衫还是昨天那件——浅蓝色,袖口磨毛了。他抬头看见林砚,眉头立刻拧起来。
“你又来干什么?”
林砚走进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短信页面。发件人:顾湘。内容:凶手在局里。
陆征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从烦躁变成困惑,又变成警惕。他拿起手机,凑近看了一遍。然后他抬头盯着林砚。
“你伪造的。”
林砚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刚才在路上写的。她推过去。上面写着:程小雨查过了。云端定时短信。顾湘预设的。发送时间死后第七天。
陆征看着那张纸。他的眼睛动了——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在墙上。
“你在这里等着。”
他出去了。门没关。
林砚站在办公室里。她记得这个房间——顾湘带她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去年春天,顾湘说“带你认认门,以后有事可以找陆征”。第二次是顾湘死前一个月。那次顾湘没带她进来——顾湘让她在门口等。顾湘进去谈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顾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砚记得——顾湘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动了一下。顾湘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陆征的桌上有一张照片。林砚记得这张照片——顾湘和陆征的合影。背景是游乐场。顾湘笑得很开。陆征也在笑。但陆征的笑是抿着嘴的。顾湘以前说过:“陆征不喜欢拍照。这张是我逼他拍的。”
林砚记得顾湘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顾湘说:“陆征这个人,你得逼他。他太被动了。但他是好人。他只是不会表达。”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征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顾湘的手机。深灰色外壳,右下角有划痕。屏幕是黑的。
“技术科的人打开了。”陆征的声音很干。“云端账号里确实有一条定时短信的记录。设置时间——顾湘死前一周。发送时间——今天零点。”
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手机在袋子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她知道自己会死。”陆征说。他不是在问。他在陈述。
林砚点头。
“她提前一周——就设好了这条短信。”陆征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她在等死。”
林砚看着顾湘的手机。她想起顾湘死前三天说的那句话:“如果我不在了——”
后面是什么?顾湘没说完。林砚记得顾湘的嘴唇在动。她记得那个声音的起点。但后面消失了。被擦掉了。被谁擦掉了?
“林砚。”陆征叫她。
她抬头。
“顾湘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条短信发给你?”陆征的声音裂了一道缝。“她为什么不发给我?为什么不发给程小雨?为什么——是你?”
林砚看着他。她想起顾湘说过的话:“陆征太直了。他会冲。他会打草惊蛇。”
她在纸上写:因为我能记住。
“记住什么?”
林砚写:记住所有。
陆征看着她写的字。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林砚记得那个光的颜色——钠灯,色温2000K,橙黄色。
“凶手在局里。”陆征把那条短信念了一遍。他的声音很低。“她说的‘局’——是哪个局?”
林砚没回答。她也不知道。法医中心?刑警队?还是更大的——整个系统?
陆征把手机重新装回证物袋。他站起来,把证物袋放进抽屉里,锁上。钥匙转了两圈。
“你回去吧。”他说。“但林砚——”
她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查到的任何东西——先告诉我。不要自己行动。”
林砚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只是站在那里。陆征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顾湘信你。我也试着信你。”他伸出手。“合作?”
林砚看着他的手。她想起顾湘的话:“陆征这个人,你得逼他。”她没握他的手。她在纸上写:你查你的。我记我的。信息共享。
陆征看着那行字。他苦笑了一下。“行。你记你的。”
林砚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回头,看着陆征。
“顾湘死前三天,”她说,“说了一句话。我没想起来。”
陆征的眉头皱起来。“什么话?”
“如果我不在了——”林砚说,“后面的话,我想不起来。”
陆征盯着她。“你想不起来?你不是——什么都能记住吗?”
林砚没回答。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在闪。她走过第二盏、第七盏、第十一盏。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砚打开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沙发上,掏出那张纸——“跑”。她把纸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个字。
顾湘让她跑。
但顾湘也说了——“凶手在局里”。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意思只有一个:顾湘知道自己在哪死的。顾湘知道自己会死在谁手里。顾湘提前一周设了短信。顾湘提前一周——就在准备。
顾湘是主动赴死的。
林砚闭上眼睛。她开始回放。顾湘死前一周。顾湘的电脑。顾湘删了两次的那段话。第三次,她写了十几个字。林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凶手在局里。”
顾湘把这条短信设成定时。然后她站起来。她去了茶水间。她泡了一杯咖啡。两块糖。她用勺子搅了三圈。她端着杯子回到办公室。
然后她打了一个电话。那个号码——林砚记得。十一个数字。她记得顾湘拨号时手指的位置。她记得电话接通后,顾湘说了什么。
顾湘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对面没有说话。
顾湘说:“第十七个。”
对面挂了。
林砚睁开眼睛。她盯着天花板。她记得那个号码。她记得每一个数字。
那是沈默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