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在觊觎我》心酱

10、食灵咒

　　N市自古依山而建，城市围绕着山脉扩张，而斋菜馆就开在山脚底下，四面环山，风景自然是没的说。N市的斋菜馆不多，梁嘉颖找了好久才找到风景又好，评价又不错的店，为此在来的路上，她自夸了好久。

　　蒋圆揽着还在发懵的陈锦凡走进店里，在白杨木做成的矮桌旁坐下。菜馆装修简单素净，颇有清修之味。梁嘉颖定了个靠窗的位置，支起的木窗外种植着竹类植物，绿色叶片随着山风簌簌轻颤。陈锦凡被风一吹，头脑清醒不少，也逐渐缓过神来。

　　蒋圆把脚本推回梁嘉颖面前，“你给的内容我都看过了，不过我倒是有自己的想法。”

　　“您说您说！”梁嘉颖赶紧掏出口袋里的圆珠笔，准备在脚本上先粗略记着。

　　“是这样。”蒋圆严肃起来，“我之前一直在做的都是科普内容，虽然数据不错，但粉丝群体有限，都是些对道士玄学好奇的年轻人。其实我更希望先去拍一些生活化的vlog，之后再拍摄线下法事内容，只不过不知道平台能不能过审。”

　　梁嘉颖皱起眉头，蓝色的圆珠笔把“过审”二字上圈了起来，“卡审是有可能的，如果要做您说的这些内容，有可能会被判定是引流到线下，不过生活化的vlog倒是能拍。”

　　服务员穿着一身素锦白衣，端着餐盘在桌边跪坐，垂着眼把菜品一一摆在餐桌上。

　　素食并不像陈锦凡想的那样，一打眼全是绿色，反而有不少看起来像是肉菜的素菜，甚至闻起来也是一股脂肪香。陈锦凡夹起一个丸子，浅浅咬上一口，是香菇和豆腐做的。

　　“但我还是更希望最终结果是引流到线下，毕竟道观也是要挣钱的嘛。”

　　“这...”梁嘉颖有些为难，眼神不自主地看向陈锦凡。

　　接收到目光，陈锦凡把嘴里的素丸子咽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菊花茶，在梁嘉颖求助的眼神下，淡声道：“试试呗。”

　　“啊？”梁嘉颖没忍住叫出了声，然后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赶紧捂住嘴，但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提出疑惑，“组长，平台对玄学之类管制很严格的。”

　　菊花茶还挺好喝，陈锦凡端着就不想放下，他抱着茶杯扯扯嘴角，“视频内容均为节目效果，未经证实杜绝封建迷信，请理性观看。”陈锦凡抬起眼皮，对梁嘉颖说道：“这不是我们经常打的视频水印吗？”

　　“陈组长是唯物主义？”蒋圆脸上带着淡淡笑容问道。

　　“当然。”

　　蒋圆了然地啊了一声，随即又说道：“有些东西不是你不去看，他就不存在，这道理我以为陈组长早就懂了。”

　　“啪——”随着蒋圆的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陈锦凡手里的茶杯。

　　“不好意思。”陈锦凡略显慌张地把掉落打翻的茶杯扶起。

　　蒋圆不在意，反而笑道：“陈组长似乎今天状态不佳？”

　　陈锦凡总不能说他想起宁白清了吧，他清咳几声，解释道：“前两天发烧了，身体还没恢复好。”

　　其实除了想起宁白清，更让他不解的是蒋圆。

　　因为江月悯的缘故，他对道士总有些崇拜的意味，但崇拜不是迷信，在认识宁白清之前，他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现在，除了宁白清，眼前的蒋圆，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

　　在斋菜馆门口的时候，身体上怪异的感觉确实又出现了，第一次陈锦凡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可当那种感觉第二次袭来，他才终于意识到，那是□□被困住的感觉。

　　没错，就是□□被困住。意识清醒，身体像鬼压床了一样无法动弹，连发出声音都成了奢望，这种感觉绝对不是幻觉。

　　结果就在蒋圆搂过自己的瞬间，一切不适全部消失，他清楚地记得，蒋圆曾经有意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被他拍过的地方变得滚烫，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丝让他发麻的寒意，从他体内被抽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对视，陈锦凡保持着面无表情，蒋圆一直带着抹浅笑，留梁嘉颖在这诡异氛围里摸不着头脑。

　　蒋圆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到九点，梁嘉颖背上包就和两人告别。

　　“不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男朋友来接。”梁嘉颖俏皮地冲陈锦凡眨了眨眼睛。

　　陈锦凡把落在餐桌上的手机壳递给她，“别忘了这个。”

　　“哎呀，只顾着欣赏蒋师傅给我画的符了。”梁嘉颖接过手机壳，又舍不得地多看了几眼手机背面贴着的黄符，才把手机壳给套上，两手合十放在胸口，嘴里念念有词：“天门开，地门开。五路财神进门来。”

　　蒋圆看着梁嘉颖这样子，不由得笑出声：“下次见面我给你多带几张。”

　　“好耶！”梁嘉颖双手赞成，“那我先走了哈，拜拜陈组长，拜拜蒋师傅！”

　　梁嘉颖的马尾辫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在脑后一跳一跳，像长了尾巴似的。都跑到店门口了，梁嘉颖转过身，又朝店里的两位挥手道别。

　　蒋圆收回目光，打趣道：“有她这样的组员应该不无聊吧？”

　　“是不无聊。”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撤得干净，但两人还是面对面坐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向。

　　“蒋师傅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蒋圆不答，反而答非所问：“要不我也给陈组长带几张符？”

　　“叫我锦凡就好，陈组长这个称呼过于生疏了。”

　　“锦凡这名字好啊，锦绣藏于凡人之躯，风华不宜显露他人之前。”蒋圆说着，伸手指向窗外，天色已黑，窗外树影婆娑反而给这片风景带上一丝鬼气，蒋圆缓缓开口：“就像这座柘眠山，曾经它就是N市，现在被开发拓土，变成这副模样，是锦绣也是絁缦。”

　　陈锦凡不喜欢弯弯绕绕，他脸色沉下来，变得不悦，“蒋师傅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你也别叫我蒋师傅，叫我蒋圆。”他从运动外套的内里口袋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一处地址：浦江路2402号

　　“我的意思是，在你身边的那个东西，最好赶紧处理掉。”

　　正如陈锦凡所想，蒋圆果然是看得出点什么的。

　　他假装抱憾，垂下头，放在桌上的双手交叉，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也看得出来，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今天身体里的东西也和他有关对吧？”

　　“食灵咒。”蒋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锦凡，最后眼神定格在他的右胸口，“他在你身上下了食灵咒。”

　　“那是什么？”陈锦凡抬起头，正好看见蒋圆正严肃地望着自己胸口。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图腾印记上，隔着衣服，他都能感受到硌手的触感。

　　“字面意思，下咒人通过咒印，加速吸收中咒人体内的精气，最终中咒人精气被吸光，那就是...”

　　“死了。”

　　“没错。”蒋圆声音变得低沉，语气里透着认真：“你今天的情况我都看到了，不过我能力有限，只能暂时抑制住食灵咒在你身体里游走的速度。”

　　陈锦凡头皮发麻，他知道宁白清是有目的性的接近自己，但真的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宁白清的目的就是想让他死，他终究是撕开了那层遮羞布，见到了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那我该怎么办？”

　　蒋圆用手指点点他面前的纸条，“这是我师傅的地址，你可以去见见他，也许他能有办法。”

　　“不过得过段时间了...”陈缘莫名的邀约，他不得不去，虽然两件事都迫在眉睫，但唯有见陈缘他耽误不得。

　　蒋圆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递给陈锦凡，“我每次出门都会带的防身符，正好给你了，带在身上，他一时半会近不了你身。”

　　手掌般大小的黄符上，用朱砂绘了云篆符文和盘绕的线条，朱砂里似乎加了什么，迎着灯光看，赤红色纹路里还泛着金光。

　　陈锦凡拿起纸符，叠好窝在手心，沉沉地叹了口气：“谢谢。”

　　“不用谢，我还指望着你们能带我和道观赚钱呢。”

　　蒋圆这句话说的话糙理不糙，陈锦凡心头一松，笑出了声。

　　...

　　密码锁内部齿轮嗡嗡滚动，连着陈锦凡的心脏也一起发出细小嗡鸣声。

　　咔哒一声，大门弹出一条缝隙，从门缝里窥探，里面并没有任何光亮，看来是没有人在家。

　　陈锦凡心里一狠推开房门，用力过猛地动作，让门缝里的细尘乱飞，直接扑面而来钻进他的鼻腔，陈锦凡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房子里没有任何回应。陈锦凡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揣回肚子里。他打开客厅灯，骤然亮起的客厅里空无一人，正如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宁白清不见了。

　　再好不过，陈锦凡巴不得他再也不出现。

　　厨房里的水杯还保持着早上他放回去的样子，看来宁白清昨晚就走了。陈锦凡脸上扬起轻松的笑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温水，这次他没忘记掺凉水。

　　【F：到家了吧？】

　　【颖子不是影子：到啦，谢谢组长关心】

　　陈锦凡正准备放下手机，梁嘉颖又发来一条消息。

　　【颖子不是影子：对了组长，这是蒋师傅的微信，他说自己冒昧加你不太好，让我发给你他的名片。】

　　【F：行啊。】

　　其实在梁嘉颖说之前，他也有这个想法。聊完以后他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忘记去加蒋圆的联系方式。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名片：缘】

　　陈锦凡把外套挂回衣柜，盯着蒋圆的昵称看到眼睛酸涩，僵硬着手指在备注里把那个字删除，重新打上了蒋圆的名字，这才发去了好友申请。他不喜欢蒋圆的昵称，缘这个字总让他想起陈缘。

　　蒋圆通过得很快，陈锦凡立刻把自动备注换回了蒋圆的名字。

　　【蒋圆：锦凡到家了吗？】

　　【F：刚到。】

　　【蒋圆：加你只是希望以后有事情更方便联系。】

　　【F：理解，我也正想着加你。谢谢你今天帮我想办法，事情解决以后再请你吃顿饭。】

　　【蒋圆：可以不是斋菜的。（眨眼.jpg）我不属于清修门派。】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陈锦凡才作为结尾断了话题。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拿起枕头旁边的睡衣正准备去洗澡，眼神无意瞥到放在床头的瓷枕，碧绿的瓷枕上，那一条条的蓝色云纹颜色似乎又深了些。

　　陈锦凡眸光渐沉，他拿起瓷枕，重新打开衣柜，从裤兜里拿出蒋圆给的黄符，展开放在瓷枕上方，又找到压箱底的旧衣服，把瓷枕紧紧包住，并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陈锦凡才叹出口气，紧锁的眉头有放松的趋势。

　　要赶在宁白清出现之前，把瓷枕带给蒋圆的师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