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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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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一夜未熄灯。
宫女和太监们换上了早早备好的素白色宫服,纯白的灯笼和绸缎挂满了整个皇宫,
正德殿外,左相候在寒风中,等待玉皇后的召见。旁边的小太监想为左相引到偏殿去等候,左相只当小太监不存在,执意守在正门前。
他整夜都没有离开皇宫,玉皇后守在先皇床前多久,他们几个大臣就在门外呆了多久。
直到先皇闭眼仙去,他们便被迫留在偏殿里,直到天亮。
他是凭着自己两朝老臣的身份,宫中侍卫好似也收到了玉皇后的指令,才能出偏殿,到正德殿正门口求见玉皇后。
想到那些侍卫和太监们粗鲁的行径,左相气得花白的胡子乱翘。
“皇后娘娘请您进去。”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白纻出来,不卑不亢地将左相请入殿内。
一个女子坐在蒲团上,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丝,随意地挽了一个常见的妇人发式。她一手撑着自己的头,紧闭着双眼,想用短暂的休息缓解一下疲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套着刺绣锦套的凭几上,白色的诃子裙和长长的袖衫顺着她的身体铺在地上。
女子听见声响,睁开眼,望向左相,“左相来了。”
左相直接跪拜在地,“皇后,老臣恳请皇后,让位给太子。”
玉皇后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位老臣椎心泣血般行大礼,仿佛不是她亲自去扶,他便不起的架势。
玉皇后无奈道,“左相这是干什么?本宫继位是先皇清醒时留下的口谕,当时众大臣都在场,您也是亲耳听到的。况且衡儿是本宫亲子,他也依旧是太子,将来他自然是要继位的。”玉皇后换了个姿势,抬手在空中轻轻虚扶了下,“左相还是起来吧,本宫登基后还需要左相倾力相助,别跪坏了身体。”
左相颤巍巍地抬起头,此时才直视玉皇后并未着粉饰,即使是素面也不减分毫容颜,如果说十六岁刚入宫时她是一朵娇艳的花,如今三十岁的她像藏在云雾后的山峦,只能模糊地看见身型,当你想要定睛分辨时,云层又变化莫测,不准探究。
甚至······还隐隐露出几分帝王之资。
这才是左相最担心的地方。
“皇后······并未服斩崔。”左相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道。
按礼制,皇后需要为驾崩的皇帝服斩衰三年,用最粗的生麻布缝制而成,以示极度哀痛。
玉皇后淡淡道,“本宫服心丧。”
江峥等到宫门开启,赶到正德殿时,正巧遇上脸色灰沉的左相。与他的年龄相反,他步履稳健,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已经没办法在意其他任何事物,左相没有理会江峥的行礼,直接往宫门走去。
江渊敲响江清雁的门时,她正埋头在卷轴中。
江渊一进妹妹的房间,便看到铺满整个桌面的散乱的纸张,还有几本翻开一半,堆积在一侧的书籍,一看就是翻阅了好几遍,而书的主人也没有特意珍惜,纸张都有些卷边。
江清雁瞥见自家兄长进来,也没有放下手中的笔,继续沾着墨记录着什么。而那几个江峥带回来给她的老旧的卷轴,则被当作宾客一般,恭恭敬敬地放在书立上,江清雁怕自己手上沾着油墨,污染了这卷轴,让自己的贴身侍女蓉儿替她调整卷轴的位置,以便她阅读。
“兄长找我什么事?”
“你这屋子······”江渊下意识先打量了下妹妹的闺房,看见妹妹甩来的眼刀,及时转了话头,“真是乱中有序,颇有父亲的风采。”
“家中就你我兄妹二人,兄长文质彬彬,以后自然是做文官史官的料。那传承父亲衣钵的重大责任,自然是落在我头上了。”江清雁见江渊已经坐下,知道这是有事情要谈,而且还是三言两语说不清的事。她将笔放下,问道,“兄长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检查我院里的侍女有没有打扫干净房间的吧?”
“自然不是。”江渊平静道,“父亲托我嘱咐你,这三个案件的卷轴,需要年前归还衙内,你这段时间可以抓紧时间钻研了。”
“年前就要?!”江清雁惊讶,“这才能借几天?这些都是陈年旧案,谁还要用到?父亲不是拖了关系吗?不能多借几天?”
江渊面不改色,“你不是最爱看这些案件,平日晚上偷偷点上烛灯,遇到和你心意的,熬到半夜看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江清雁请父亲借职务之便,已经三番两次把已结的卷宗借阅出来,自己挑灯夜战,誓要自己先找出些蛛丝马迹,才肯翻阅结案文书,像答完了题最后看一眼答案确认一下。
江清雁被点破半夜不睡觉看卷宗之事,脸不红心不跳,“以往不是都能借个十天半月?过年了也没有人查阅吧?”
“不是大理寺年前要。”江渊笑眯眯地看着她,“父亲准备过了年送你读书。”
“父亲要给我请夫子?”江清雁大惊失色,“不行不行,我要去找父亲!”
她最怕被人盯着做事,平日里母亲盯着她,怕她生病,怕她摔着碰着,给她立了许多规矩。她自然是明白母亲这么做是源自疼爱,但这些规矩也确实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好在江渊快要参加科举,将江夫人大部分的精力和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她近期只需要在母亲面前短时间的装一下稳重就好。
好不容易盼来这样快活的日子,父亲怎么又要找个人管她?
江渊稳住马上就要冲出房间的江清雁,“父亲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国子监。”
江清雁怀疑自己是刚才吓傻了,耳朵出了毛病,“国子监?我吗?”江清雁指了指自己,“我女扮男装混进去吗?”
江清雁一向视玉皇后为仪轨,玉皇后推崇女着男装,她自然也是一一效仿玉皇后的行为准则,男装她倒是经常穿,但扮成男子,她自觉十分不像,怕是刚到夫子面前就会被识破。
江渊被她的脑回路逗笑,“这是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又正色道,“新皇推出的新政,允许女子读书做官,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国子监,当然了,入学考试还是需要参加的。”
“什么?”江清雁愣住了,“新皇?什么时候的事?哪一位继位了?”
“昨晚先皇驾崩,传口谕由玉皇后继位。玉皇后悲痛万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天后就是即位大典,随后便会颁布新政。”
江清雁第一反应是那她倒也不必熬夜破案,求个进大理寺的恩典了。
她可以像她父亲,她兄长一样,考取功名,再加官进爵了。
江清雁反应了几秒,便从容地点头,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我明白,那我自然是首当其冲,让女子上学做官是天大的好事。”
江渊料到江清雁不会多问,但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
“妹妹似乎并不惊讶?”虽然前朝也有皇后掌握朝政大权的,但直接登基称帝的,这还是首例。
江清雁听到江渊的话,反倒有些疑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玉皇后这段时间垂帘听政,对朝政事务处理得比所有皇子都要干净漂亮,她本来就是最适合的人选。玉皇后本就是奇女子,她做什么我都不意外。”
先皇刚登基时,世道对女子还是非常苛刻,如果没有必要是不能出门的;就算是参加必要的席面,不论婚否,女子都必须戴上帷帽,不能在外男面前露出容貌。书是只能读《女诫》,《女德》这类讲三从四德的,更别提什么做官了。
直到一个叫孟玉的秀女,虽然没有深厚的家世背景,她一进宫便深得圣恩,一步步走到贵妃,最后封为皇后,禹朝对女子才放宽了政策和要求。
因为玉嫔穿着胡服为皇帝献舞,京城众贵女纷纷效仿,这才摘去了面纱和帷帽,现在只做遮阳或者装饰的作用;
因为玉妃在御花园一边赏花,一边作诗,留下墨宝,被皇帝裱在自己处理政务的清明殿内,贵女们又效仿着捧起了书。
在江清雁看来,贤德又才华横溢的玉皇后比其他所有皇子都更适合这个位子,更别说她家一直是玉皇后的强力支持者之一,政治势力并不落于他人的下风。
现在她要当皇帝,江清雁想不到以后女子还会迎来多好的日子。
江清雁的声音中藏不住地雀跃:“蓉儿,去把我要用到的东西都列个单子。简洁一些行李,国子监带不了侍女小厮。”
“是,小姐。”蓉儿虽然很是震惊一夜之间就换了皇帝,但她素来话少,立刻就按照江清雁的吩咐,手脚麻利地动起来。毕竟她是江渊特意选出来,专门为了照顾这位风风火火的小姐的贴身侍女。
“我的书你别碰,我自己收拾!”江清雁又想起来,补充道。
“是,蓉儿知道的。”蓉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