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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他放下阶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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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怡放下了她的控制欲,可陈望心里,那点阶层带来的自卑,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那些日子,秦怡待他,是真好。她学会了放手,学会了商量,学会了把他当个平等的丈夫来待。
陈望心里,都懂。可他越是被秦怡这样当回事,他心底那点不配,就越藏不住。
他想,秦怡是大企业家。他是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一对。
那天,秦怡拿回来一沓请柬。是她一个老客户,儿子结婚,办的喜宴。
秦怡说,陈望,这个周末,你陪我去一趟。陈望翻了翻那张请柬,上头写的,是某高档酒店。
陈望说,我跟人家又不认识。
秦怡说,你是我丈夫。你陪我去,应该的。陈望说,那都是你们做生意的人。我去了,也插不上话。
秦怡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陈望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她说,那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我一个人去,也行。
陈望听她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说,我不是不想陪你。我是怕,给你丢人。
秦怡说,你怎么会给我丢人。你是我丈夫。你站在我身边,我心里就踏实。
可陈望到底还是没敢去。到了那天,他借口说旧疾犯了,头疼,让秦怡一个人去了。
秦怡走后,陈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他知道,他这样,躲着,不是个事。可他,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他想着,等志远回来,他这个做继父的,要怎么面对那个海归回来的年轻人。
她进门,见陈望坐在院子里,没开灯。她走过去,说,怎么没开灯。
秦怡说,你今儿在家,都做什么了。
陈望说,没做什么。就坐着,发了会儿呆。秦怡看他神色不对,心里就明白了。
秦怡没有点破。她知道,陈望心里那点疙瘩,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晚上,两个人坐在灯下。秦怡忽然说,陈望,我问你一件事。
陈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他看不上我。怕他觉得,我配不上他妈。
秦怡说,你为什么这么想。陈望说,我跟她妈差了太多。我一个退休老师,她妈是大企业家。
秦怡说,那又怎么样。她说,我是大企业家。可我在家,也是要做饭的。我也是要人疼的。
陈望听着,愣了一下。秦怡说,陈望,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退休老师。你是我丈夫。
陈望低着头,半晌没说话。他心里,那道,堵了很久的墙,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撬动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能,完全放下。他总觉着,那天,他躲了那场喜宴,他在秦怡那个圈子里,就是个,抬不起头的人。
秦怡也没再逼他。她知道,有些结,得他自己,一点一点,解开。
没过几天,秦怡的厂里,办了一场,慈善晚宴。她邀了,不少,商界的朋友,也邀了,几所,中学的,退休教师。
这一回,秦怡没有跟陈望提去不去。她只是临走的时候,说,陈望,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
陈望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车远去,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忽然想起秦怡那天说的话。她说,我在家,也是要做饭的。我也是要人疼的。
他站在院子里,发了半天呆。末了,他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拦了一辆车,去了酒店。
酒店门口,灯火辉煌。陈望下了车,望着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心里,又打起鼓来。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他想,他这样贸然跑来,会不会,让秦怡,为难。
可他又想,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他总得,跨过,这道坎。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陈望一眼就看见,秦怡站在人群里,正跟人说着话。
他走过去,在秦怡身后,站定。秦怡正说着话,忽然觉着身后有人。她回头,见是陈望,一时,有些意外。
她说,陈望,你怎么来了。陈望说,我来陪你。他说,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秦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想到,陈望会主动来。她伸手挽住陈望的手,说,走,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秦怡挽着陈望的手,在人群里,慢慢地走。她每遇见一个人,就说,这是我丈夫,陈望。
那些商界的朋友,起初都有些好奇,打量着陈望。可秦怡落落大方地介绍他。她也说,他教了一辈子书,是个肚子里有墨水的人。
陈望起先还有些拘谨,可他慢慢地,也就放开了。他跟人点头寒暄。有人聊起字画,他还能说上几句。
有个老板听说陈望是语文老师,就问他一幅挂在墙上的字,写得怎么样。
陈望看了看那幅字,说,笔力不错。可结构上有些松。中间那个字的重心,偏了。
那老板听了,连连点头。说,先生您好眼力。这幅字是我托人买的。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觉着,确实有些不妥当。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字画聊到诗词,又聊到旧书。那老板竟对陈望十分佩服。
秦怡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又骄傲又欢喜。她想,她的陈望,在这样的场合,也是能立得住的。
那天晚上,陈望在宴会厅里,从最初的局促,到后来的自在,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没有刻意,去讨好谁。他只是,把本来的自己,露了出来。他谈字画,谈诗词,谈他读过的那些书。他讲起这些,眼里,是有光的。
秦怡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她这才明白,陈望不是不行。他只是从前被她的强势压着,连他自己都忘了,他有多好。
她忽然,有些,后悔。她后悔,从前的自己,太独断,从没,给陈望,这样一个,舒展的,机会。
晚宴散了。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店。夜风凉凉的。秦怡挽着陈望的手,说,陈望,今晚你真好。
陈望说,我就是做了我自己。秦怡说,是。你做你自己的样子,最好看。
陈望听着,心里暖暖的。他说,秦怡,我从前总怕,给你丢人。今晚我才知道,只要我站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嫌我。
那晚之后,陈望心里那道坎,像是真的松动了。他开始学着,不再把自己当作秦怡身边一个多余的人。
他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读书,写字,种花。可不同的是,他不再觉得,这些配不上秦怡了。
他想,他这辈子虽然没有挣下万贯家财。可他教出了那么多学生。他读过那么多书。他这一生,也活得堂堂正正。
这就够了。他不欠谁的。他也配得上秦怡。
那天,志远打来电话,说,已经订好了,回来的机票。秦怡接完电话,高兴地,跟陈望,说了。
陈望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他说,我得把客房再收拾收拾。
秦怡说,你安排就好。她说,陈望,志远回来,咱们一起好好待他。
志远回来的那天,秦怡和陈望,一起去机场接机。
陈望站在出口处,望着人流,心里还是有些发紧。他不知道,志远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远远地,他看见,志远,牵着一个孩子,推着行李,走了过来。秦怡,迎上去,抱住了儿子。
志远看见,站在秦怡身后的陈望。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喊了一声,陈叔。
陈望也笑了。他走上前,说,志远,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志远说,陈叔,这是我女儿。小囡,叫爷爷。那个小女孩抬起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爷爷。
陈望听着,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小女孩。
回去的路上,小囡坐在陈望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问,爷爷,你会讲故事吗。陈望说,会。
他说,等回到家,爷爷给你讲。小囡拍着手,说,好。爷爷最好了。
陈望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软的小娃娃,心里那点绷了半辈子的自卑,竟一点一点化了。
他忽然明白,他是这个家的一员。他是小囡的爷爷。没人嫌他。没人看不起他。
到了家,陈望把客房收拾得清清爽爽。他还特意去买了志远爱吃的青团和糕点。
志远看着陈望忙前忙后,心里也是感动。晚上吃饭的时候,志远端起杯子,说,陈叔,谢谢你照顾我妈。
秦怡在一旁,看着儿子和陈望,举杯相认,眼眶,也红了。她没想到,这一幕,会这样顺利。
她原本还担心,志远会因为他现在的身份而轻慢他。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志远对陈望,是真心的。他看得出,陈望对他妈是真好。他说,陈叔,我在国外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妈一个人。如今有你陪她,我就放心了。
陈望听着,眼眶也有些潮。他说,志远,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志远一家在苏州,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陈望,尽心尽力,招待着。
他带志远,去逛苏州的老街。他带小囡,去园林里,看鱼,看花。他把一个,退休教师,能拿得出手的,那点学问,都用上了。
他给志远讲苏州园林,讲太湖石,讲那些藏在白墙黛瓦后头的故事。志远听得很入神。
秦怡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欣慰。她想,陈望这个人,是真的好。他身上,那份从容,那份学问,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那天,一家人,在小院里,吃晚饭。小囡缠着陈望,要听故事。陈望就讲了一个,他小时候,在老家的故事。
讲着讲着,一桌人,都笑了。秦怡看着,陈望,被一家人,围在中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舒展,她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夜里,秦怡对陈望说,陈望,你看,志远一家多喜欢你。陈望说,他们是看你的面子。
她说,陈望,你要是还觉着自己配不上我,那我才真的伤心了。
陈望听了秦怡这句话,怔了半晌。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一下子,轻了。
他想,原来秦怡是真的在乎他。她的家人,也是真心接纳他。是他自己,一直放不下那点莫须有的自卑。
他这一辈子,总觉着自己配不上更好的。总觉着自己,不配被人这样好好待。
如今他才明白,他配得上。他值得这份好。
他伸手握住秦怡的手,说,秦怡,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秦怡说,我从来就没嫌弃过你。她说,是你自己,一直嫌弃你自己。
那一夜,陈望睡得格外安稳。他梦见自己年轻时,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台下,是一张张信任的脸。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躺在床上,想着梦里的情景,心里,竟从未有过的平静。
志远一家走后,小院又安静下来。可这份安静里,多了一样从前没有的东西。那就是,陈望心里的,笃定。
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寄居在秦怡身边的外人。他也不再躲着,那些他从前,避之不及的场合。
秦怡再邀他去见朋友,他应了。秦怡带他去参加行业的聚会,他也去了。他不再心虚,不再手足无措。
他谈他的书,他的学生,他的日子。他坦坦荡荡地,站在秦怡身边。
他这才发现,原来放下那点自卑,是这样自在。原来他早就配得上,眼前这份好。
那天,秦怡问他,陈望,你如今,还觉着,配不上我吗。陈望摇了摇头,说,不配不上了。
他说,我是你丈夫。这个身份,比什么都金贵。秦怡听了,眼眶一热,说,你总算是,想明白了。
陈望笑了。他说,是你,一点一点,教会我的。是你,让我知道,我值得。
那一晚,两个人,又坐在石榴树下。月光,很好。
陈望说,秦怡,你说,我从前是不是特别傻。为了那点莫须有的自卑,差点把你推开了。
秦怡说,不傻。她说,你那是,在乎我。你越是在乎,就越怕,自己配不上。我懂。
她说,我也是。我从前总怕,一松手你就走了。说到底,咱们俩都是怕失去对方,才闹出那么多弯绕的。
陈望听着,笑了。他说,那往后,咱们都不怕了。秦怡说,嗯。都不怕了。
他伸手,把秦怡的手握在掌心里。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可那份踏实,却在两人之间,慢慢地弥漫开来。
陈望想,他这辈子,到了老了,才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地爱一个人,也好好地被人爱。
从那以后,陈望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不再畏畏缩缩,不再把自己,锁在小院里。
他会主动,陪秦怡,去赴那些,从前,他躲着的约。他会大大方方地,跟人介绍自己。
他心里,那点,属于一个,退休教师的,底气,慢慢地,回来了。
秦怡看着他,一天一天,舒展开来,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她想,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没有松开陈望的手。
她想着,抬起头。天上,月亮正圆。她心里,也是满满的圆。
她想,往后,无论风雨,还是晴好,都有一个人,陪她一起走。这份笃定,比什么都金贵。
两个人都老了,往后的路,也许不再平坦。可只要手还牵着,心还连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晚的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个相携的老人身上。他们慢慢往回走,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陈望想,他这一辈子的自卑,总算有了个收场。往后的日子,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秦怡身边,陪她走到老。
他想着,握了握秦怡的手。秦怡会意,也回握了一下。两个人,没有多说话,心里,却都是满的。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安稳。梦里,有小镇的春光,有家人的笑,有彼此,紧紧相握的手。
这样的日子,是他盼了半辈子,才盼来的。他舍不得,让一点阴云,遮住它。
他想着,翻了个身,把秦怡的手,轻轻拢住。窗外的月亮,静静照着。
这一夜,无风,也无雨。只有,岁月静好,四个字,在两个人心里,慢慢地,漾开。
他知道,他得先迈过心里那道坎,才好意思,站到志远面前。
他想着,微微笑了笑。他总算,把心里那堵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