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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烧仓 烧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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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彻查",从没明说出口过"查崔家"三个字。
它披着"查首辅门生程骏贪墨"的皮,钦差持节、三法司会同,把三年河工旧档一页一页过堂。
官面上是首辅沈景骁被架上火堆烤,四下里却人人嗅出异样——钦差府开库调册,处处往程骏头上落笔,可账本一页页翻到底,竟一寸一寸翻进了崔家的底账。
崔尚书这几日睡得很浅。
他看得比谁都明白:那少年"准查首辅",是借崔家自己递上去的假账反手一推,把那条细渠连同底下的真窟窿一起摊到了光天化日底下。查账的火名头烧着首辅,底子里燎的却是他崔家的眉毛。他这外甥当真一点情面也不讲了。
深夜,他在书房里把三年的一本本账翻来覆去,摩挲了又摩挲。那几道流向仓里的银子白纸黑字抹不去——除非那间仓、那口井、那些经手的人,能在钦差翻到之前先一步"干干净净"地没了。
彻查的头一记重拳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掀出来的是工部旧档里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京郊官仓的仓正,崔骥。崔家旁支里管着那间要紧仓的人。钦差核簿,他那本仓册与都察院收缴的旧档竟对不上数。
当天夜里,崔骥被下了狱。
这是查账真真切切落到崔家身上的第一颗火星。可它没燎着崔尚书这片老柴——只烧着一根没名没姓的旁枝。满朝都以为这案子查到个仓正也差不多了。
只有崔尚书知道,不是。下一个就要到那间仓了。
他面沉如水,在深宅里做了这一个多月来最重的一个决定:不灭火,抢着把那口注定要翻底的井先一步占下来。
——只要那间仓能在钦差翻开之前"没了",那么这一锅往后就还有得栽。
夜里,西平侯府。
卫临渊案头被送来一件东西。不是折子,不是礼,是一份掐去上款的河工料银册,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守了这些年西境,粮道上的把戏闭着眼都能闻出味来。可这一册他越翻脸色越沉。
——那几笔一年年走进崔家仓里的河工银子,底子里正是从边军粮饷里折出来的。刀要卷刃、甲要补缺,他卫家兵将的饷一年薄似一年,想尽办法在牙缝里抠,如今却被姓崔的一仓一仓装进了自家地窖。
这一刀,比崔家递来的任何宴、任何金石话术都来得更狠。
卫临渊合上册子,闭了闭眼,指节泛着青。
雪夜子时,京郊那间官仓的方向隐隐沁出一点异样的红光。
不是寻常走水——是有人赶在钦差之前动了手。
火光一起惊动半城。可没多少人留意,火光起来的同时,西平侯府那扇从不上夜的后门第一次在背阴里悄然开了一线。
更深处的皇宫。
裴珩把那盏灯拨亮了些,望着窗外那片被火映红了的雪,很久没说一句话。
崔家抢着烧仓,烧得很急。
——可他没有去拦。
他等的,其实就是这一把火。
三更灯火尽,裴珩提笔,极轻地在纸上落下几行字,一字未署,却有几笔透着他平日藏起来的真正风骨。
窗外雪还在下。
隔着半座京城,那场火把这一夜的棋局映得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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