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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潜 沈铁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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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井架在江城西郊。军方连夜搭建的。钻杆已经下到地下一千八百米。井口冒着白雾,带着那股酸腐味。混合着金属锈味。和隧道里一样。
沈铁穿着防护服。陈道长在井口等他。老人穿着同一件灰色布衣。他手里拿着一根线。很细。金色的。线的一头缠在他手腕上,另一头递给沈铁。
“这是749局的共振线。你下到井底,我在地面。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我都通过这根线感知。你是我的眼睛。我是你的耳朵。”
沈铁把线缠在手腕上。和苏晚对视了一眼。苏晚点头。他转身走向井口。
下降的过程很慢。钻杆一节一节往下送。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一千八百米。然后停了。
沈铁打开头灯。他站在一个地下溶洞里。空间不大。头顶的岩壁上有无数裂隙。裂隙里渗出银白色的光。微弱的。但能看清。
溶洞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半米宽。裂缝里涌出雾。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的雾。雾在空气中翻涌。不散开。像被什么困住了。
沈铁靠近裂缝。
意识压下来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重量。直接压在意识上的重量。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然后他“听”见了。
“你来了。”
像石头落在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沉。
“你……在跟我说话?”沈铁开口。声音在溶洞里回响。
“你不一样。”归陆者说。“他们都有裂缝。你没有。你像一块石头。”
“你为什么要改他们?”
“他们病了。 ”归陆者说。语气平得没有波动。“生,老,病,死。这四个都是bug。还有情绪。疼。恨。执念。都是bug。我修复他们。”
“你问过他们愿意吗?”
沉默。三秒。五秒。十秒。
“他们排队来的。 ”归陆者说。“他们伸出手。他们说‘治我’。他们愿意。”
“他们不知道代价。”
“代价是bug被删掉。代价是不疼。”归陆者说,“这算什么代价?”
沈铁吸了一口气。他想起妻子。想起母亲。想起赵铁柱。想起候诊室里那些笑脸。
“你不懂。 ”他说。
“不懂什么?”
“疼是什么。”
归陆者沉默了更久。沈铁感觉那股重量在移动。像在试探。在摸索。在他意识边缘来回滑动。
“你身上有东西。 ”归陆者突然说。声音变沉了。“你身上有恨。”
沈铁僵住。
“你在恨我。”归陆者说,“你为什么恨我?我在帮你。我帮你妻子不疼了。我帮你母亲站起来了。我帮你全家摆脱了bug。你为什么恨我? ”
沈铁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你让她们忘了我。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归陆者说了一句让沈铁头皮发麻的话:
“忘了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重要。”
章末钩子:
沈铁浑身发抖。他攥着共振线。耳边突然传来陈道长的声音。从线里传来的。很轻。但很清楚。
“沈铁。问它‘道’是什么。 ”
沈铁深吸一口气。
“你说你在行‘道’。”他的声音稳住了。“道是什么? ”
归陆者沉默了很久。很久。整个溶洞都在震动。裂隙里的银白色光忽明忽暗。像在犹豫。
然后归陆者说了三个字:
“道是…… ”
话没说完。
共振线断了。
沈铁手腕上的金线突然发烫。他低头看。线在燃烧。从手腕那一端开始,一节一节烧成灰。他猛地抬头。
井口方向传来陈道长的喊声。很远。但很清楚。
“沈铁!快上来!你妻子—— ”
声音断了。
沈铁往井口跑。钻杆在震动。岩壁上的裂隙在扩大。银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抓住钻杆。上升。
地面。他冲出井口。陈道长坐在地上。手腕上的线烧到了皮肤。苏晚在拉他。
“我妻子怎么了?”
苏晚脸色惨白。
“你妻子体内微粒浓度,刚才突破100%。 ”她顿了一下。“归陆者提前触发了对齐。江城所有超过95%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对齐了。 ”
沈铁跑向越野车。发动。踩油门。车冲出去。
他一路狂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妻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给你煮了汤”。
他推开门。
屋里灯亮着。厨房灯也亮着。妻子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锅里在冒热气。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脸上挂着笑。
“你回来了。”妻子转过身。那个笑。标准弧度。
“汤好了。”她端着一碗汤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喝吧。”
沈铁接过碗。汤是清的。里面飘着几粒枸杞。他低头看碗里的汤。
汤面上有倒影。他的脸。和妻子站在他身后的脸。
妻子在笑。标准弧度。眼睛不动。
“喝啊。”她说。“喝了就不恨了。 ”
沈铁端着碗。手在抖。他看着碗里的倒影。妻子的倒影。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很轻。
她的手指在动。很小很小的动作。像在写字。在他肩膀上。一笔一划。
沈铁僵住了。他不敢动。不敢回头。
他透过汤面的倒影,辨认着她写的字。
两个字。
“别喝。”
他猛地转过头。
妻子的脸上挂着笑。标准弧度。眼睛不动。
但她的眼泪在流。
和母亲一样。一边笑,一边流泪。
“你——”沈铁的声音卡住了。
妻子的嘴唇在动。她的声音很平。但她在说:
“它们在我脑子里。它们让我笑。它们让我说喝。但它们不知道我还能写字。 ”
她顿了一下。眼泪还在流。脸上的笑还在。但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在剧烈地挣扎。像水里快要溺死的人。
“沈铁。 ”她叫了他的名字。“我不记得你是谁。我不记得我们怎么了。但我记得—— ”
她咬住嘴唇。笑还在。泪更多了。
“我记得我不该忘了你。 ”
然后她闭上眼睛。倒在他怀里。
苏晚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在抖:“沈铁,报告出来了。你妻子的对齐没有完成。她在100%浓度的时候拒绝了归陆者。”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还能回来。但只有三天。月全食之后,如果她还没醒,就再也醒不了了。”
沈铁低头看怀里的妻子。她闭着眼睛。脸上的笑消失了。眉头皱着。像在做一个很疼的梦。
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很轻。
然后他看见了——她刚才端汤的那只手。手指上沾着枸杞的红色汁水。她在他的肩膀上写着两个字,沾着同样的红色。
“别喝。”
她在笑着端来一碗“喝了就不恨了”的汤时,用另一只手偷偷在肩上写了“别喝”。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