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见我》闻召予

4、那你以身相许吧 “他叫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
　　“纪书言。”

　　眼睛被掰开，在一片虚无之中，光亮好似在慢慢侵入。

　　“纪书言，纪书言，可以听见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纪书言瞳仁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意识在慢慢回拢。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一丝丝反应，咔哒一声按灭了正照着他眼睛的瞳孔笔，插回了白大褂的口袋。

　　“用药很及时，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了，今晚还要多注意观察。”

　　卫筠道了谢，站在床尾目送医生离开。转过头，看着此时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纪书言，轻轻地松了口气。

　　下午的情况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卫筠知道哮喘及用药方法，完全是因为她的大学舍友也有哮喘，听舍友仔细地说过发病的情况。虽然一次都没有上手实践过，但还是万幸她略懂一点，今天才能及时帮到了纪书言。

　　会议现场还需要人盯着，向总走不开，只好由卫筠陪着他来医院。

　　贺英本来也要一直待到纪书言脱离危险再离开，但是他还要赶飞机去什么考察现场，实在拖延不得，只好把他亲爱的纪老师托付给卫筠。

　　走的时候，贺英还一步三回头：“纪老师一醒，你就给我打电话噢。我已经跟纪老师的家里人打过电话了，他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最迟明早就能到。”

　　“你放心吧，”卫筠保证着，“我会看好你的纪老师的。”

　　跟贺英道别后，卫筠握着病房的门把手，正要打开，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纪书言的陪护人。”

　　护士拿着一叠单子走过来，朝着她扬了扬：“去给纪书言缴费吧，一楼窗口。”

　　站在缴费窗口前排队，卫筠打开自己的银行APP，瞄了眼余额。还好，老妈刚刚给她打了生活费，不至于让她太过捉襟见肘。

　　想了想，她用微信提了五十块钱到零钱中，走上窗口，把手中的银行卡交给里面的人：“您好，这卡里的钱都充了吧。”

　　病房里，纪书言悠悠转醒。口鼻处戴的呼吸机，床边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还有浑身的沉重酸痛，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挣扎。

　　他的哮喘是后天性的。为了能够控制病情，他一直坚持健身，避免体重过大造成身体器官的负担。饮食习惯，作息习惯，一切都十分注意。这段时间忙于工作，压力很大，他不得已地废寝忘食忙了几天，身体状况下降了不少。今天的会议现场刚装修过，粉尘太大，他很不幸就中招了。

　　纪书言正迷迷糊糊地回忆着，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他努力地转了转头，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向床边走来。来人个子偏高，身形纤细，随意披着的黑发有一缕柔顺地垂在身前。是个女孩，纪书言却看不清脸。

　　女孩也同时发现了他清醒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床边，弯下了身：“纪先生你醒了？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啊？”

　　纪书言眨了眨眼，认出了面前的人。

　　是她。

　　今晚，一直是她陪着我吗？

　　“卫小姐，我……”刚说了半句，他却停了下来，似乎是没氧气支撑他再多说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

　　卫筠忙阻止他：“纪先生，你刚刚从抢救室里出来，还没完全恢复，先别再说话了，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纪书言却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握成半圆，在唇前遮挡着咳嗽。

　　他的面无血色，他的惨白无力，卫筠不合时宜地想着，好一幅病美人弱柳扶风图。

　　看他愈咳愈烈，卫筠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了，伸手轻抚着纪书言的后背帮他顺气。

　　纪书言抬眼看她：“谢谢。卫小姐……我实在感谢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那你以身相许吧，卫筠心里想。
　　光是想想那场景，她就暗爽。

　　“如果真要谢我，就好好躺着吧，”卫筠含笑道，“我可不希望我费力救下的人在我面前咳死。”

　　纪书言闻言，被她逗笑了，咳嗽倒真是缓解了不少。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一转头，看见外面夜色浓郁。

　　“几点了？”
　　“马上十一点半。”卫筠看了看表。

　　“没想到这么迟了，”纪书言半靠在枕头上，直视着卫筠，那双总是泛着温柔的眼睛平添了一丝愧疚，“卫小姐，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是不是有些不安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房间里的小沙发，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要是你不介意，今晚就先歇在这里吧。明天一早我请人送你回去。”

　　今晚情况太突然，卫筠原本也放心不下刚刚脱离危险的纪书言。左右他也不能缺陪护的人，自己也不敢一个人回酒店，在这将就一宿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行，纪先生，那今晚就打扰了。”

　　纪书言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请护士帮忙拿条毯子过来。

　　卫筠将毯子铺好，却并没躺下，而是回身走到了纪书言的床边。

　　吊瓶里还有半瓶的药水，刚刚护士跟她说过，今夜总共有四五瓶，需要换的时候提前叫她们。

　　卫筠还是有这个常识的，空气进入身体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她并没有去沙发休息，纪书言一开始还有些疑惑，见她瞅着吊瓶，这才懂了，“没事的卫小姐，你去休息吧，这里我自己盯着就好了。”

　　“还是叫我卫筠吧，老是卫小姐来卫小姐去的，蛮奇怪的。”

　　卫筠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调了调滴流的速度。

　　“你应该好好休息，这事还是交给我吧。”她认真地说。

　　为了一个陌生人，即使可能需要这样呆坐一夜，卫筠也没表现出任何一丝被影响休息的不耐。反之，她所散发出的善意、关怀和诚恳，实实在在地让纪书言感到温暖。

　　美好的女孩子，确实是世间难得。

　　卫筠为他掖了掖被角：“快睡吧，”她含着笑，故意模仿幼儿园老师哄小孩的语气，“纪先生，只有多睡觉才能快快好哦。”

　　纪书言被她逗笑，身体虽酸痛疲惫，心下却是轻松无比。

　　他乖乖地闭上眼睛：“好的，卫老师。”

　　房间里一时安静，只有生命检测仪时不时地滴滴响着。

　　纪书言浅浅的呼吸声，伴着他迅速地沉入周公的世界。

　　时间好像静止了，又好像在命运的轮盘上，更加快速地旋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