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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理寺的新司直 大乾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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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天启三年,春。
京兆府的大理寺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张着嘴,一只闭着眼。据说张着嘴的那只是为了吞尽天下冤屈,闭着眼的那只却是因看尽了人间不平,不忍再看。
沈清逸站在门口,盯着那只闭眼狮子看了半炷香。
“大人,您这是……”旁边的衙役不解地问道。
“哦,我在想,”沈清逸慢悠悠地开口,“它闭着眼,是不是因为它知道,睁着眼也难以改变什么。”
衙役一愣,显然没听懂,但也不敢多问。
这位新来的六品司直,上任第一天就没个正形。别的官员都是天不亮就来点卯,这位倒好,日上三竿才慢悠悠晃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烧饼。
“走吧,进去。”沈清逸咬了一口烧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让我看看这大理寺的案卷,是不是也跟这狮子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理寺的卷宗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沈清逸随手抽出一本卷宗,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京城富商王员外暴毙案,死因不明,结案。”
“城西李寡妇失窃案,赃物未追回,结案。”
“城南书生张子轩失踪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结案。”
全是“结案”,却全是“不明”。
沈清逸把卷宗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哪是大理寺,”他冷笑一声,“这是‘结案寺’吧?不管什么案子,往‘结案’两个字里一塞,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有这样的道理!”
卷宗房里没人敢接话。这些案子大多牵涉权贵,谁敢深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闯了进来,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红宝石,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她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口棺材,径直就往大堂里闯。
“什么人!竟敢在大理寺撒野!”衙役们慌忙上前阻拦。
“撒野?”红衣女子冷笑一声,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半寸,“我爹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大理寺三个月了连个屁都查不出来,我自己来查,怎么,不行吗?”
沈清逸从卷宗房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姑娘,”他开口了,“你这棺材里,装的是你爹?”
红衣女子转头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你谁?”
“大理寺司直,沈清逸。”他笑了笑,“你爹的案子,我看过卷宗,写的是‘暴毙,死因不明’。怎么,你觉得不明?”
“当然不明!”女子怒道,“我爹身体康健,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死了,仵作说是心疾突发,可我爹从没有过心疾!这里面一定有鬼!你们不敢,我就自己查!”
沈清逸点了点头,走到棺材边,伸手敲了敲棺盖。
“方便打开看看吗?”
“你觉得呢?”女子瞪大眼睛。
“我是大理寺的官,验尸是我的职责。”沈清逸耸了耸肩,“再说了,你抬着棺材来大理寺闹,不就是想让人重新验尸吗?我帮你,你还不乐意?”
女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官员会这么干脆。她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棺材盖被推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了出来。
沈清逸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
“苦杏仁味……”他喃喃道,“这不是心疾,是...中毒。”
“中毒?”女子和周围的衙役都愣住了。
“□□中毒,”沈清逸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是慢性中毒。你爹至少被下了一个月的毒,只是剂量很小,所以一开始没被发现,直到最后毒发身亡。”
他转头看向女子:“你爹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人?”
女子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一个月前……我爹收了一个门客,是个书生,说是来投奔他的。从那之后,我爹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沈清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他拍了拍手,“看来这‘结案寺’里,还真有案子值得查一查。”
他转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衙役:“去,把那个书生给我带来。另外,通知仵作,重新验尸。”
衙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怎么?”沈清逸挑眉,“怕了?怕牵扯到权贵,怕丢了乌纱帽?”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
“我沈清逸既然来了这大理寺,就没打算安安稳稳地混日子。这案子,我查定了。谁要是敢拦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就别怪我不客气。更何况,大理寺是查案鸣冤的地方,不是包容权贵的地方!”
红衣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官员,好像……有点不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刚上任就要翻旧案?”
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假笑。他是大理寺的少卿,赵德柱。
沈清逸看着他,笑了笑。
“赵少卿来得正好,”他指了指棺材,“这案子有疑点,需要重新查。”
赵德柱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大人,这案子已经结了三个月了,再查下去,只会惹麻烦。王员外可是跟户部侍郎有亲戚关系的,你确定要查?”
“户部侍郎?”沈清逸嗤笑一声,“天王老子来了,这案子我也得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跟他是谁的亲戚有什么关系?”
赵德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沈大人,你刚来,不懂这里的规矩。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何必较真呢?”
“较真?”沈清逸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少卿,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喜欢较真。尤其是,对那些该死却没死的人较真。”
赵德柱被他拍得肩膀生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清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看来,这大理寺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搅浑水。
“姑娘,”他转头看向红衣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叶轻狂。”女子答道。
“叶轻狂……”沈清逸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轻狂好啊,这世道,不轻狂一点,怎么活得下去?”
他伸出手:“叶姑娘,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查这个案子?我保证,还你爹一个公道。”
叶轻狂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握了上去。
“好。”
她的手很凉,却很坚定。
沈清逸笑了笑,转头看向那口棺材。
“王员外的案子,只是开始,”他轻声说道,“我倒要看看,这大乾王朝的‘蝶案局’里,到底藏着多少只蝴蝶。”
风吹过大理寺的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那只闭着眼的石狮子,似乎……微微睁开了眼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