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海北》前女友

11、饭盒 但现在说还

　　高宁站着，眼瞧自己面前伸来一只大手，那只手从发丝间拂过，一阵风刮来，吹动她的碎发。高宁立在原地，迟迟没能缓过神。

　　等她反应过来，于建早已跑得没了踪迹。周围人见没热闹可看，纷纷自觉散开，原地只剩下苏哲静和她两人。

　　中途甚至还有苏哲静的熟人上前帮忙分散人群。

　　苏哲静目光紧紧锁着她，开口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想从她眼底找出答案，高宁抬起头，两人对视在空气中，将他的眼神一时欲言又止。

　　苏哲静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逼迫，转身坐下，继续抱着饭盒吃饭，只留高宁站在原地。

　　她低头望着苏哲静安静低头吃饭的发旋，攥紧了拳头。

　　这于建，每次碰面就故意给自己挑事，没啥好事。

　　她在心里把于建的祖先十八代都骂个遍，心里才稍稍平复。

　　调整好情绪，上前抬手摸了摸还在认真吃饭的苏哲静脑袋。

　　跟往常一样，很好摸毛茸茸。

　　他埋着头，闻声抬眼看向高宁。

　　恰好这一幕，被没跑远的于建拍了下来。

　　“好了，你别生气。他其实就是我发小，我们最近因为一些事吵架了。”高宁说完，见他许久依旧低头不语，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补充：“好吧，之前我扇过他两巴掌。”

　　其实高宁被人下药那天，他就已经把于建这个人脸深深刻在脑子里。

　　相处这段日子，苏哲静一直跟她说，不能打架、不能骂人，才算守本分，所以高宁说得才格外谨慎，生怕暴露出自己不道德的一面。

　　高宁低头看着他的发旋，满心焦虑，这时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终于开口：“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高宁愣在原地，思索半天。

　　最后她只能昧着良心编了句善意的谎话。

　　高宁摸了摸鼻子道：“我打他两次打得都很轻。”这几个月和他相处下来，撒谎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苏哲静沉默不语。一阵风吹过，路人杂乱的交谈声四下漫开，高宁心里忐忑，反复琢磨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苏哲静看见她摸鼻子的撒谎小动作，神色稍缓，淡淡应了一声，开口道：“吃饭吧。”

　　其实高宁早就吃完了，抱着空空如也的饭盒，坐在小马扎上，眼睛死死看着他吃，时不时还能闻到空气中飘出的香味，香得她直流口水。

　　高宁就是个穷人胃，那些牛排海鲜，刺身，还没路边摊好吃。

　　看苏哲静慢悠悠吃着虾仁，吃了半天，饭盒里的饭菜都没少多少，高宁这才觉得自己好像给多了，反倒害得自己现在还是饿的，根本没吃饱。

　　“咕噜～”

　　听见肚子发出的声响，她立马捂住。

　　想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要糊弄过去，可这一声实在太大，苏哲静想听不见都难。

　　“饿了？”

　　高宁听完，连忙摆手，嘴硬得说自己不饿。

　　苏哲静抬头看着她，开口道：“……那可惜了，我本来想请你吃章鱼小丸子、烤冷面，爆炒鱿鱼看来你不饿，我就不请了。”

　　“别别别，我还能吃，刚刚吃的是饭，这个是……是饭后该吃的。”

　　“……”他笑着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只是不要吃凉的东西就好。

　　不知道她到多少，拿着钱有些不情愿地撇撇嘴，说了句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人还没走远，苏哲静这边又忙了起来。等高宁拎着一大堆吃的回来时，见他又在忙碌，便没有上前打扰，于是坐在原地吃着烤冷面、喝着饮料，远远望着他画画。

　　路灯刚好落在高宁身上，站在一旁的一个小姑娘看着路灯下的高宁，开口道：“小哥哥，你后面那个是你女朋友吗？她一直在看着你哎。”

　　这幅画是双人画，看起来这两人是好姐妹。

　　苏哲静听见，手中的笔刷顿了一下，转头望去，目光刚好和高宁撞个满怀。她手里拿着烤冷面，脚边放着甜饮料，一堆垃圾食品摆在旁边。

　　苏哲静看见这么多零食，皱起眉头，不再看她，转头对着两个小姑娘嗯了一声。

　　听到他这一声应答，两人脸上瞬间露出些许失望。

　　周围声音实在太大，高宁坐在一旁只负责大口吃，根本没听见两人对话。

　　苏哲静假装没看见她们情绪的变化，自顾自飞快地把画完成。

　　两位小姐姐举着画看半天，用不可思议的口吻的说道：“小哥哥，你画得这么好，是哪里毕业的啊？”

　　苏哲静收拾着东西，报出国内最有名的艺术大学。

　　“哇，怪不得呢，画得又快又好，毕业还是名校，你就没想过当老师？”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两个姑娘觉得很可惜，便离开了。

　　苏哲静收拾着手头的物品，笑着目送两人走远。

　　他以前是想当老师的，有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说不定高家大小姐就能多看他一眼。可他现在不需要了。

　　苏哲静收拾完东西，走上前蹲下身，摸了摸奶茶，试探是热的还是凉的，摸到温热的杯身时，心情大好。

　　高宁嘴里塞着章鱼小丸子，口齿不清地说道：“你忙完了吗？”

　　苏哲静站起身，手里拎着好几个她吃完的垃圾袋，点点头，开口道：“你先吃，吃完我们回家。”

　　高宁听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吃着。

　　此刻这条路上的人比她刚来时少了很多。

　　她坐在一旁，看着苏哲静独自收拾东西的背影。

　　“我说大妹子，你这可是找了个好男朋友啊，小苏啥活儿都不舍得让你干，就让你只管吃。白天你走了之后，小苏还一直望着这条路，等着你回来呢。”

　　高宁吃完最后一口丸子，转头看向说话的大姐，又望向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苏哲静。

　　“是他追的我，这是他应该做的。”

　　听她这么说，年长的姑娘笑了笑：“真好，你俩指定能白头到老。”

　　她看向苏哲静，开口道：“谢谢，但现在说还有点太早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那个大姐姐听到她这话，先是惊讶，而后也只能笑笑。

　　高宁坐在小马扎上没一会儿，苏哲静便拿走她的马扎，说是吃完饭先站一会儿，好促进消化。

　　小马扎被收走，她只好不情愿地站起来，立在路灯下看着他。

　　此刻人流量不算大，但依旧有不少路人来来往往，高宁站在最侧边望着。

　　苏哲静中途找人借了个袋子，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回家。高宁见他拎着大包小包朝自己走来，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饭盒和染料，很自信的开口道：“走吧，本小姐大方一次，送你回家。”

　　苏哲静顿了顿没再搭理她，抬脚往前走，高宁跟在后面。

　　两人往外走，高宁拎着东西走了许久，看见他要过马路，才不可思议地开口：“你要走回家？！”

　　这时信号灯刚好变成红灯，他停下脚步，开口道：“不是。”

　　“那你往马路这边走干什么。”高宁一边说一边活动着手腕，这个细小的举动全都落在苏哲静眼里。

　　“坐公交车。”

　　……

　　“别坐公交了，我让人来接我们，送你回家。”

　　苏哲静听完顿了一下，拿过高宁手里原本拎着的袋子。

　　眼见袋子被他抢过去，高宁开口道：“我可以拿得动。”

　　绿灯亮起，她空手快步跟上去，想要拿回袋子，谁知苏哲静明显故意不想交给她。

　　高宁只好跟在他身后。

　　莫名其妙，我又哪惹你了。心里这么想着，还对着他的背影抱胸翻了个白眼。

　　两人来到公交站，夜里街道上的车辆少了很多。苏哲静站在公交站等车，高宁也陪着一起。

　　“你回家吧，我自己回去就行。”苏哲静突然开口道。

　　夜里知了叫得正响。

　　高宁很清楚，自己就算现在回家她也睡不着，而且孙瑶玉今天又在公司加班，家里冷冷清清没有半点活人气息，不如跟着去他家一趟，就当遛弯消食。

　　“我不要。”

　　“太晚了，不然回家不安全。”

　　听完高宁立刻捋起袖子，把胳膊曲起来给他看自己的肱二头肌，开口道：“放心吧，我学跆拳道和散打的。”

　　苏哲静低头盯着咽了咽口水，抬手用指头轻轻戳了戳她那若白的肌肉，触感确实坚硬，最后只能妥协。

　　看来，学校里传的那些传闻也不全是假的。

　　——

　　于建走进包间，二话不说拿起酒杯连喝了好几杯。

　　盘戴走到他身边，上前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兄弟，你怎么了，刚进来就愁眉苦脸的。”

　　这个包间聚的全是富家子弟，背景音乐声音不是很大，主要以喝酒吃饭聊天为主。

　　于建自顾自摇头，把满满一杯酒喝的只剩下一口，喝完最后一口，用发红的眼睛盯着前方，开口道：“高宁你个臭婊子，你他妈给我等着。”

　　说完盘戴见他又要满上，立马上前拦住：“于哥，别喝了，要喝也先吃点东西。”

　　听到高宁这个名字，一个好兄弟凑过来说坐到他旁边，开口道：“于哥，这高宁到底长什么样啊，我看网上发的视频每个滤镜都重的要死，长得都不一个样。”

　　于建听完抬手从兜里掏手机，边掏边说道：“人家现在有男朋友，男朋友就是个穷小子摆摊的。”说完点开相册，把照片拿到白凡鹏面前。

　　“不是吧于哥，你这个有钱有颜的不要，要一个啥也不是的小白脸，这高大小姐岂不是眼睛有问题。”

　　于建听完这些，脸又不自觉的抬起来，开口道：“我看她不但眼睛有毛病，脑子也有问题。”

　　白凡鹏眼睛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是对着苏哲静拍的，刚好拍到他的脸。

　　白凡鹏看着照片里这个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于健见他看了这么久：“看完了没有。”说着自己也低头去看，见照片里正是那个小白脸，立刻愤怒抢过手机给他换了一张。

　　这一次图片里的主人公是高宁。

　　白凡鹏盯着手机里新调出的照片，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那个眼熟的男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于健一脸骄傲地说着。

　　旁边的盘戴也凑过去看，看见照片中的女子，眼睛亮了又亮，开口说道：“于哥可以啊，怪不得没谈过恋爱，原来最好的一直在身边。”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去上个厕所。”包间里忽然有人出声。

　　白凡鹏这才想起来，这个眼熟的人是谁。

　　他伸手翻回刚才的第一张图，指着图对于健说道：“这个好像是苏维他弟。”

　　“你说什么？”

　　苏维就是那个说要去上厕所的那人。

　　——

　　公交车到站，苏哲静递给她一张公交卡，让她刷卡。

　　高宁虽然是在偏远山里上的学，却从来没有坐过公交车。

　　她跟在苏哲静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操作。

　　“滴~”

　　刷卡成功，她着急忙慌地跑去找座位。

　　这趟公交车上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乘客。高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苏哲静放好东西，也坐到了她旁边。

　　高宁一直望着窗外，苏哲静却一直看着她。

　　车窗半开，风吹起她的红色碎发，越吹越乱。

　　车窗外的风景格外吸引她。平日里见惯的高楼大厦本来平平无奇，坐在公交车上眺望，反倒觉得好看了许多。

　　高宁看得入神，身旁的人忽然拍了拍她。第一次她没有理会，可对方又接连拍了好几下。

　　苏哲静拍到第四次时，她才转过头，气哄哄地问他干嘛。

　　风同样吹到苏哲静这边，他摘下了助听器，不然耳边全是嗡嗡的杂音。

　　他低头打字：「你现在跟家里人说一声，到了直接接你走。」

　　高宁拨开吹进嘴里的头发，开口道：“为什么，凭什么。”

　　「你自己太晚回家不安全。」

　　她望向窗外，高楼渐渐消失，只剩下亮着路灯的大马路，周围黑的吓人。

　　她只能松口气，开口道：“还不是因为你，住这么个破地方。”

　　说完掏出手机，抬头看着他：“给我发你家地址。”

　　苏哲静明白过来，立刻把地址发给她。高宁拨通张叔的电话，让他安排一个司机按这个地址过来接自己。

　　见她安排妥当，苏哲静反倒松了口气，仿佛生怕夜里没人送她回去，她就会遇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