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向岸》陈安浔

10、溫柔兜底 从午后那场

　　从午后那场难堪的饭局脱身回家，苏清禾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窗帘半掩，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薄纱落进客厅，铺了一地温柔的碎光。她沾着一身慵懒的暖意沉沉睡去，这一觉安稳又绵长，等她睁开眼时，时针已然悄悄滑过了下午四点。

　　睡意彻底散尽，苏清禾换了一身柔软宽松的家居服，发丝随意挽着，整个人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尖锐与疲惫，安静窝在沙发里。膝头摊开笔记本，她提笔慢慢记录近期的实习日常，笔尖起落间，尽是平淡细碎的烟火气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苏清禾微微一愣，放下笔起身开门。

　　门一推开，门外站着的苏清屹和温昕，瞬间撞进眼底温柔的暖意。

　　“哥哥昕姐，你们怎么来了？”她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眉眼下意识柔和下来。

　　苏清屹抬手晃了晃手里精致的奶油蛋糕，眉眼尽是宠溺温柔：“我妹妹还没吃上生日蛋糕呢，我当然得送过来。”

　　一旁的温昕手里捧着一束饱满明媚的向日葵，花色灿烂热烈，像揉碎了一整个晴天。她笑意温柔，轻声询问：“清清，家里有花瓶吗？我给你插上。”

　　“有的。”

　　苏清禾心头一暖，转身从储物柜里取出干净的玻璃花瓶。温昕动作轻柔细致，熟练地整理花叶、修剪枝茎，将一束向日葵错落有致地插好。明亮的黄花瞬间点亮了清冷简约的客厅，连空气里都漫开了淡淡的花香。

　　“我们顺路买了不少新鲜食材，今晚就在你家做饭，在家吃热闹。”苏清屹随手拎过手里沉甸甸的菜袋，自然地走进厨房，熟稔得仿佛这里是自己家。

　　温昕挽起袖口，笑着接话：“今天我和你哥哥切磋一下厨艺，各做几个拿手菜，等会儿清清当唯一裁判，好好评评谁的手艺更好。”

　　两人没有半分客套，分工默契十足。

　　苏清屹负责洗菜备菜，动作利落沉稳，一举一动都是靠谱的踏实感；温昕站在灶台前预热锅具，眉眼温柔从容，细碎的发丝垂在颊边，烟火气十足。

　　狭小的厨房里暖光融融、暖意四溢，洗菜的水声、碗筷轻碰的细响、两人低声说笑的呢喃，温柔填满了屋子的每一处角落。

　　苏清禾静静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鼻尖忽然一酸，心底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酸涩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白天在饭局里，亲戚句句刻薄、字字诛心，肆意否定她的努力、践踏她的自尊，让她一度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满身狼狈。

　　可此刻看着眼前忙前忙后、满心满眼都在疼她的哥嫂，她忽然就释然了。

　　世人非议、亲戚苛责、无人理解又如何？

　　在这个偌大的临城，她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把她的委屈放在心上，特意过来陪着她，有人愿意用最朴素的烟火温柔，替她兜底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这份不声不响的偏爱，足以抵过世间万千刻薄。

　　正心头温热缱绻，桌案上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响，屏幕亮起。

　　来电备注：陆砚。

　　苏清禾稍稍收敛心绪，迈步走到开阔的阳台，指尖轻轻划开接听键，声音柔和恬淡：“喂，陆总。”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清冽的嗓音，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疏离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声试探：“心情好了？”

　　简单四个字，却精准戳中她白日所有的难堪。

　　苏清禾心头微暖，轻轻应声：“嗯，好多了，谢谢陆总关心。”

　　“晚上一起吃晚饭？”陆砚的语气随意自然，带着几分诚恳的弥补，“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算是我答谢你。”

　　苏清禾浅浅弯唇，礼貌委婉地回绝：“不用的陆总，今天你也特意送我回来了，咱们早就扯平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苏清屹温和的呼唤：“清清，饭菜快好了，过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

　　苏清禾应声回头，对着电话轻声道别：“陆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再见。”

　　不等那头回应，听筒便传来利落干脆的忙音。

　　事务所办公室内。

　　陆砚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黑眸微沉，整张脸瞬间覆上一层浅浅的黑线。

　　他活了二十多年，向来是旁人主动迁就、刻意讨好，从来没有哪一次，认认真真主动约人，却被这般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拒绝。

　　一旁全程竖着耳朵偷听的秦淮，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靠在办公桌边，眉眼满是戏谑：“我没听错吧？！我们临城叱咤风云、从不主动的陆大设计师，第一次主动约女生吃饭，居然□□脆拒绝了？”

　　他属实大开眼界，稀奇得不行。

　　“真是活久见啊，多少名媛才女排着队想跟你吃顿饭、搭句话，你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天主动请客，居然被人拒了。”秦淮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不过说实话，这姑娘是真不一样，不攀不附、不卑不亢，纯粹得很。”

　　陆砚抬眼，淡淡扫他一眼，眼底戾气微漾，明显心情不佳。

　　秦淮立刻举手求饶，收敛笑意：“行行行我不说了，我闭嘴。难得有人治得住你，我替你开心还不行吗？”

　　陆砚没理他，指尖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便准备离开。

　　秦淮连忙追问：“去哪儿啊？”

　　“回家。”男人声线冷淡，没半分停留。

　　秦淮立马厚着脸皮搭话：“别啊！人家不陪你吃饭，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退而求其次，你请我吃！我陪你！”

　　陆砚脚步未顿，只冷冷丢下一个字：

　　“滚。”

　　空荡的办公室，只余下秦淮无奈的笑声，回荡在空气里。

　　吃过晚饭，苏清屹留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轻响。温昕拉着苏清禾坐到沙发上闲聊。

　　“我们清清真是生得太好看了。”温昕满眼温柔地看着苏清禾，“第一次清屹带我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妹妹怎么长着这么一副讨喜的模样。那时候看你和小朋友相处得那么融洽，还靠着自己打工供妹妹读书，我就越发喜欢你了。”

　　苏清禾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清清，旁人那些刺耳的闲话，不爱听就不用往心里去，可以直接无视。在我和清屹心里，你一直都是特别好的女孩。”温昕抬起手，轻轻替她捋开额前散落的碎发，“还记得昕姐跟你说过的吗？不管是学业上还是生活里遇到难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嗯。”苏清禾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用力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厨房的水声停了，苏清屹擦着手走出来：“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他看向苏清禾，语气温和，“清清，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有事随时给我和昕姐打电话。”

　　“好，路上慢点。再见昕姐。”

　　苏清禾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关门之后，屋子里还残留着饭菜香气与淡淡的向日葵花香。白天饭局上所有尖锐伤人的话语，好像都被哥嫂这份温热的陪伴慢慢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