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沉夏》土豆辣椒憋

5、第五章 脚步声很轻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随着人影离他们越来越近，张鹏飞等人下意识地回头，等看清那个人影是谁时，他们脸上的恶意瞬间暴露无遗。
　　此刻，路灯闪烁的亮光恰好照在那个少年身上，将他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校服搭在臂弯里，手里还拎着一盒牛奶，好像他的出现真的是巧合一般。
　　陆沉！
　　还在被按在墙壁上的林辉看清了来人，不禁大喊道。
　　“陆沉，赶紧走，他们的目标是你，”还没等林辉说完，不知道谁的拳头再次砸向了他。剧烈的疼痛让他瘫倒在地，神经紧绷。
　　“别他妈的废话。”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冒出了这句话。
　　对于林辉的提醒，陆沉却没有看他。
　　陆沉的目光厌恶地扫过张鹏飞等人，有几个面孔还是那么熟悉，眼神逐渐泛起了冷意。
　　“哟老同学，几年不见胆子变大了啊！看到我们在这还敢过来。”
　　张鹏飞紧接着说着“正好，趁这个机会，不如像以前一样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啊！”
　　听到这个话，只见那几个熟面孔略带深意地笑出了声。
　　“张鹏飞。”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时隔三年，你似乎忘记了南城中心小学后门的小卖铺那场大火，导致那家商户一死一伤。究竟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需要我......”
　　还没等陆沉说完，张鹏飞面带慌张，大步向前，伸手抓住了陆沉的衣领，眼神恶狠狠地紧盯他，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究竟知道什么？”
　　“呵，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
　　陆沉看着面前让他在小学期间，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故人，说着故意停顿了一番。
　　他歪了歪头看向似乎还在等张鹏飞发号施令的那群人，似乎在示意张鹏飞，确定要这多人在场听到当年的真相吗？
　　张鹏飞转头瞅了瞅，示意他们先离开，巷子里因那些人的解散变得更加寂静了，只能听到还躺在地上的林辉因疼痛而发出的阵阵喘息声。
　　“人已经走了，现在你可以说了，你究竟知道什么......”张鹏飞呼吸声变得急促，紧抓陆沉衣领的手也因心神不宁而松开。
　　“我知道啊......我知道那场大火是因为你的一时不忿失手纵火，也知道你家里用钱收买了你的同伙为你顶包，更知道你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威逼利诱那家孤儿寡母不再追究。”
　　“那又如何？那场大火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我放的火，而且警方已经结案了，你知道又怎样!”张鹏飞狂妄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在乎陆沉知道的这些。
　　“如果我告诉你，我手上有证据呢!”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里放着一段视频——正是张鹏飞带着同伙翻进小卖部，随即没过多久小卖部着火，之后他们慌张逃跑的内容。
　　手机屏幕里，熊熊烈火正肆虐吞噬着一切。跳跃的火光将张鹏飞的脸庞映得通红，那两簇燃烧的烈焰直直撞入他的瞳孔。
　　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入了那场大火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快速地伸出手想将陆沉的手机抢过来。
　　陆沉预判了他的动作，迅速收回手机，两手在身前摊了摊，说着：“即便你抢过去也没用，我还有备份。”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要你离我远点，离我身边的人远一点”陆沉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鹏飞看了看一旁瘫倒在地的林辉，又恶狠狠地看了看陆沉。
　　“你记得你说的话，如果你违反约定，我拼尽全力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随着张鹏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周遭才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缓慢走向林辉，蹲下身，看着林辉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墙上，他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只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林辉低着头，喘着粗气，难堪地说着“看到我这样，你应该很解气吧！”
　　陆沉没有回答他。
　　“当时张鹏飞要和你合作，想要你把我约出来，你为什么不同意？”陆沉略带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学校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其他人要多远滚多远。”
　　陆沉看着面前这个一身伤还死鸭子嘴硬的林辉，硬是被气笑了。紧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和创可贴递给了他。
　　林辉别别扭扭地接过了陆沉递过来的东西。故作轻松顺口问了句：“你怎么跟林之夏一样随身带着创可贴干嘛！”
　　听到林辉提起林之夏，眼神微闪，揶揄道“怕被你欺负，受了伤可不是要随身带着吗。”
　　林辉瞬间被噎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停打量着面前如此反常的陆沉。
　　“喂兄弟，你高冷阴郁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人设呢？我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
　　林辉知道，他其实和陆沉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看不惯他对什么都一副高傲的姿态，看到如此反差之大的陆沉，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刚刚的事，谢谢了！还有抱歉，以前那么欺负你。”
　　“嗯”陆沉的这一声嗯，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林辉扶着墙慢慢起身，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的眼睛一瞥，看着陆沉弯腰拿起那盒牛奶，随即插上吸管，递给了他。
　　“喝点！”
　　林辉瞅了瞅那盒牛奶，又看了看陆沉，随口嘟囔了一句“这个牌子的牛奶，林之夏喜欢喝。”陆沉看着面前的人如此了解林之夏，心中泛起了莫名的情绪，一瞬间突然后悔了，直接从林辉手里抢回那盒牛奶，转身大步向巷子外走去。
　　林辉瞠目结舌，无语地看着陆沉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疼疼疼......陆沉你轻点。”巷子口外的24小时便利店里传来了林辉的嘶吼声。
　　陆沉怎么也想不到，之前对他喊打喊杀的林辉，强行把他拉进便利店，非常自觉地将买来的碘伏和纱布放在他的面前，示意他帮忙上药。
　　虽然陆沉内心实在是懒得管他，但是想着这事的确是因他而起，勉强接过沾着碘伏的棉签，在林辉的伤口上轻柔地擦拭着。
　　“我记得有一次，我受伤了，林之夏也这么替我处理伤口的”也不知林辉想起了什么，突然提起了林之夏。
　　听到这句话的陆沉，动作停了停，眼神里有一丝妒意快速闪过，随即，手上的力度突然加重，感受到疼痛加剧的林辉，瞬间从板凳上跳了起来。
　　“陆沉，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得到这个机会报复我呢吧”林辉不停地扭着身子，似乎想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是否伤上加伤。
　　不知怎的，那场面有些滑稽，陆沉的嘴角微勾，眼神里闪过笑意，像是解气了一般。
　　“没有，那道伤口上有泥，怕感染，用了点力。”
　　林辉斜眼盯着陆沉，很显然，他并没有相信陆沉的鬼话。
　　“我看每次林之夏的态度对你并不好，她怎么会给你处理伤口”陆沉摆弄着面前的医疗垃圾，不经意地问起。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和林之夏从小就认识，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还是很要好，一起上下学，胡闹惹祸一起挨打，只是......”
　　说到这里的林辉，愤怒地用拳头猛敲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吸引了便利店收银员的注意，看着林辉满身是伤、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收银员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嘴边上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还没等林辉接着说。
　　便利店门口的“欢迎光临”的提示音骤然响起，两人没反应过来。只见林之夏怒气冲冲地径直走来，迎面的风吹起了她的头发，格外的利落。
　　她果断地站在了陆沉面前，一只手护着他，另一只手直直地指着林辉，眼神里带着怒意。
　　“林辉，你趁着我不在，是不是又在欺负陆沉，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林辉看着面前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林之夏，太阳穴直跳，气得他大声吼道：“林之夏，你眼睛有毛病吧，你没看到我全身是伤吗？”
　　听到这话的林之夏，眼神里意外地浮现出愧疚之意，不过还是转头一脸怀疑地看向陆沉，像是在询问陆沉是不是这样。
　　陆沉看着她进门时那毫不犹豫将他挡在身后的姿态，心里头不禁泛起了阵阵暖意，原来被人无条件的偏爱和爱护是这样的感觉。
　　此刻，陆沉才发现，自己苦心筑起的冷漠和防备，在她面前，荡然无存。
　　他突然觉得，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让他倾尽所有，大概就是眼前的她了吧。
　　陆沉微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林辉的话。
　　林之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似乎为自己误会林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她的视角里，她刚路过便利店门外，就看到林辉暴怒的狂砸桌子，还一直不停咬牙切齿地对着陆沉说着什么，而陆沉，低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一不小心就代入主角了。
　　她的解释让林辉脸色又沉了几分，留下了一句“林之夏，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猛地侧过身，一把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后，只留下“欢迎下次光临”刺耳的机械声响起，逐渐地归于平静。
　　林之夏难得的沉默，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陆沉看了看面前的林之夏，又回过头望了望林辉远去的背影，垂下眼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陆沉回到自己房间坐了下来，没有开灯，所有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面前的手机里播放着那段所谓的真相，火势蔓延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他一半的脸，满是晦暗，好似又夹杂了一丝颓废。
　　张鹏飞比他大两届，是校友，很奇怪，他的气质就无缘无故的很吸引恶霸，就这样，在南城中心小学，他经历了张鹏飞长达几年的欺辱。
　　不巧的是，在这场火灾中，他意外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并拍了下来，可是当时小卖铺周边的设施老旧，监控并没有拍到事情发展的经过，此刻他手中的视频是唯一的线索。
　　你要问他为何没有向警方提供证据，当时的他骨子里阴郁寡欢，内心一片荒芜，又恰巧自己母亲病情意外加重，他分身乏术，等事情稍微归于平淡时，他思虑再三，还是想把证据交给警方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刻，他留存的证据再次发挥了作用。
　　陆沉闭上双眼，瘫倒在椅背上，脑子里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意外得知张鹏飞等人在找他，意外设计张鹏飞等人知道他和林辉之间的“恩怨”，让他们找上林辉。
　　唯一不让他放心的，就是林之夏，他以试探为借口，确定林之夏会不会同一时间在巷子里出现，即便林之夏当时同意他提出送她回家的请求，他也会设法让她避开。
　　他一早就等在巷子隐蔽处，看清了整个事情的全过程，林辉应该庆幸自己骨子里不坏未曾答应张鹏飞提出的合作，不然他或许就要换一种方式从他嘴巴里探听林之夏的消息。
　　他观察着一切，等待着在恰当的时机解救林辉的困境。
　　一切，水到渠成。
　　自从林辉无意透露出他和林之夏是旧识的时候，他就开始计划着“收服”他了。他在乎林辉口中所说关于林之夏的一切事情。
　　只有把林辉纳入自己人的范畴，他才有机会更加了解林之夏。
　　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她和林辉之间发生了什么？之前林辉提起聂家双胞胎的事情又是什么？有太多秘密他都想知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将脑子里翻涌的思绪尽数吐出。再抬起眼时，眸底的暗潮已经平息，只剩下属于此刻的清明。
　　陆沉往上翻了翻，最后停留在昨天与林之夏的聊天记录上——是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的数学题照片，上面写满了红色笔记修改的痕迹，旁边还画了一个哭丧的笑脸。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他苍白的唇角极其缓慢地舒展开来，弯起了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弧度，声音低喃，带着些许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林之夏，我想这辈子，我是不会放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