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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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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廖映雪的悉心照顾和草药的滋养下,小粉逐渐恢复生机,那些令它奄奄一息的伤口也长出新肉,覆上一层淡粉色的映着彩光的软膜。小粉也不再似之前那样警惕,对廖映雪有所戒备,它渐渐习惯了她身上清浅长久的药香,习惯了木杵捣药的闷响,习惯了每天按时送来的甜甜的野果,还有狗尾草毛茸茸、轻轻拂过伤口的触感。一人一虫,慢慢生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默契。
廖映雪在院子里分拣草药时,小粉常常爬到靠近罐口的一侧安安静静趴着,樱粉色的身子沐浴在透过叶子洒下的碎阳光里。廖映雪常常对着它碎碎念,哪怕只是随口碎碎念山里的见闻、蛊书上读到的记载,它那两根细长的触须就会轻轻跟着声音的节奏抖动,像是真的在认真听,虽然以它芝麻粒大的大脑一定无法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距离上次采药已经过去了很久,又到了去山林中采药的日子。今天的天气有些阴霾,随时可能下起雨来。廖映雪盯着院子中的小粉思索了一番,最终起身把罐子挪进了自己的卧室中。这样就不会被雨水淋到了吧,廖映雪这样想着,随后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她没看到的是,在她的背后,那罐子中的生灵身上竟然闪着奇怪的、微弱的光芒。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很快,廖映雪哼着小曲儿满载而归,她面带微笑地推开房门,把筐随手放到墙角边上,两手拍了拍,拂去身上的灰和草药渣。突然,她面色一沉,她从小和各种草药打交道,必须依靠草药的味道来辨别它们的种类,所以嗅觉极其敏感。她从空气中嗅到一阵奇特的、从未闻到过的异香,她顺着这股香气寻找它的源头,发现这股味道竟然是从自己卧房中传来的!
她猛地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一僵,惊得连连后退半步,让她几乎要吓得昏死过去:自己的床上竟然半卧半躺着一个……浑身都要打马赛克的□□的……裸男????那不速之客满脸投来无辜的目光,廖映雪心脏猛地一跳,有些不争气地想——这人长得竟然还挺好看,冷白的肤色衬得眉骨高挺,眼型偏狭长,瞳色是浅浅的粉,鼻梁笔挺,唇色偏淡,看起来应该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身材……也挺不错。廖映雪心里暗道,自己太可耻了吧,想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你……你谁啊,你有毛病啊跑到我的房间,躺在我的床上,还……还不穿衣服!”廖映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颤抖。
“我……你……山上……救……醒……”那陌生男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断断续续说了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廖映雪发现,他说的竟还是苗语。
“什么山上救的,我听不懂呀,你是内个……”廖映雪思索一番,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点问题是吧,你被家里人赶出来了?还是走丢了?哎呀,没想到你这么可怜,不过也不能随随便便闯进别人家里呀,还跑到女孩子的床上躺着……”那男人听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摆摆手,起身拿起床头那个装着粉色蜈蚣的透明罐子,急切地指了指那个罐子,又指指自己。廖映雪这时才发现,那罐子里竟然是空的!她有些僵硬地看看那罐子,又将目光投向那男子,干巴巴地迟疑道:“你……你不会想说,你是粉色的小蜈蚣变成的人吧?”那男子听罢狠狠点了点头,廖映雪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这也太玄幻了一点吧??你真不是开玩笑的?我不是在做梦吧?”廖映雪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嗯,很好,疼得要死,不是梦。……还不如是梦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救了一只什么妖怪回来,蜈蚣精?
很快,廖映雪和身披床单的蜈蚣精坐在了院子里,两人面对面围着桌子!坐着,廖映雪深情严肃,一脸审判的意味。
“如实招来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的人?遇到了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廖映雪抱着双臂,质问道。
蜈蚣精又开始用手比比划划,他抬起修长的手指,笨拙地对着自己、又对着桌上空空的陶罐轻轻比划,像是在努力解释什么,身上的床单都快要滑落。他偶尔蹦出几个字,但廖映雪还是听懂了。
蜈蚣精原本是大山中一只普普通通的野生小蜈蚣,他本和其他蜈蚣一样没有自主的思想和意识,数月前,一场罕见的山风卷来了一株奇异的灵草。那草生得剔透如玉,叶瓣泛着淡淡的粉晕,以前只零落长在断崖石缝之间,无人识得品种,无人知晓药性,且由于生长的地势崎岖,很难采到。那时尚且懵懂的蜈蚣精循着湿气爬去食了几片草叶,在他那死寂的本能里,第一次生出了意识。他开始有了思绪,有了感知,有了独属于自我的喜怒哀乐。他能分辨风雨冷暖,能感知疼痛安危,甚至能听懂山间的人声、听懂风吹林响。普通毒虫一生无明无识,他却凭空觉醒了近乎人类的心智与灵性。
不知是不是草药的缘故,他的身体也渐渐由幽深的黑色变为淡粉色,他这样惹眼的颜色很容易变成那些想要抓毒虫炼蛊的医师的目标,他为躲避抓捕四处逃窜,失足落入那些人布置的陷阱,好在那时周围无人看守,他费尽全力才逃了出去,而后就被采药回家的廖映雪所救。
“……”廖映雪有些迟疑地摸摸下巴,“能让普通的生物拥有独立意识的草药,我还真是没见过,等哪天你恢复好了,给我带带路,让我也瞧瞧是什么样的灵丹妙药。”随即,廖映雪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道:“所以,你是不是也没有名字?”蜈蚣精点点头。一直以来,廖映雪都以“小粉”来称呼他,不过那是他身为虫子的时候,如果现在对着一个大男人喊“小粉”实在是有些诡异了,廖映雪挠挠头,道:“总是喊你小粉也不是个事儿,这样吧,你跟我姓,你就叫……廖寻微吧!寻微,于微渺之中,寻得心安。”蜈蚣精点点头,表示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廖映雪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震惊自己罐子里的蜈蚣居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她完全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廖寻微没有衣服穿。虽说方才慌乱间扯了床单勉强裹住,但总不能裹着床单出门吧!她在屋角那只旧木箱里翻了半天。箱子是她父亲留下来的,自从父亲早逝,里面的衣物她一直好好收着,很少动。布料洗得有些软旧,款式简单宽松,是早年山民常穿的短打布衫与长裤。
“先凑合一回!”廖映雪抱着衣服跑回来。廖寻微迷茫地歪歪头,显然不是很明白要怎么穿上这些布料。
“胳膊往这里伸,对,左边……哎不对!不是往领口钻!”廖映雪在一旁指导着,廖寻微好像完全搞错了布衫的结构,手一个劲往衣摆的洞洞里戳,脑袋还试着往袖子里拱。廖映雪突然想到,幸亏廖寻微变成人后隐去了蜈蚣自身的一些特征,不然她去哪里找一件能塞下一百条胳膊的衣服!
廖寻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着的脚踝,又茫然地抬眼看廖映雪。一副“这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但我也不敢问”的无辜模样,廖映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两个梨涡,甚是好看,看得廖寻微有些呆住。
“别委屈啦,这是我爹以前的旧衣服,临时救急用一下。我们今天去镇上,专门给你买合身的!”
廖寻微第一次以“人”的视角来观察万物,对什么都很好奇。廖映雪好几次走着走着回头,发现人没跟上,转头一看,廖寻微正蹲在路边,认认真真研究蚂蚁搬家。
“你能不能快点!”廖映雪很是无奈地喊道。廖寻微马上“哦”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裤脚一颠一颠,快步追上她。
好在廖映雪所在的寨子离镇子并不远,很快他们就走到了镇上。
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糖糕的、打铁的、扎竹篮的,人来人往。这可是廖寻微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他下意识往廖映雪身后缩了缩,半个肩膀都躲在她背后,只探出半张脸悄悄往外瞅。但好奇很快压过了胆怯:卖糖画的转盘一转,金光闪闪的糖丝牵出来,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路过香料铺子,各种各样的气味涌过来,他不自觉微微吸气,像从前用触须嗅味道似的。廖映雪心里暗道:好家伙,这哪是带成年人逛街,分明像领着一个对世间万物都充满新鲜感的好奇宝宝。
他们走进一家布庄。掌柜的是个和气的老伯,一眼就瞥见廖寻微那身滑稽的短衣短裤,裤脚悬空、袖口短得离谱,差点没忍住笑,赶紧咳了一声板起脸。
“姑娘,给家里人买衣裳?”
“嗯!给他买!”廖映雪一指廖寻微。
廖寻微被一指,还很乖地微微站直,结果因为裤腿太短,看起来莫名有点滑稽。
掌柜拿出好几种料子让挑。廖映雪本来想着挑耐脏、方便上山采药的深青色、藏蓝色。
可廖寻微的目光牢牢黏在一匹浅樱粉的细棉布上挪不开了。
那颜色,和他当蜈蚣时一身樱粉背甲几乎一模一样。他伸手指了指布料,又看看廖映雪,小声蹦出几个还不太熟练的字:“……这个。”
廖映雪愣住,随即笑得梨涡深陷:“好好好!买粉色!”
掌柜老伯嘴角抽了抽:“小伙子很少穿粉色哩,品味倒是独特 ”廖寻微不懂那是是什么意思,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块粉布,一副“我就要这个”的执着。
待新衣服包好,廖映雪拎着布包,打算带他再逛逛小吃摊。
待新衣服包好,廖映雪拎着布包,打算带他再逛逛小吃摊。路过一家卖野果蜜饯的摊子时,一股甜甜的香气飘过来。廖寻微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鼻子动了动。是甜的!像他常吃的那些果子!
他拉了拉廖映雪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示意他想尝尝。
“知道啦知道啦,馋鬼。”廖映雪哭笑不得,掏钱买了一小袋蜜渍山莓。
廖寻微捏起一颗蜜渍果子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弯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满足。他一边嚼着甜甜的果子,一边亦步亦趋跟在廖映雪身侧,时不时好奇东看看西望望,遇到人多就悄悄往她旁边靠一靠。
廖映雪侧头瞧着他,笑了笑,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心安。