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苔藓丛生 1 阳光开朗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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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桌子的时候，诺言又翻到了录取通知书。医大，他追求了十年的梦想，终于是成为了现在时。
宿舍条件不错，是双人间。上床下桌，他又在最外层挂上了帘子，从天花板到地面。金色沙滩上面是玻璃蓝色的海洋。没有螃蟹或是别的可爱生物，只有纯净的沙滩海洋，还有海水反射出的刺眼阳光。桌子的位置紧贴阳台那一面，一扇阳台门，旁边是能看见碧绿色树尖的大窗。起风的时候，树尖的绿色连接上他床帘的蓝色，摇曳起伏，很有一番自然风味。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门。
“去吃饭吗？”一颗脑袋探进来。
“吃！饿了。”诺言把手中的录取通知随便放在还没整理完的笔记堆上，拿起厚重的呢子外套和钥匙，拉上床帘，快步向外走去。
医大边上的有条小吃街，刚来的时候诺言就决定要一家一家一个不落全部尝试一遍。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进度条还没有刷新到三分之一。究其原因大概是每次吃饭一伙儿人都很难达成一致，没有味觉的食堂爱好者自然是首先脱离了吃饭大队，剩下的吃货们却又各有各的胃口。辣的，不辣的，清淡的，油腻的，甜的，咸的，等一群人吵完了几乎每次都得先排队才能有位置坐下。
“想不想吃猪蹄面？”邝云活动着肩膀，伸了伸脖子，“今天真冷。”
“可以啊。”诺言道，“不跟别人汇合了？”
“他们有补考你忘了。明天补生化。你今年一个没挂是吧，我记得。”邝云歪嘴笑了，“你这学期奖学金拿定了。拿到请客！”
诺言撇着嘴也笑道：“请客，请客。放心吧，亏不了你吃的。再说了，拿不拿得到还另说呢，听说不是这么简单的。临床今年全过的好几个呢，又不是我一个。”说罢他搓了搓手，泛白的手指看起来有一点僵硬，“猪蹄面在路头吧？那家人好多，赶紧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出了校门。那家猪蹄面在学生中间很是火热，要价不高料还很实诚。刚从高中出来的学生除了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哪还见过这么大世面，一口猪脚肥美滑嫩，一口鲜汤顺喉直下，吃得叫一个爽快。诺言和邝云刚坐下，门外面就开始排队了。
”两碗猪脚面加辣老板！“
”好嘞。“老板带着头巾正给隔壁送面。
“补考周也不错“，诺言掏出洗手液擦了擦手，”人少多了。这要是之前，根本轮不上有位置。“
说罢正准备把干洗手收回口袋，转念一想，”你用吗？“
”不用了。你那细菌尸体都还在手上呢，我这的就活性强一点。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亏你还学医的呢。“诺言收起洗手液，”他们明天考生化，那今天晚上是别睡了。“
”考不过更别睡了，听说廉子哥每年都要硬挂人，明年还得再来。我可不能受那罪。“邝云说道。
猪脚面端上来，香气四溢，滚烫的面条滑过舌尖。
”咳咳咳咳“，邝云捂着嘴眼泪直流，“水！”
哪儿有水。诺言起身去拿了瓶水，“喝喝喝”。
邝云张着嘴吐着舌头，口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憋红的脸旁边用手扇着风。
“不能吃辣还非得吃。小心明天还有一场呢，哈哈哈哈。全部通红。”
“吃饭呢！”邝云扇着手涕泪横流地瞪了诺言一眼，“就你一会儿爱干净一会儿不干净的。也不知道谁在解剖室吃包子被赶出去了。”
猪脚面店氤氲着水汽，混合着大学生年轻的荷尔蒙。诺言吸着劲道的面条，嘴唇也被辣椒染成朱红。两个人邋里邋遢地吃着面，时不时擦擦嘴边的汤汁或是额头的汗珠。店门的玻璃已然看不清街外的景象，只是黑压压得晃动的影子慢慢向门口蠕动。一个普通的十二月。
“诶说起来，你室友呢，陈为。”邝云擦了擦嘴抓起矿泉水，“我都。。有。。日子没见他了。他考过了吗？”
“不知道。“诺言干巴巴地说道，眉头微蹙，停顿了一下又骤然放开。
”上次见他是考试周吧，都两个星期多了，考试结束了他也没回来住。说不定找着对象了。”
“你这个室友还挺神秘。也不爱说话，叫吃饭也从来不来。听说他是哪个市状元考过来的呢。哎”，邝云说着把头凑近过来，“就你跟他近，你知道点啥不？”
诺言看着邝云亮晶晶的眼睛，拧起了眉头，撇了撇嘴道：”我俩又不是一个大组的，实验课也不在一起，他隔几天就不住宿舍我能知道什么。不熟。你怎么这么好奇，怎么看上人家了？等他回来我给你说个媒？“
“不开玩笑，我这整个学期，就跟他没真说超过三句话。要不是你宿舍的，那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总不能叫你出去不叫他吧，人来人往的，也太奇怪了。人长的还挺周正的，怎么这么内向。”邝云又灌了几口水，“哎，你就不知道点别的？你俩也不说话？”
“上课都累死了，大晚上的赶紧睡了吧谁没事干说那么多话。都跟你似的话唠。你不是要去相声社吗，怎么后来没动静了。”诺言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邝云做了个鬼脸，“相声社？我去了解剖王就要弄死我了，啥也别想了。解剖下学期也是他教吧，别别别，我可是好好学习老实孩子，别相声社了，今年光背头上骨头都快搞死我了。哎，听说你九十多，你是不是有啥秘籍。”
“背不就行了。”诺言终于擦了擦嘴，“走吧，我晚上还有点事。”
晚上，诺言关了宿舍的大灯，只留下桌上橙黄的台灯。一个人，静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大的铁盒子，看起来像是很老的一种饼干的包装，已经在市面上见不到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零碎。铁皮做的酱油钥匙扣，一条紫外感光的变色手串，一些散落的珠子，一把锈迹斑斑的美工刀，一条珠母贝项链，还有些别的细碎玩意儿。
诺言却把单单把美工刀拿出来。只是拿出来，推出斑驳着棕红色的刀片，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收了回去。这把美工刀既不精致也说不出有什么特点，绿色的外壳已经褪色到几乎成了黄，推出推进的时候也一顿一顿，按钮也轻微在原地打滑。诺言看了看，又把刀收回铁盒，扔到了抽屉的最里面。
窗外月光抓住了他的眼睛，出去走走吧。
九十点之后的校园已经冷清很多，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大，照着草坪上积雪的反光，有点白森森的。诺言向着后面的湖走去。这是一片人工湖，据说一方面是为了改造校园环境，另一方面是施工的时候挖出了许多白骨，又闹出了点不可言说的诡事，最终拍板挖成了人工湖。湖虽然挖完了，周边依然在施工，建一建湖景亭什么的，所以总有这里那里高耸的土堆和铁皮挡板。
听班里的女生说，她们入夜之后都不来这边散步，说会闹鬼，也有说听说这里是保研路的。不过这些对诺言都不重要，只有安静的湖面，无人的夜色才是他现在所需要的。他总想转生成一片苔藓，翠绿色，潮湿，柔嫩，只要环境适合就疯狂生长，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诺言在湖边走了走，忽然想看一看这湖的全景，于是灵机一动，沿着一个比较高的土堆开始向上爬。泥土松散，有些簌簌往下掉，他腾出手来，尝试手脚并用。泥土散落地更加厉害，开始呈块状位移。突然，诺言的手好像碰触到了什么不属于砂石的东西。他猛地抽回手，月光明亮，他刚才触摸的地方却在月色阴影之中。诺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原本应该被光线刺到而缩小的瞳孔此时却极速扩张。耳朵嗡鸣作响，世界都空白了一秒。
那是两根手指。
是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微向上张着，已然了无血色。
心脏在狂跳，手掌也浮上细密的汗。诺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两只手指。“留下了生物痕迹吧”，他突然自言自语道。这有什么重要，他想，“我挖到的，留下也合情合理。”
肺部疯狂地渴求空气，呼吸却仍然表浅。他似乎稍微平静了下来，又尝试着凑上前去，用手电死死地盯着那裸露的两根手指。轻轻拨开手边的碎土，露出更多的结构，无名指蜷缩着向手背仰着，即使泥土的压力消失了也没有回弹回来。逐渐出现的大拇指，手掌，小指。这是一个修长的手，没有任何戒指或是装饰，惨白的颜色，失去弹性的皮肤，都不能遮盖它曾经是一只漂亮的手。
诺言用右手轻轻握上了这只手。
顿了顿，腐败的气味透过鼻腔冲进了大脑，这种酸腐味道和实验室的不同。诺言缓过神来，放了手，也没有再继续挖掘，后退了几步，掏出手机，报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苔藓丛生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