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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下意识找他 ...

  •   那天下午,秦怡正在办公室看报表,手机忽然响了。是法务打来的。
      法务说,秦总,那宗工程,法院那边有新进展。对方申请了破产重整,那笔钱,怕是更难讨了。
      秦怡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半晌没动。
      她想,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她坐在那儿,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她原以为,对方抵了些资产,总能要回一部分。
      如今听说要破产重整,那点念想,也淡了。她闭了闭眼,把那股慌乱,硬压回心里。
      她想,她这一辈子,不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她从前,比这更难的时候,也有过。
      她总跟自己说,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可她偏偏,就是那个个子最高的。
      她习惯性地,先把情绪压下去。她对自己说,慌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拿起电话,先打给财务,核了核账上还能周转多少。又打给律师,问了问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她一圈电话打下来,心里反而更乱。账上的钱不多,追讨的路也难走。
      她把那些数字翻来覆去地看,越看心里越沉。她想,这半辈子挣下的东西,是不是要填进去了。
      她坐在那儿,忽然有些灰心。她想,她到底要扛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
      她放下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想,她得冷静。她不能慌。
      她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些数字,又一遍一遍地看。她想,总会有办法的。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手指在陈望的号码上停了好一会儿,又滑过去。
      她想,他一个教书先生,怕是连破产重整是什么,都不大清楚。她跟他说,不过是让他多担一份心。
      她翻着手机,翻到一个旧友的电话,又放下。她想,她那些旧友,如今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
      她忽然发现,她这一辈子,竟没有一个,能在这种时候,让她想打个电话去说说话的人。
      她这么一想,心里忽然就空了一下。
      她又去翻别的方法。她想,靠她自己,总能把这一关闯过去。她从前,哪一关不是自己闯过来的。
      可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你其实,是想跟他说说的。
      下午,她又去了一趟律所。律师把那宗案子的材料摊在桌上,一页一页指给她看。
      傍晚,她走出律所,天边已经暗了下来。她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心里空空的。
      她想起,从前她每次遇到难处,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儿走。
      那时候她总跟自己说,路是自己走的,再难也要走下去。可今晚,她忽然有点想找个人,一起走走。
      律师说,破产重整的流程长,那笔钱能要回多少,现在谁也说不准。他说,秦总,您要有心理准备。
      她坐在律所里,听着那些专业的术语,心里一片空。她想,她做了半辈子生意,竟也有这样无可奈何的时候。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从前创业那会儿。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凭一股不服输的劲,就敢往前冲。
      她想,那时候她不怕,是因为她输得起。可如今,她底下跟着那么多人,她怕的是输不起。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想,她什么时候,学会这样依赖别人了。
      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些数字出了神。她想了半天,心里越来越没底。她想,总得有个法子,把这一关趟过去。
      她从前就是这样。遇到再大的事,先自己闷头想办法,从不跟人说。
      可这一回,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陈望在,他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她随即又摇头。她想,他一个教书先生,哪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她想,还是别告诉他,让他跟着操心。
      她把手头的事一件一件理完,又熬到天黑,才拖着步子回家。
      路上,她收到陈望的消息。消息很短,只问她,下班了没,路上小心。
      她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就热了一下。她握着手机,在出站口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小院,她洗漱完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她想起,她从前也是这样,一个人熬过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夜。
      她那时候总跟自己说,天总会亮。可她如今,连天亮都有点怕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睡熟的陈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
      她想,她要是能像别人那样,把烦心事说给枕边人听,就好了。
      可她又想,他睡得这样香,她怎么忍心,把这堆烦心事,倒在他身上。
      她就这样,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反而困了。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秦总,还是把那些事,一件一件理得清清楚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那块石头,又重了一些。
      中午,她正翻着一份合同,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财务,看也没看,就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陈望的声音。他说,秦怡,是我。他说,我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今天忙不忙。
      秦怡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她想,他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只是不点破。
      她说,还好。就是有点事,有点烦。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竟然,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她心里有点烦。这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陈望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他说,那就跟我说说。说给我听听,我心里好有个数。
      她说,供应商那边,也来催款了。他们说,再不给钱,就停了下一批的料。
      她说,车间里那些工人,也都看着。他们怕厂子撑不住,怕这个月工资发不出来。
      她说,我五十八了。我从前以为自己能一直这么扛下去。可我现在,有点怕了。
      秦怡说到这儿,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那宗工程,法院那边,怕是要破产重整了。那笔钱,怕是更难要回来了。
      她说着,声音有些抖。她没想到,她竟真的,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陈望听完,没有急着说话。他安静了一会儿,才说,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秦怡说,我不知道。我从前,什么都能自己扛。可这一回,我心里,真的有点没底。
      他说,你那些追不回来的钱,就当是丢了。他说,可你不能把你自己,也赔进去。
      他说,你从前是铁打的,是因为那时候你只有一个人。可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说,你还有我。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就算我帮不上忙,能听你说,也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强。
      秦怡听着,心里又暖又酸。她想,他这话,平平常常,却是她这半辈子,最想听的一句。
      秦怡坐在那儿,好半天没有说话。她心里那些年攒下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平了。
      她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想,他一个不懂生意的人,竟能这样一句话,就把她心里的石头搬开一点。
      她从前总觉得,那些懂生意的精明人,才能帮她。可她如今才明白,她最需要的,不是一个懂生意的人,是一个懂她的人。
      她想,她从前总以为,坚强就是不喊疼,不倒,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狼狈。
      她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坚强,是敢在一个人面前,把那些疼、那些怕,都摊开来。
      她想,她遇见了陈望,才第一次觉得,她可以不那么累了。
      她想,他一个不懂生意的人,竟能这样一针见血地,点破她的心事。
      她放下手机,望着窗外。天边的云,被晚霞烧得通红。她想,她好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这样的天了。
      从前她总觉得,日子要赶着过。她从来没有停下来,看一看天,看一看路边的花。
      她忽然想,从今往后,她要学着,慢一点,歇一歇,跟那个人,一起看看这样的天。
      她这才明白,他要听的,从来不是那些账目和门道。他听的是她这个人,和她心里那些放不下。
      她想,这就是他跟那些生意场上的人,最不一样的地方。他们听的是利益,他听的是人心。
      她想,她从前总怕,跟人说心事,会被人看轻,会觉得她不够强。
      可陈望让她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什么都不说,而是敢把心里的话,说给信得过的人。
      她这一辈子,把自己武装得太久了。如今,她终于肯卸下一点点盔甲。
      她想着,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她想,她好像,真的可以松一口气了。
      那几天,秦怡下班回来,脸上有了点笑。她不再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她开始,跟陈望一起吃晚饭,说说话。
      陈望见她这样,心里也松快了些。他想,她总算是,把那些事,慢慢放下了。
      陈望在电话那头说,秦怡,你别怕。他说,钱的事,总有办法。他说,你还有我。
      秦怡听着那几个字,哭得更厉害了。她想,她有多少年,没听过这样一句话了。
      她这一辈子,都是她对别人说,别怕,有我呢。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你别怕,你还有我。
      她在电话这头,哭了很久。陈望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句一句地应着。
      她又想起,陈望说过的话。他说,人不是铁打的,弦绷太紧会断。他说,你歇够了,才有力气再走。
      她从前不信这些。她总觉得,歇一歇,就会被人追上。可如今她想,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那几天,秦怡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一个人把心事收着,下了班,她会坐到陈望身边,把厂里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
      陈望也真的在听。他不急着给主意,也不打断她。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有时候,她说着说着,自己就理顺了。她想,原来有些事,不是想不明白,是没处说,才堵在心里。
      他听不懂那些破产重整,听不懂那些追款的门道。可他听得懂她。
      他说,你要是愿意,晚上回来,我陪你,把事情一件一件理清楚。
      秦怡嗯了一声。她说,好。她说,那我下班就回来。
      她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站了许久。她看着窗外,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她这才发现,原来把话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原来有人愿意听,是这么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有一天,她问陈望,你听我说这些,会不会觉得烦。陈望看着她,说,不会。他说,你说的是你的事,就是你这个人。
      他说,我爱听你说话。他说,你那些烦心事,说给我听,你松快了,我也安心。
      秦怡听着,心里一暖。她想,她从前总觉得,跟人说心事,是把负担分给别人。
      她如今才知道,原来有人愿意分担你的心事,是一桩福气,不是一桩麻烦。
      她想,她这半辈子,一个人扛惯了,竟忘了,原来她也可以,把这些话说给人听。
      她想,她从前总以为,说出口就是软弱。她如今才知道,有人能接住你的话,是一种多么大的福气。
      傍晚,她收拾好东西,破天荒地,没有在公司多留。她叫助理把文件带上,说,我今天早点回去。
      那一晚,他们说了很久。秦怡把那些追不回来的钱、那些压在心上的事,一件一件,都说了出来。
      她说出来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流着流着,她心里那块石头,竟真的轻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有些重担,一个人扛着是千斤,两个人分担,就只有一半了。
      她走出公司的时候,天还亮着。她忽然觉得,脚步都轻了一些。
      她回到小院,陈望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什么也没多问,只说,回来了,吃饭吧。
      饭桌上,她真的,把那些事,一件一件,说给了他听。
      他说,我听明白了。他说,你不是怕钱要不回来。你是怕,这厂子要是撑不住,那些跟你的人,就散了。
      秦怡愣住。她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她想,他竟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低下头,说,是。她说,我怕的就是这个。我怕我这一辈子攒下的人心,就这么散了。
      陈望说,人心不会因为一次坎儿就散。他说,人心是在最难的时候,才见真章。
      他说,你要是这时候,还想着底下那些人,他们心里,就都有你。
      秦怡听着,眼泪又涌上来。她想,他一个不懂生意的人,竟能这样一针见血地,点破她的心事。
      那一夜,他们坐在灯下,说了很久。秦怡说了很多从前她从不曾说的话。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陈望就给她倒了杯温水,说,润润嗓子。
      她捧着那杯水,看着对面那个人,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想,她这一辈子,总以为要一个人扛。她如今才明白,原来有人愿意听,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她想,她好像,终于开始学会,不一个人扛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进小院。秦怡坐在灯下,心里那些积了许久的话,终于,有了一处可以放的地方。
      那一夜,她睡得比前些天都沉。她握着陈望的手,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轻地,落了地。
      她想,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的人了。
      她想,她从前总把日子过得像打仗,一个人冲在前面,谁也不让靠近。可如今她明白了,真正的好日子,是有人愿意接过你肩上的担子。
      她想,她遇见了陈望,才慢慢懂得这个道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石榴树。她想,等花开了,她要请陈望,在树下陪她说说话。
      她想,那一句话,她憋了半辈子,如今,终于有处可以说了。
      她想,她这一辈子,总算是学会了,把心里的话,说给一个人听。
      她想,那个人,就是陈望。她想,往后的日子,她都要这样,把话说给他听,再也不是一个人扛了。
      她想,真好。她这一辈子,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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