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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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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十年前的卷宗
刑警队档案室比法医中心那个小。灯管只有一根,没闪。空气里是旧纸和铁锈的味道。铁皮架子靠墙排开,年份从近到远。陆征走到最里面。手指划过一排卷宗脊背。他抽出一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边角磨出了毛边,用麻绳捆着。
“赵明。”他说。
卷宗放在桌上,解开麻绳。纸页泛黄,边缘卷曲。陆征翻开第一页。赵明的照片用回形针夹着。黑白。一个男人。方脸。颧骨宽。眼睛很小。嘴唇厚。照片上的赵明直视镜头,嘴角往下压。
林砚记得这张脸。她在档案里见过。十年前她刚进法医中心实习,沈默让她整理旧案卷宗。她翻过赵明的卷宗。每一页。每一行。她记得赵明的供述。记得他的签名。记得卷宗里每一张尸体的照片。
“赵明。”陆征念着卷宗上的字。“男。三十四岁。无业。1998年至2008年间,在城东、城南、城北作案。供述杀人五起。2009年三月被捕。2010年一月枪决。”
他翻到第二页。赵明的供述笔录。手写。字迹潦草。“我杀了五个人。都是女人。三十岁左右。我一个人干的。”
陆征往后翻。第三页。尸体照片。五具。编号一到五。第一具。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每一具都有尸检报告。死亡原因。死亡时间。发现地点。
林砚看着那些照片。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第一具——城东。河道。第二具——城南。废弃工厂。第三具——城北。出租屋。第四具——城西。公园。第五具——城东。河道。每一具都是针孔注射。每一个针孔的位置都在脖子左侧。每一个针孔的角度都是水平的。
她记得这些。她记得十年前她翻卷宗的时候,就发现了。五个针孔。角度一样。位置一样。进针方向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杀了五个人。
陆征翻到第六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六具尸体。照片用回形针夹在右上角。尸体躺在河边。头发湿的。脸上有泥。颧骨高。左眉尾端有一颗痣。
苏晚。
林砚记得这张照片。她记得苏晚尸体被发现时的样子。记得那天下雨。记得苏晚的头发里缠着水草。记得苏晚的脖子上那个针孔。
“赵明只承认了五起。”陆征说。他的手指按在苏晚的照片上。“但卷宗里有七具尸体。”
他往后翻。第七具。没有照片。只有一份简短的报告。“无名女尸。无身份证明。无家属认领。火化处理。经办人:沈默。”
和档案室里那份A-116卷宗一模一样。同样的报告。同样的措辞。同样的签名。
“第七具尸体,”陆征说,“和苏晚一样。被塞进了赵明的案子里。”
林砚记得。她记得第七具尸体。她记得那具尸体的每一个细节。肝温26.3℃。手指弯曲角度。脖子上的针孔。
“赵明的供述时间线。”陆征翻到供述笔录最后一页。上面有一张表格。赵明被捕后,供述了五起杀人。第一起——2007年三月。第二起——2007年九月。第三起——2008年一月。第四起——2008年七月。第五起——2008年十一月。
“供述完第五起之后,”陆征说,“赵明有一个空白期。”
他的手指划过表格。第五起供述之后,三个月里,赵明没有新的供述。笔录上是一片空白。然后——三个月后,出现了第六起和第七起。
“这三个月里,”陆征说,“赵明没有作案记录。没有供述记录。没有提审记录。”
他合上卷宗。看着林砚。
“但三个月后,出现了苏晚和另一个女人的尸体。被塞进了赵明的案子里。”
林砚记得。她记得赵明的空白期。她记得当年她翻这份卷宗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空白期。三个月。九十天。赵明没有杀任何人。但九十天后,多了两具尸体。
“赵明不是那两具尸体的凶手。”陆征说。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有人借赵明的手,处理了两个‘不该存在的人’。”
林砚点头。
陆征靠在椅子上。他盯着天花板。档案室的天花板很低。灯管亮着。白光。他的影子投在铁架上。
“赵明被枪决了。”他说。“他承认了五起。他没有杀那两个人。但没有人信他。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他低下头。看着林砚。
“当年负责赵明案的法医是谁?”
林砚记得。她什么都记得。赵明案的尸检报告。每一份。签名。沈默。沈默签了每一份尸检报告。沈默判定每一具尸体的死亡原因。沈默在赵明案的结案报告上签了字。
“沈默。”林砚说。
陆征的手指攥紧了。
“又是沈默。”
他站起来。走到铁架前面。看着那一排排卷宗。十年的案子。十年的尸体。十年的秘密。
“苏晚是什么人?”陆征问。他没有转身。
林砚记得苏晚的脸。她记得苏晚尸体的每一个细节。她记得苏晚的脚踝上的旧疤。记得苏晚的左手中指第二指节的骨折痕迹。记得苏晚指甲缝里的墨水。记得苏晚手指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苏晚的手上,”林砚说,“有常年握笔的茧。”
陆征转过身。
“她是个——记者。”
陆征盯着她。他的呼吸变重了。记者。调查记者。十年前。苏晚在查什么。她发现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被杀。
“她查的是‘法医系统内部的证据篡改’。”林砚说。
陆征沉默了。他看着档案室的门。门外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通向刑警队办公室。办公室上面是副局长办公室。周明远。
“苏晚查到了什么?”陆征问。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好的。她展开。上面是她画的苏晚的脸。背面是顾湘那行字。“苏晚是第一个。我是第十七个。第十八个——”
陆征接过那张纸。他看着苏晚的脸。看着顾湘的字。
“苏晚是第一个。”陆征重复了一遍。“第一个被系统‘处理’的人。”
林砚点头。
“那第七具尸体是谁?”
林砚不知道。她记得第七具尸体的每一个细节。但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卷宗上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记录。
“第七具尸体,”林砚说,“和苏晚一样。无名。无身份。无记录。”
陆征把那张纸翻到正面。苏晚的脸。他看着。看了很久。
“林砚。”他说。
她看着他。
“苏晚的尸体被火化了。第七具尸体也被火化了。证据没了。”
林砚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折好的。她展开。那是她在B-17里记下的东西。十七份处理报告。十七个名字。第十七个——顾湘。第十八个——林砚。
她把那张纸推过去。陆征接过来看。
“B-17。”他说。
林砚点头。
“沈默不敢说。但B-17里有记录。”她说。“十七个人。十七份报告。执行人。处理方式。时间。地点。原因。”
陆征看着那张纸。他的手指按在“第十八个——林砚”上。
“你。”
林砚没有回答。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包括B-17里十七个档案盒。包括每一份处理报告。包括第十八个的名字。她自己。
“我们现在去B-17。”陆征说。
林砚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陆征。”
他看着她。
“赵明的空白期是三个月。”林砚说。“苏晚是第一个。第十七个是顾湘。中间还有十五个人。”
陆征看着她。
“十五个人。十年。”林砚说。“都死了。都被系统‘处理’了。”
陆征把卷宗合上。放回铁架。他的手指在卷宗脊背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转过身。
“走。”他说。“去B-17。”
走廊灯管亮着。林砚走过第三盏,第七盏,第十一盏。每一盏都在闪。她数着。
和顾湘死的那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