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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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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陈初颐的飞机延误了很久。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她收紧了手中的骨灰盒,推了推郑水清的肩膀,“快来不及了,抓紧时间下飞机。”
葬礼刚刚结束,陈初颐和郑水清立即飞往江海市,带着郑遂初的骨灰。
“也罢,遂初也不急这会儿,雨下太大,一时也出不了机场。”
郑水清自顾自说着什么,翻出牛仔外套里的墨镜递给陈初颐,“戴上吧,省得她老嫌弃你。”
“呵,她明明更嫌弃你。郑水清,现在就我俩了,你还装什么贤良淑德,话说你想要多宝,你真能照顾好它吗?”
“那必须的,我可是天底下多宝最喜欢的男士,而天底下我最喜欢的狗只有多宝。”
“算了,多宝跟我。你只有探视权。”
“以前怎么没觉得郑遂初这么轻,一百一十斤的人我都抱不起,现在好了吧,我能抱起五十个她了。”
郑水清接过陈初颐手中的盒子,摸了摸上面的刻纹,“还是定制款呢。”
两人努力用着三人在时的状态对话,仿佛郑遂初只是暂时沉睡的家伙,到了目的地,她就会醒来。
下飞机的队伍冗长而拥挤,倒数第二排的陈初颐慢慢失了耐心,原本想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彩云湾,好好地和郑遂初做个告别。
但江海天气实在太坏了。
慢慢地终于快要挪到出口,一阵骚动的声音传来。
“真的是,真没错,我就说刚刚上飞机看到他了,不会有假。”
“让一下,快点我也要拍,拍不到……”
“退圈几个月的照片定能爆,谁不想知道昔日顶流今日面目。”
排着队下飞机的几人先前已嘈杂讨论很久,这会儿突然掉转方向,向陈初颐身后的姜听序逼近。
“不好意思让让,让一下。”
郑水清还没来得及偏过身子,男人猛地冲撞过来,站不稳的郑水清猝不及防往后摔去。
陈初颐脑子嗡得护着郑水清怀里的盒子,脚被绊住,重力失衡坠着她往后倒。
“我操,真的是姜听序,快快,这个视角拍得很清晰……”
“拍够了吗?!没看到有人摔倒了吗?”
“多少钱值得你们这样谋财害命!”
男人声音沉闷,能让人感觉到口罩下的脸气得不轻。
陈初颐也气得想骂人全家。
郑水清撑住座椅才没完全压在陈初颐的身上,两个夜晚没好好入睡的人,脾气一点就爆。
“靠,你是傻逼吗?!是傻逼不是?人都争着下飞机你到后面来找屎吃吗?!给我滚出去!”
陈初颐咳嗽着呼出尘气,被身后的姜听序拽起来,她狠狠地瞪着始作俑者。
但她戴着墨镜。
对面的人看不到她眼下的情绪。
郑水清骂人的话喋喋不休,被机组人员拉走的代拍一时吓得不敢出声,但镜头还在闪烁。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机组人员一看惹出了矛盾,频频道歉,但郑水清显然想要的不是他们的道歉,“你们跟我们道歉没有用,赶紧把这几个傻逼赶下去,真出事了谁也别想跑。”
郑水清拍拍陈初颐身上的灰尘,检查一下她的情况,几人一身火气被招呼着下了飞机。
姜听序不习惯独自面对镜头,他个子很高,看着刚到他下巴的女孩怒气冲冲的侧脸,有些歉意。
他退圈后,第一次独自出行,还是被卖了行程。
接待室里他递上刚买的黑伞,他嘶哑的嗓音在说:“不好意思,这事因我而起,有什么可以补偿你们的吗?”
姜听序坐在他们后面,两人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此时他看着陈初颐抱着绿色的盒子,猜得出是什么,怕惊扰她,不敢说节哀,他打量着这个戴着墨镜不说话,一身黑裙的女孩。
郑水清心情不好,陈初颐揪着他的衣角,跟他说算了,他没再发火。
“补偿就不用了。”
这是郑遂初人间最后的际遇。
陈初颐轻抚绿盒,话差点噎在喉咙说不出来,眼泪被她蓄在眼眶,不让掉下。
“但我朋友以前很喜欢你朋友,也许你可以做点什么。”
一个星期前。
那场爆炸里郑遂初受伤颇重,四肢只剩下左臂。
太阳刚刚升上来,透过树影照耀在少女发白的脸上。
窗外吹来的风仍有凉意。病房里郑遂初转醒。
少女倔强地伸出手,指尖点在陈初颐的手腕上,声音已经很虚弱:“初颐……多宝……拜托你……和郑水清说,好好的……”
“我好想吃……我们高中门口的清补凉,可惜没机会了,你……帮我多喝两碗。”
“陈初颐……你抱抱我好不好。”她强撑着身子。
“好。”陈初颐摇摇头又点点头,一瞬间决堤的眼泪串成珠子向两边甩去。
多宝伸出爪子揪揪郑遂初的衣角,喉咙里的呜呜叫声越来越频繁。
陈初颐附趴在郑遂初身上,温热的眼泪落入女孩的脖颈,死亡的气息正悄然靠近。
女孩汇聚力量,用尽力气说:“初初,好好的。”
天使萨摩耶也无法承担主人病痛离去的痛苦,它着急着,想要跳到病床上贴贴主人的脸,又懂事地蹲在一边,给陈初颐留出告别的时间。
心电仪器的滴答声加快,郑遂初多想再摸摸多宝的脑袋。
那个记忆里和陈初颐在初夏来临时蹲坐在街边小店打扰蚂蚁搬家、和郑水清吵嘴、品尝清补凉的女孩。
人间永失。
郑水清刚买混沌回来,一进门:“陈初颐,老板说只有5个玉米陷的,我怕你等太久,就买了一些混合口味的,应该不嫌弃吧。”
“京安人还是太多了,现在买个混沌都要排好久的队,遂初什么时候醒啊,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香菜呢……”
陈初颐蹲坐在郑遂初身边,涕泗横流,失语着无法回答郑水清的问题,她冲他摇摇头,又看看毫无生气的少女。
她递过去那只还未按下录音暂停键的手机。
*
上飞机前,姜听序刚吵完架,落地江海。前经纪人要挟卖他的声音仍清晰可见。
“于老板那边说了,只要你复出接了这部戏,再和她领证结婚,你的违约金她替你还,你的音乐版权也还给你。”
“你觉得我蠢?在这圈子里浮浮沉沉多年,一个年近四十,身上腥臭的女人,我能容许你算计我,把她扔我房间,让我跟她在合同里明文规定上床?有钱不要脸的老女人,你喜欢你娶回家。”
姜听序愤怒,将近五千多万的违约金,他赔得起,但不代表愿意付出不该他付的钱。
姜听序入圈以来受人威胁的事儿不少,妥协再多,换来的永远是曾经贵为挚友而今仇人——经纪人张数的一味劝让。
成年男人的理智在于,金钱并不能胁迫他背叛灵魂,出让肉,体的交易。
更何况违约金一事他不全是过错方,等处理好目前交代的事,再找个好点的律师处理,钱不是问题。
姜听序吼完,一时失色,周遭突然安静的声音他惊觉失态。
一丝狠戾从眼睛流露又迅速消失。
合同的事根本没得谈。
姜听序刚关闭飞行模式,各式信息纷涌而至,该死的经纪人还在信誓旦旦:“你已经到这个境地,能为你花这笔钱的还有谁?除了那张脸,你又剩什么筹码能得于老板青睐?”
“听话。”
“以你的能耐,倒不如安生地和于老板领证,就你那点演技,想回来,想爬更高,背后没人可能吗?”
他曾是大荧幕上一个优秀的、能用演技表达作品生命的演员。
姜听序自小就进圈,他火遍大街小巷太早,角色共情能力太强,是什么就能演出什么,他退圈后,行内人交头接耳,都在说,以他的资质,坚持下去影视圈的半壁江山都有可能。
圈子的虚假让他窒息。
人出了机场,才开始电话联系陈乔安,“过两天我回去,在你那住段时间。清静。”
“回来得这么突然?案子进展如何?”
陈乔安电话里听着姜听序无力的声音,出声说:“要不我联系一下我妹妹吧,毕竟她做这块的。”
姜听序不太想承陈乔安这份情,陈乔安和他妹妹三年前才相认,女孩并不给他好脸色。
姜听序心里动容,努力用温和地语气回答:“算了吧,你也不容易。”
“不会,我妹妹人还不错,跟我也没有太大仇恨,钱到位就行了。”
姜听序从郁州考上国内最好的电影学校,出道13年,积蓄并不少,听到陈乔安说他妹妹能向钱看齐,答应下来。
“回来吧,这两年家里发展还不错,郁州的茉莉花产业慢慢成熟了,等运河开通了,会加强外贸往来,你趁早熟悉产业发展方向,换个身份,也能为打好家乡名片出力。”
姜听序从江海回来后,又在京安待了一段时间,处理完最后一个合作品牌的宣传,今天终于能飞回南风市。
好多年没回来了,郁州的风往他身上吹来很多花香。
“来我家住,不收伙食费,要干活才能吃饭。不养闲人,赶明你就跟我妹摘花去,你也看点山水,花花草草,整天对着人,对着机器,好好的人给熬坏了。”
在陈乔安的带领下,姜听序来到一栋三层别墅面前。
南风市市区到确山村,有一百多公里路程。
这两年,确云山庄游客不多。
景区刚开发并不成熟,靠陈乔安的引荐投资才慢慢打造成一个避暑胜地。
山庄就建在天然湖泊附近,配备了一百来间客房,预订的人很多。
村子里还散落着各种民宿,但设计风格不统一,价格也参差不齐。
能发展旅游业,环境自不用说。
姜听序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路过家门不回,跑这里躲清静,每次面对他妈,他妈总是那句:“奔三了还不找个姑娘结婚,要死了进圈这么多年恋爱不能谈,现在退出来了赶紧找个老婆!”
“找不到就给我滚出南风。”
这样的话听得他耳朵很痛。
陈乔安向他简单介绍家中情况,“你来得巧,最近花期到了,茉莉花采摘任务艰巨,我家那几亩田,你的长期饭票稳了。”
“我妹这两天心情不好,等我领个大帅哥回去帮她干活,兴许饭都多吃两口。”
听陈乔安说了那么多,姜听序慢慢能拼凑出对陈初颐的形象,一个很讨厌陈乔安的女孩,因为他很啰嗦。
姜听序笑他:“有你在你妹妹心情好才怪,嘴那么碎。”
“哎哎——不要老跟我妹一样说我啰嗦。懂什么,这叫细节。”
陈乔安又开始说个不停,“我妹妹生气起来也很可爱。”
“脸气鼓鼓的,但是又不是跟你真的生气,像河豚一样,你一放手,她只会气鼓鼓地游开。”
姜听序不客气地给陈乔安一脚:“安静点。跟我妈坐一桌我都分不清你俩话痨谁是大小王。”
他说:“我想我很知道你妹妹不喜欢你的原因。你真是太吵。”
姜听序打量着屋内设计,低调又有质感,“你们家装修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