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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晚风寄柠,故人撞怀 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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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疗养院永远浸在潮湿的凉意里。
苏柠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指尖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暗着,可刚刚挂断的催收电话,刻薄冰冷的字句还一遍遍砸在耳膜里,挥之不去。
“月底再不还钱,我们直接找你学校、找你亲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苏柠欠了一屁股债!”
刻薄的威胁层层叠叠,压得她胸腔发闷,呼吸滞涩。
这场无端的债务,是远房亲戚苏蓉塞给她的烂摊子。一句轻飘飘的帮忙担保,最后变成所有重担压在她一人身上。家没了,退路没了,名声也被糟践得一干二净。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情绪彻底垮掉,最终以重度焦虑伴随情绪障碍的名义,住进了这座与世隔绝的疗养院。
对她而言,这里不是治病的囚笼,是她唯一能躲避世间苛责的避难所。
苏柠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狼狈与酸涩。她掌心摊开一枚小小的柠檬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勉强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这是她唯一的执念,也是无人知晓的慰藉。
“苏柠,又在这里吹风啊?”
护工小夏端着温水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惋惜。她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孩,眼底满是心疼,却也藏着几分无奈,“别总待在风口,陈医生说了,你情绪不稳定,最忌受凉伤身。”
苏柠抬头,眉眼温顺,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夏姐。”
她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干净易碎的温柔长相,眉眼清秀,气质柔软,偏偏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自卑,像是蒙尘的月光,让人一眼心生怜惜。
小夏在她身边坐下,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独栋疗养楼,低声闲谈着院内人人皆知的秘闻:“其实咱们院里,最让人操心的不是别人,是刚搬回来的那位鹿先生。”
苏柠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望去。
鹿先生。
这半个月来,她在院里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神秘、矜贵、孤僻,是所有人对他的统一评价。没人敢随意靠近他的居所,更没人敢随意打探他的过往。
“他长得极好,是那种清冷绝尘的样貌,家世、才华样样顶尖,可惜……”小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心病太重,是陈年旧疾了。听说他年少的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姑娘,意外走得太早,从那之后,鹿先生就彻底垮了,情绪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治了好多年,一直断不了病根。”
风忽然大了些。
梧桐叶簌簌飘落,落在长椅旁的地砖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极低的医生叮嘱声,清晰地穿透风声,落进耳中。
“鹿先生,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的双向情感障碍极易受外界情绪影响,严禁与院内患者产生深度接触、情绪纠缠,这会加速双方病情恶化。”
是主治医生陈叙的声音,冷静、克制,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严肃。
苏柠背脊一僵,缓缓回头。
逆光而来的男人身形挺拔,身姿清瘦笔直,一身极简的黑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他眉眼极淡,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近乎凌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冰冷。
是鹿理想。
他的眼神很空,像是盛着常年不散的雾,淡漠、荒芜,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可那双眼底深处,又藏着极致偏执的疯意,只是被他极致的理智死死压制,不露分毫。
这是苏柠第一次见他。
却偏偏一眼沦陷,一眼心慌。
鹿理想的目光本随意扫过庭院,漫不经心,毫无波澜。可当视线落在苏柠脸上时,那双荒芜淡漠的眸子骤然一凝,所有的漠然瞬间碎裂,翻涌而出的是极致的错愕、怔愣,还有深藏多年的执念与疯癫。
风停了。
满院梧桐寂静无声。
他死死盯着她的眉眼,一瞬不移,呼吸几近停滞。
太像了。
眉眼温柔,气质干净,连被风吹乱发丝、垂眼局促的神态,都和记忆里那个永远留在少年时光里的人,一模一样。
林晚柠。
尘封多年的执念与伤痛,在看见这张脸的瞬间,轰然破土,席卷他所有的理智。
陈叙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半步低声提醒:“鹿理想,冷静。”
这句提醒,堪堪拉回他游离崩塌的神志。
鹿理想缓缓回神,眼底汹涌的波澜被层层冰封,重新覆上冰冷淡漠的寒意。只是那双微微攥紧的指尖,泄露了他极致的失控与慌乱。
他看着眼前满眼无措、温顺柔软的女孩,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确认。
“你叫什么名字?”
苏柠心口怦怦直跳,慌乱地避开他过于炽热专注的视线,指尖攥得发白,轻声应答。
“我叫苏柠。”
柠。
又是这个字。
鹿理想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不是晚柠。
可偏偏字字句句,眉眼岁岁,皆是晚柠的影子。
陈叙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窒息的氛围,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共生羁绊,还是毫无预兆地,在初见这一刻,悄然生根。
疯人院本就无深情可谈。
可他清清楚楚看见,鹿理想荒芜死寂的世界里,沉寂多年的爱意与疯魔,因为一个相似的影子,重新活了过来。
明知是错,明知是劫,明知相爱即耗命。
从此,深渊相撞,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